徐未來沒接過來,反而?雙手一插兜,態度散漫地和他一樣靠在牆上:“自?己買的東西自?己去送唄。”


    旁邊的人兒沒吭聲,徐未來立刻就明白了什麽,歪過頭,斜睨了他一眼。


    “吵架了?”


    陸北嶼撇過頭,悶聲悶氣地應了聲。


    徐未來心裏有所揣測:“因為你和橙子?之前約定的那事??”


    陸北嶼點頭。


    徐未來回味了下?,總結道:“那你這算是再犯了吧,在薑頌那裏判的刑不得更嚴重了?”


    陸北嶼:“……”


    他冷冷地瞅他一眼,語調都變味了:“不會說你就別說話?。”


    徐未來笑了下?,側過身子?看他,哎了一聲:“不是我說,你在國外做的那些事?,薑頌還不知道吧?”


    瞅他神色,徐未來就猜出來個七七八八,嘖嘖了兩聲:“陸北嶼,你什麽時候才能知道,愛不光是要做出來,同時也要說出來,薑頌是個對外界安全感要求很?高的人,其實我不說你也應該清楚,但這事?吧,你拗也拗在這上麵,你一直等自?己可以把?全部的安全感一次性給?她,喜歡把?所有的事?情全部都掌握在手心裏麵你才放心,可怎麽可能事?事?如願呢?”


    “陸北嶼,你應該再承受不起,又一次失去她的機會了吧。”


    陸北嶼沉默著不說話?,但一聲聲都仿佛敲擊在了他的心頭上。


    愛總言輕,卻行不由衷。


    沉思片刻,他才開了口,扭頭看向他,扯了下?唇:“光說我了,你呢?”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瞟向裏麵的病房:“你什麽打?算?”


    徐未來一怔,低頭隨意?笑了笑:“我能有什麽打?算。”他語氣散漫,開口:“就這樣的唄,反正她隻要在這裏一天,我就絕對不可能放棄她。”


    陸北嶼偏過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還是開了口:“橙子?那店……當初要不是你使了點錢,也開不起來吧。”


    “還有她父母那邊,也是你一直在攔著,對吧。”


    “這麽多年以來,其實你一直也……”


    接下?來的話?被徐未來輕吸一口氣的一聲“兄弟”打?斷了回去。


    他轉過頭,有些無奈地看向陸北嶼,想要開口說些什麽,但對上他純黑的目光,還是低頭扯唇自?嘲地笑了下?。


    “算了,別告訴她就行,橙子?她多要強啊。”


    徐未來仰起頭,深深呼出一口氣,目光黑亮地望著潔白的天花板,嗓音悠遠而?又沉重。


    “橙子?曾經和我說過,她喜歡我的名字,未來,未來,我一直都不知道我這屁名字有啥好聽的。”


    他低喃著,隨後想到?什麽,眼裏出現幾分?嘲意?,摸向褲兜,卻發現裏麵空空蕩蕩,隻好把?手收了回來。


    “如今我才理解她話?裏麵的意?思,原來,她喜歡未來,是因為她都不知道她還有沒有未來。”


    之前他壓力大的時候,就會抽根煙紓解紓解,但自?從?照顧上橙子?,在醫院來來回回地跑,不自?覺已經把?煙戒了很?久。如今,他倒是想再嚐嚐這一縷煙絲忘卻萬千煩惱的滋味。


    說完這句,徐未來就把?腦袋垂了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等再抬起來,他無聲地吸了吸鼻子?。


    陸北嶼偏眼看過去,才發覺自?己的兄弟不知何時眼眶已經變得通紅,但還在使勁忍著,睜大眼看著天花板,仿佛是不想讓眼淚流出來,抑著嗓音,慢慢開口。


    “不過從?現在開始


    ,我願意?成為她的未來,隻要有我在,那她就有未來。”


    每說一個字,他的語氣就變得堅定了起來。


    陸北嶼喉結微微滾動?,眼裏帶上了幾分?動?容。


    因為他從?未見過徐未來這個模樣。


    這時候的陸北嶼就明白,他這個兄弟,恐怕是把?這一輩子?,都壓在橙子?身上了。


    第70章 第70章


    病房內, 薑頌小心翼翼地把?江澄橙扶到病床上,因為動?作幅度大,橙子的帽子歪了一些, 她的臉上立刻變的窘迫不?安了些,伸出手?連忙把?帽子戴好, 同時挑起眼去看旁邊薑頌的神情,見她臉色沒什麽變化,她才不?自覺鬆了口氣。


    幸好, 她沒有看見。現在自己這樣頭發快要?掉光的模樣, 實在太醜了。


    薑頌幾乎在她別過眼的那一瞬間,就差點憋不?住眼眶裏的眼淚。


    她又怎麽會?看不?出橙子心裏麵?在想什麽。但為了不?讓她難過, 薑頌隻?好裝出什麽都沒看見的樣子,認認真真地幫她掩好被子,然後低頭笑著問她:“冷不?冷?”


    橙子靠在床頭,搖了搖頭, 臉上浮現出一抹輕鬆的笑。


    薑頌拉了張椅子坐在她旁邊,伸出胳膊,一直緊握著她的手?, 努力抑了抑嘴角的笑, 故作輕鬆的語氣,幾乎像是半開玩笑地說道?:“現在橙子, 你總能告訴我當?初你和陸北嶼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了吧。”


    江澄橙沒有立即說話,隻?眨了眨眼, 笑著看她, 反過來拍了拍被她握住的手?:“在說之前, 我先給你看個東西。”


    薑頌一愣:“什麽?”


    橙子從旁邊的櫃子裏拿出了一個老式dv,等開機之後, 薑頌好奇地探過腦袋去,可當?看到屏幕上播放的是什麽時,她目光一顫,沉默不?語了起來。


    畫麵?上正是播放著她當?初在研學時自己拿著玩錄下的那個視頻。屏幕上的她,眼眸無比的明亮璀璨,麵?對著鏡頭壓低聲音,裏麵?夾雜了少女青春時的所有悸動?,一字一字地開口說道?:“希望我能夠順順利利地完成?大事。”


    什麽大事呢?


    當?然是追上陸北嶼呢。


    那可是她整個少女時期的頭等大事。


    想到這裏,薑頌忍不?住無聲笑了起來,吸了吸鼻子,一顆顆滾燙的眼淚就從眼眶裏掉落了出來,揉了揉鼻子,帶著點鼻音,伸出手?指了指屏幕上的自己,帶了點羨慕語氣地說道?:“你看,我那時候多傻啊。”


    嘴上嫌棄,內心卻無比向往懷念。


    橙子自然知道?她在口是心非,不?讚同地撇了撇嘴,替她寶貝似的擦了擦那個屏幕,自顧自說道?:“胡說,這叫單純。”


    她笑著說道?,拿起dv認真端詳了下,然後滿意開口:“這是十七歲的薑頌。”又錯開眼神,看向病床前的女孩,又笑眯眯地點了下頭:“這是二十二歲的薑頌。”


    她眨了眨眼,拉長語調,用一副很古怪的語氣說道?:“怎麽四年過去了薑頌你一點變化都沒有啊,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吃長生不?老丹了……”


    薑頌被她逗笑,但還不?忘趕緊給自己辯解:“你少胡說,要?是有長生不?老丹我一定第一個給你吃……”


    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的話,卻在說出來的那一刻倏地一靜,薑頌抿了抿唇,別開了眼,垂下眸子,輕輕開口“橙子你不?覺得,我們離十七歲的自己,越來越遠了嗎?”


    橙子聽到這句話也皆是一默,但她很快就故作輕鬆地拉起笑臉,彎了彎眼,主動?挑起之前的話題:“你剛才不?是說想知道?我之前和陸北嶼的事嗎?”


    薑頌抬起眼,平靜地點了下頭,但搭在她胳膊上的手?不?自覺扣了下指甲。


    橙子想了想,慢慢開口:“我的病其實是在今年年初查出來的,那時候我考慮過要?不?要?來告訴你,就來到了你的學校,但猶豫好幾天,都沒決定下來。”


    所以那時候她也在學校打?轉了幾天,就在這時,她遇見了從國外回來的陸北嶼。


    她知道?薑頌和陸北嶼分手?鬧的不?愉快,如今見他自然也沒有好脾氣,走過去一開口,就是很鋒利的語氣:“我不?是告訴過你薑頌要?考研,不?要?來打?擾她嗎?”


    陸北嶼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聽說她考上了a大。”


    所以在過去那些年中,他一直在等她。


    江澄橙從這一句話就立刻聽出了他的打?算,仰起頭,皺眉看向他:“什麽意思?你想把?薑頌追回來?”


    陸北嶼垂下眼,看向她,沒有一絲猶豫:“對。”


    橙子冷靜了下來,抬起眼反複打?量了他好幾眼,最後深呼一口氣:“你應該了解薑頌,她不?是那種會?吃回頭草的人,她……”


    “我這次回來,就是不?想再?對她放手?。”


    陸北嶼壓了壓眸子裏的情緒,抬眸看向學校裏那些來來往往的學生,嗓音低下來:“不?管有多困難,那也是我應得的。”


    江澄橙看到陸北嶼這副模樣,說實話有些意外,因為在她看來,以陸北嶼現在的條件,實在沒必要執著於薑頌,除非他並沒有放下。


    而薑頌那邊……


    雖然表麵?上說著沒事,但這麽長時間來,她又何嚐看不出來薑頌是靠這麽長時間的學習來麻痹自己分手後的那些壓抑情緒。


    兩個人都沒有走出來,那就還需要去繼續麵對。而她自己這邊,這麽長時間以為,沒個牽掛的,有也隻剩下薑頌一個。


    要?是看到薑頌這麽一直不開心下去,她又如何能安安心心地離開。


    至少……至少要?找一個能真正對她好,她也能足夠喜歡的人去度過一生。


    而這個人……


    橙子深呼一口氣,抬起眼看向麵?前的男生,還是鬆了口:“既然如此?,那我幫你一把?。”


    陸北嶼有些意外,看她:“為什麽幫我?”


    江澄橙將自己的情況告訴了陸北嶼,聽完後他沉默了很長時間,再?開口,他嗓音低了很多:“你應該告訴薑頌。”


    她笑著搖了下頭:“她現在剛考上研,還沒興奮幾天呢,就要?接受我這邊的噩耗嗎?”


    “陸北嶼,這也是我接下來和你的條件,我告訴你原因,幫助你,但是你不?能把?這一切告訴薑頌。”


    之所以想要?幫助陸北嶼,也是江澄橙想要?再?推他們一把?,至於能走成?什麽樣,還是得看他們自己。


    她看得出來,陸北嶼不?會?舍得傷害薑頌。


    要?是他倆走不?到一起,那至少她也想親眼看看,最後陪伴薑頌一生的人是誰。如果?能在她離開之前,看到薑頌能夠幸福,那她也就沒有什麽遺憾了。


    可把?當?初的事情說完後,看著眼前薑頌眼角邊怎麽壓也壓不?住的淚水,江澄橙想,現在的她好像怎麽做,都有越來越多的遺憾了。


    江澄橙一直都知道?,她其實算是個不?幸的人,


    但她還是有那麽一點幸運,所以她也曾無數次感謝過這份幸運。那就是她身邊能有薑頌這樣的好朋友。


    從小到大,更多時候,江澄橙覺得自己和薑頌就是異父異母的姐妹。所以,為什麽不?能直接讓她們變成?真正的家人呢?


    江澄橙想,老天果?然還是仁慈又殘忍的。


    江澄橙想到這裏,還是忍不?住握緊了薑頌的手?,紅著眼圈,輕輕開口:“薑薑,我能看得出來,你還喜歡著陸北嶼,你也不?想錯過他的,對嗎?”


    薑頌聽到這句話,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伸出手?緊緊抱住橙子,一會?兒搖搖頭,但一會?兒又點點頭,壓抑著哭腔輕輕對她說道?:“可是橙子,我們真的還能在一起嗎?”


    十七歲的她,認為兩人在一起就能克服萬難,相愛是灰姑娘腳上旋轉的水晶鞋,是騎士斬斷荊棘衝進去的白雪公主城堡,是萵苣公主落在王子臉上的眼淚。


    二十二歲的她,卻覺得愛並非萬能,相愛過後,是無數個日夜相隔千裏的異地,是一次次陰差陽錯難捱的誤會?,是自我心尖上的刀刀鈍磨。


    這才是現實生活裏的愛。


    她也曾對愛搖旗呐喊,對愛朝思暮想。


    如今的她,


    對愛惶恐不?安,對愛躊躇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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