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往回勾住陸北嶼的脖頸,還閉著眼,把腦袋湊上去,對準陸北嶼的耳朵,張開嘴一口咬了下去——


    “哎


    哎哎,薑頌那不是豬脆骨——”


    “薑頌!!!”


    場麵一度混亂,幸好這時候車來了。


    陸北嶼強忍著怒氣把薑頌放在了車後座。江澄橙瞥見他耳朵上那一串牙□□虛地挪開了眼睛,小聲說道:“那個……我替薑薑先對你說聲對不起啊。”


    陸北嶼靠在車後座,抱著胳膊冷冷淡淡地應了一聲,閉著眼回道:“不用,習慣了。”


    江澄橙:“?”


    而薑頌已經在夢裏如願吃上了豬脆骨,美美地砸吧了一下嘴巴,然後又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特別柔軟的地方,好像棉花糖一樣,徹底昏睡了過去,繼續做之前那個沒做完的夢。


    第12章 第12章


    那天,夏日炎炎,可偏偏吹起了一股不小的風,將教室裏學生們隨手放在書桌上的卷子全都吹了起來,學生們哄作一團,都彎著腰到處去找自己的卷子被吹到了哪裏。


    薑頌一擦完黑板,就看到自己的卷子被風高高拋起,眼瞅著要被吹出門外,刻上其他同學髒汙的鞋印,她連忙放下黑板擦,一個箭步衝了出去,彎腰就是連忙把自己的卷子從人們的腳下解救出來。


    可有人比她更快。


    她剛接觸到卷邊,一隻修長幹淨的手就把卷子拿了起來。


    她仰頭看去,結果就看到穿著校服的少年單手抄兜,另一隻手拿著她的卷子,看見是薑頌,輕輕挑了下眉,反問:“這你的?”


    薑頌點了點頭,朝他說了一聲謝後,就自然地伸手去接:“給我吧。”


    陸北嶼悠閑散漫的目光落下來,在她的臉上溜了一圈,想到什麽,扯了扯唇,倏地把手上的卷子舉得老高,一雙黑眸裏溢出點帶著吊兒郎當的笑,帶了點渾勁兒,垂下眼瞅她:“你能夠到就給你,夠不到的話,不然你幫我把教室裏的垃圾桶也去倒倒?”


    薑頌沒想到陸北嶼還記得她上次坑他倒垃圾那件事,頓時有些氣急敗壞地瞪了他一眼“陸北嶼你可真夠小氣的,這點事情記這麽久,不給就不給!”


    陸北嶼眼微微彎著,唇角勾著幾分惡劣的笑,順著她的話隨意點了下頭,意有所指地開口:“對啊,好事我現場就報,壞事我能記她八輩子。”


    薑頌:“……”


    她有些無語地朝他伸出兩個手指輕輕捏住,隻留出一個小小的縫隙,然後仰起臉開口問他:“陸北嶼,你看這是什麽?”


    陸北嶼漫不經心撂來一眼:“什麽?”


    薑頌朝他翻了個白眼:“你那小到可以忽略不計的心眼。”


    說完後,就打算轉身回去。


    結果在轉身的那一刹那,她又迅速轉過來,趁陸北嶼不注意,踮起腳尖去夠他手裏的那張卷子,夠不到,又在原地蹦噠了幾下,跟個小袋鼠一樣,伸長胳膊使勁去夠,臉都快憋紅了。


    薑頌這時候才發現陸北嶼的胳膊原來這麽長,平日裏沒注意,舉起來幾乎都越過門框了,本來這人身高幾乎快和門持平,還把胳膊抬得老高,她跳起來死活都抓不住那個卷子,每次都是擦個邊。


    陸北嶼怎麽這麽幼稚啊。


    他真的幼稚死了,好幼稚。


    陸北嶼被她這一下搞的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反應過來,胸腔震動著,笑了出來,清黑的眸子染著笑意,垂落下來看著她,語氣多少有些服氣:“薑頌,你可真行啊。”


    眼瞅著快上課了,進教室的人也多了起來,薑頌有些著急,也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人過來,正踮著腳尖,屏住呼吸去努力夠卷子,就在夠到的那一刻,她還沒來得及欣喜地露出笑容,被路過的同學不小心一撞,她整個人倏地失了重心,往旁邊一歪,整個人就撞進了陸北嶼的懷裏。


    陸北嶼眼疾手快地伸出手去扶她的腰,另一隻手就放鬆了警惕,被薑頌逮住機會成功搶回了卷子,同時心有餘悸地按著少年寬闊溫熱的胸膛,感受到手心下一聲又一聲的搏動。


    注意到陸北嶼的手放在哪裏,還有兩人此刻的姿勢,薑頌瞬間渾身僵硬了起來,慢慢抬起頭,正好對上少年無意垂落下來的黑眸,一雙鬆散的目光聚在她的臉上,然後朝她有些疑惑地揚了揚眉梢。


    薑頌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唰”地一下移開了目光,臉上的熱度直線飆升,艱難地吞了吞口水,自己胸腔裏心髒的跳動聲越來越大的聲音是一點也掩蓋不住。


    他的手……怎麽怎麽這麽熱啊……


    陸北嶼神情也明顯有些不在狀態,不自然地清咳了一聲,收回了自己的手,然後摸了摸自己的後頸,故作平常地把手放進了自己的校服兜裏,透露出一種和自己的四肢不太熟的尷尬感和忙碌感。


    正好徐未來經過這裏,瞅見他倆剛才這姿勢,樂了,笑眯眯地湊上來問了一句:“你倆這是打算給上課鈴伴個雙人舞嗎呢?”


    話音落下,同時遭遇了對麵兩人的眼神冷箭,不過也好在他這一句話打破了兩個人凝固住的空氣,仿佛給他們解開了無形透明的桎梏。


    薑頌慌忙低下頭,燥著一張臉,感覺自己剛剛被陸北嶼握住的那一塊腰還是麻的,但還是氣不過剛才陸北嶼耍她那一下,抬起頭狠狠瞪了麵前這人高馬大的倆男生,丟下一句“蛇鼠一窩!”然後就轉身抬腿跑進了教室。


    陸北嶼神色此刻恢複了平靜,但耳根還是紅著,眉骨壓下,將落在薑頌背影上的目光收回之後,又輕飄飄掠了旁邊的兄弟一眼,自顧自地點了下頭,嗓音很淡地來了一聲:“她說的對,我屬蛇。”


    徐未來:“……”


    第一次感覺自己的兄弟,臉皮原來這麽厚。


    人家擱這罵你呢,你在這兒倒是給自己找補上了。


    就在他倆抬腿欲走的時候,薑頌又去而複返,在教室靠近走廊的窗戶那探出一顆腦袋,朝陸北嶼扭扭捏捏地說了一句:“你那個……放學別走。”然後很快又進了教室。


    徐未來一臉茫然,扭頭看向旁邊的少年:“小吉祥物這是打算幹什麽?”


    陸北嶼淡淡瞥他一眼:“又不找你,有什麽可知道的。”


    “……”徐未來怎麽感覺這小子還得瑟上了呢,但出於對兄弟安危的考慮,他還是慎重地思考了下,然後靈光一閃,重重地拍了一下手,十分篤定地說道:“我知道了,她估計也忍不下去了,這是和你宣戰,要和你一決高下呢,哎哎哎陸北嶼你先別走,等我把話說完啊……”


    而薑頌這邊,其實是想約陸北嶼,把這個小機器人禮物送給他,用來報答他上次幫她做實驗那事。


    但被這件事這麽一搞,她反而胸腔裏憋了一股氣,覺得這樣做實在太便宜他了,幹脆趁著上物理課,在桌子上摞起了高高的一座安全塔,窩在那堆書後麵,把那個圓頭小機器人一通改造,最後終於心滿意足地笑了,伸出手輕哼哼著點了一下它的腦袋。


    送歸送,但坑還是得挖的。


    誰讓他捉弄她呢?


    大討厭鬼陸北嶼!


    “叫你什麽好呢?”


    薑頌輕輕撓了撓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盯著眼前的小機器人,腦海中掠過陸北嶼的名字,想到什麽,眼一彎,嘴巴向上抿了抿:“那就叫你小船好了。”


    “小船小船小船……”


    她快速地小聲喊了好幾遍,眼裏的笑意越來越濃,忍不住想象陸北嶼收到這一份個小禮物也不知道是什麽表情,說不定會一臉傲嬌地嘴硬說他才不稀罕,然後把小船放進他的書包裏。


    想到這裏,薑頌忍不住笑出了聲,心裏麵有了點小小的期待和雀躍,但很快這份雀躍沒有保持多久,有同學過來傳話說徐老師找她去辦公室一趟。


    徐老師?


    薑頌很快就想到了自己之前參加的物理競賽,應該是最後結果出來了,她深吸一口氣,莫名有些緊張,連帶著脊背都有些發癢。


    在去辦公室之前,她低頭又摸了摸懷中小機器人圓圓的腦袋,給自己打了好幾次氣之後,才起身去了辦公室。


    “徐老師。”


    薑頌敲了敲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看到徐老師坐在座位上,神情有些嚴肅板正,她心裏咯噔一聲,連帶著腳下也沉重了起來,慢慢走到他的身邊,輕輕喊了一聲:“徐老師。”


    徐老師看著眼前這個微垂著頭的女孩,輕輕歎了一口氣。


    他知道薑頌很喜歡物理,而且在物理這方麵也很有天賦,


    沒受過什麽打擊。也不知道這次沒進決賽會不會有影響……


    “所以,還是就差一點,是嗎徐老師?”


    在徐老師對她說完這件事情後,現場安靜了好幾秒。直到麵前的女孩慢慢抬起頭,才神色平靜地隻問了一句話。


    徐老師看著女孩沒有什麽起伏的表情,微微一愣,後知後覺地點了下頭,但很快他就微微皺起眉,看向薑頌:“薑頌,這個競賽,對你來說一開始就是錦上添花,所以這次沒進決賽,你也不要太傷心難過……”


    “老師我沒事的。”薑頌很快出聲,很是自然地對徐老師搖了搖頭,還能對他露出笑容,故作輕鬆道:“本來當初報名也就是嚐試一下,沒進去也在意料之內的。”


    她彎著唇角,輕輕聳了聳肩,來表示自己的坦然與平和。


    徐老師看到她這樣,這才放點心下來,又叮囑了幾句後才放她離開。


    等一出了辦公室門口,本來看上去還忒自信從容的女孩頓時就蔫兒了下來,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無精打采地往前走著,中間還差點撞到人,語氣很低地說了幾聲對不起。


    等回到教室,薑頌看著桌子上攤開的課本,上麵密密麻麻的文字全都浮現在她的眼前,可一個都鑽不進她的腦海中。


    剛才的消息又湧了上來,連帶著心頭上那股子晦澀的情緒,全都朝她壓了過來。


    薑頌嘴巴一扁,眼圈泛紅,再也忍不住,低頭伏在了桌子上。


    其實她一點也不好。


    從小到大,因為她在物理這方麵有天賦,受到的誇獎很多很多,所以連她自己都快認為,自己在這方麵,會不會真的是天選之子。


    在寫小學作文的時候,很多次作文主題都是長大後想變成什麽樣子的人,老師讓學生站起來一個個說自己的夢想,在三年級之前,薑頌都是每次毫不猶豫地站起來,大聲說她以後要當一個科學家。


    第13章 第13章


    後來,小時候在看電視的時候,她又看到航天火箭發射,宇航員在廣闊的太空中遨遊,和中國接線全國狂呼的那一段,又給當時小薑頌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所以三年級之後,薑頌的夢想就變成了成為一名偉大的宇航員,甚至自己還有模有樣地給自己做了一個航天服。隻不過這件衣服後來被她媽發現是剪的家裏的窗簾做了之後,她被揍了一頓,然後就扔了。


    沒過一段時間,薑頌又在網上看到說宇航員降落之後,身體會有很多後遺症,薑頌又不想當宇航員了,所以這個夢想後來也就不了了之了。但自始至終,她的夢想都是關於物理的。


    可以說,這麽多年過去她從未放棄過物理這門學科,薑頌沒認為自己能做出個什麽大事,但她覺得,自己至少可以在物理這裏闖出一片天地來,畢竟這是她唯一拿手的領域。可現在,她最引以為傲的物理,唯一一個沒有遭遇過挫敗的學科,卻連它的競賽決賽都進不去。


    一直到放學,薑頌精神都很頹廢,悶悶不樂,眉眼耷拉,背著書包鬱鬱寡歡地往校門口走著,腦中混沌一片,總感覺自己好像忘了什麽事,但她現在也沒有什麽心思仔細去想,神情麻木地一樣地往前走。


    直到身後傳來男生一聲懶洋洋的音調:“薑頌。”


    她沒有聽見,還在悶頭往前走。


    陸北嶼直接長腿邁開,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書包帶子,單肩挎著自己的黑包,另一隻手的臂彎那兒還卡著立起來的新滑板,朝她揚了揚下巴,嗓音看上去漫不經心的:“說吧,找我有什麽事?”


    薑頌轉頭,茫然看他:“什麽?”


    陸北嶼:“……”


    他看向她的一雙眼頓時沉下來,神情有些臭,但還是幽幽開口:“你不是先約的我麽?”


    他衝校門那點了點下巴,斜眼睨過來:“不是校門口見麵?”


    虧他還來這麽早,等了她好久。


    薑頌終於反應過來,一直死機的大腦終於啟動,但她現在實在沒什麽心思,臊眉耷眼,將自己的書包帶子從他手裏扯回來,懨懨地說了一句:“不好意思啊,今天我有點事,改天再和你說吧。”


    陸北嶼聽到她這句話,先是懵了一瞬,然後神情晦暗不明地看向她,嗓音發沉,少年的音調在這一刻盡顯:“薑頌,你溜我玩呢?”


    薑頌不作聲。


    但陸北嶼很快就注意到了她情緒好像有些不對勁,眉眼那兒都耷拉到地上了,嘴也快扁成一個鴨子嘴了,回想了一下自己剛才說的話,他動了動唇,有些不確定地慢慢說道:“薑頌,我剛剛……沒罵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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