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耿於懷的,是她。


    她風光舒坦了六十年,容不下葉柏南冷冰冰的墓碑嗎?


    周淮康欠了她,周家欠了她,阮菱花不欠,葉柏南不欠。相反,她造成了阮菱花的悲劇。


    人啊,算得清楚一切,但算不清楚孽。


    李韻寧轉身,離開。


    ......


    周正修三歲,程禧懷孕了。


    周京臣剛結束一場董事會議,返回辦公室,秘書向他匯報,“老宅的保姆聯係您,您關機,所以聯係我了,夫人檢查出兩個月的身孕。”


    “太擠兌人了吧!”沈承瀚不樂意,“你結婚第二年,我結婚;周正修三歲,我女兒出生,禧妹妹懷老二,我媳婦兒才出月子,我年年追你,年年追不上,我媽在家裏發飆。”


    沈承瀚娶了某一任前女友,對方家世是‘大中產’,沈老太爺最初沒相中,撮合了絲綢大亨的千金,可惜,沒聯姻的緣分。而李家添了外孫媳婦和外重孫,方家也有孫女了,沈家夫婦的女兒遠嫁新加坡,外孫不在國內,沈家七年沒喜事,饞得沈太太夢話都是‘李韻寧,方太太,讓我抱一下,我掏紅包...’


    於是,沈老太爺妥協了,隻要背景清白、娘家小有產業,沈家便接納。餘情未了的沈承瀚與白柏莉再續前緣了。


    “請醫生了嗎?”周京臣匆匆朝電梯走。


    “請了。”秘書遞給他大衣,“醫生說夫人頭胎大出血,又體寒,不適宜懷孕了。不過,仔細休養保胎,沒什麽大問題。”


    他表情肅穆,凝重。


    程禧純粹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


    生禮禮不順利,周京臣怕了,禮禮百日宴一結束,他預約了結紮手術,程禧不允許,大哭大鬧,喊他‘周公公’、‘周姐姐’,威脅他敢去醫院,一輩子別碰她了。


    他解釋,是結紮,不是自宮,不影響男人的雄風。


    她不依不饒。


    沒辦法,周京臣取消了手術,謹慎做措施。


    千防萬防,防不住她的‘詭計’。


    沈承瀚一起下樓,“淮康和韻寧二位同誌還來往嗎。”


    “逢年過節來往。”他不鹹不淡,調侃,“怎麽,你父親有心思?”


    “你他媽誹謗我老子啊!”沈承瀚捂他唇,“韻寧離婚之後,我媽嚴防死守,唯恐我爸不老實,在沈家,‘李韻寧’的名字是禁忌。”


    “大概率,複婚。”周京臣上車,“你母親擔憂多餘了。”


    這幾年,周淮康獨居北方,辭退了保姆,種菜,養花,偶爾去鄉下。因為高血壓住院了四次,李韻寧表麵不提,心中牽掛,周淮康每天打一通電話,詢問禮禮和程禧的情況,一開始,是周京臣接聽,漸漸地,是李韻寧接聽了。


    終究是風風雨雨數十年,除了阮菱花母子的情債,周淮康忠厚,勤勉,孝順,這段婚姻體麵尊貴,李韻寧是滿足的。


    周京臣趕回老宅。


    保姆們歡歡喜喜堵在庭院祝賀他,“恭喜京哥兒了,你又當爸爸了!”


    他一言不發,跨門檻兒。


    中堂。


    李韻寧教導禮禮讀英語,程禧在一旁啃桃子,禮禮看著她,“媽媽教我。”


    她信口雌黃,“媽媽是高級版英語,你學不了,奶奶教你初級版。”


    “爸爸告訴我,您英語不及格。”禮禮的模樣算是‘微混血’,五官深邃隨了周京臣,性子也隨他,沉穩,早慧,好學。周家、李家的獨苗兒,一歲就安排了啟蒙課程,禮禮藝術造詣不行,學術天賦很強,教什麽懂什麽,畫畫塗鴉,簡單的唐詩...總之,完全不隨程禧。


    “爸爸騙你!”她急了,“我昔年高考...”


    “你媽媽昔年高考,比爸爸少了一百八十分。”周京臣慢條斯理脫了大衣,拆台,“而且,是超水平發揮了。正常水平的成績,少三百分。”


    “我招你惹你了...”程禧在禮禮麵前維持的‘女精英’人設粉碎。


    “你沒惹我嗎?”周京臣瞥她,眼神震懾。


    她一縮脖子,慫了。


    “京臣,這一胎無論男女,你父親和姑婆商量了,叫周正玉。”李韻寧高興,“禧兒跟我講,你不願生,她耍了手段千辛萬苦懷上的。估計你衝她發脾氣,央求我護著她。”


    “你知道我發脾氣,明知故犯?”周京臣一張臉涼透了,盯著程禧,“我慣得你膽大包天了。”


    程禧躲在李韻寧身後,不服氣,“雖然我趁人之危,你戒色啊...你先碰我的。”


    “強嘴!”周京臣訓斥。


    “你吼什麽?”李韻寧推搡他,“大老虎似的,嚇著儀儀了。”


    周正玉的乳名是‘儀儀’,和周正修的乳名‘禮禮’組合了‘禮儀’,老夫人祈禱是個小嬌女兒,李家最稀罕了,‘儀儀’的乳名也相配,萬一是小小公子,未免缺失了陽剛氣。


    周京臣平複了情緒,示意程禧,“你過來。”


    旋即,邁出中堂,去廂房。


    一股陰森氣。


    程禧扯李韻寧的袖子,“媽媽...”


    “我瞧他多大的能耐!”李韻寧叉腰,站在門口,“你罵她試試!”


    “程禧。”他聲音飄飄忽忽,傳出廂房,“立刻過來。”


    她一進屋,周京臣坐在椅子上,翻閱孕檢報告。


    眼底是喜悅的,血濃於水;亦是抗拒的,疼惜她遭罪。


    “哥哥,餓嗎。”程禧靠近,按摩他胳膊。


    “飽了。”


    “你在外麵吃飯了?”


    “不。”他撂下化驗單,靜靜閉目,感受她獻殷勤,“被周夫人氣飽了。”


    三十三歲的周京臣,為人夫,為人父,管理集團,定奪商會,愈發英俊硬朗了。


    濃鬱的成熟味。


    程禧誇他,“哥哥,國畫大師也畫不出你的風姿。”


    “哦?”他皮笑肉不笑,“你猜,國畫大師畫不出你的什麽?”


    “美麗。”


    他喉嚨哼。


    “婀娜。”


    “你的勇敢,聰明。”周京臣緩緩含了笑意,握住她手,“普天之下,隻有周夫人算計得了我。”


    程禧頭皮發麻。


    “偷偷摸摸上癮了是吧!”周京臣憋了半晌,不忍苛責她,奈何實在生氣,“十八歲,偷親我;二十四歲,偷我的種,小小年紀,為非作歹,花招一個接一個。”


    第399章 番外十九 奪我愛妻,我恨一生


    男人站起,圍繞程禧兜圈子,兜一圈,討伐一句,“怪不得,這麽積極勾引我。以前,晚上十點鍾泡在書房複習功課,寫論文;去年入了夏,七點鍾吃完晚餐,開始糾纏我,催我洗澡,回臥室。”


    程禧狡辯,“我畢業了啊,不用複習了。”


    “韭菜炒生蠔,烤腎,牛羊大補湯。”周京臣冷笑,“喂了我半年,如願了?”


    這小妮子,坑人不淺。


    估計整座老宅上上下下的人,都懷疑他虛。


    “怎麽中招的。”周京臣饒有興致打量她,“是紮漏了,還是趁我不注意,偷偷摘了?我記得有幾次,結束一亮燈,你鬼鬼祟祟捏著套子,怨它脫落了。”


    她憋笑。


    “有一種情況是尺碼不符,套子大,家夥小。”


    程禧噗嗤,沒憋住。


    “我小嗎?”他狠狠擰她臀,“算計我,糊弄我,嘴巴又損我,毀我名聲,是吧?”


    “你年紀大了嘛。”她越解釋,越可氣,“三十歲的男人和二十歲的小夥子不同,難免心有餘力不足了...”


    程禧嘟囔了什麽,周京臣一個字沒聽。


    視線裏,是她極具韻味的模樣。


    慫歸慫,畢竟,他暴脾氣管教了她八年。


    不過,生了禮禮,漸漸褪了青澀純情,浮出風情。


    仿佛一朵夜來香。


    誘惑著他。


    “哥哥,你喜歡女兒呀。”程禧摟住周京臣,踮腳,吻他下巴,“你三十四歲的生日禮物是儀儀。”


    “你確定是女兒了?”她一撒嬌,他消氣了。


    “萬一是兒子,和承瀚哥哥訂娃娃親!”程禧斬釘截鐵,“儀儀未來的媳婦兒當然養在咱們李家了。”


    正腦筋一根不長,歪腦筋長一堆。


    周京臣扛起她,扔在沙發上,嚴肅嗬斥,“躺客廳反省,不準上床。”


    程禧臉朝牆,背朝他,“不上就不上。”


    真倔。


    不肯服個軟。


    他進屋。


    隔了屏風,看著她。


    半小時,程禧睡了。


    周京臣悄悄出去,抱她。


    “周京臣——”她囈語,喚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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