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爺的頭七,周老夫人逝世,由於相隔短,兩場祭禮太麻煩,所以在周老太爺忌日當天,老夫妻一起操辦了。


    程禧沒出席過祭禮,到底是收養的,一則,沒有認祖歸宗,二則,沒改姓氏,老夫妻活著又沒見過她,周家人的祭禮算是沒資格。


    周夫人說:京臣娶了媳婦兒,生了孫兒,祭禮就熱鬧了。


    未來的小周太,會是什麽樣的女人呢?


    年歲相仿,端莊賢惠,名校碩士,甚至,和周京臣誌趣相投,了解航天航空,新型科技...


    周京臣一定欣賞優秀的女人。


    不像她,高一的數理化一共考了80分,化學23分...周阿姨把她屁股打腫了,幸好,周叔叔攔住了,不然,其他人兩瓣屁股,她四瓣了。


    程禧恍惚之際,車泊在徽園。


    “周總工在二樓包廂。”秘書陪著她上樓。


    一推門。


    屋內焚著香爐,甜水花的香味。


    木雕屏風一分為二,左邊是小桌,清靜雅致;右邊是大桌,恢弘氣派,民間藝人在彈唱昆曲。


    周京臣穿了簡潔的白衣黑褲,與大桌的男士飲酒。


    她杵在門口,呆滯著。


    他離開七個月了。


    春季走,秋季歸。


    幾乎是一年了。


    “不認識我了?”男人略偏頭,陰天,灰藍的燈,他逆著光,豐神俊朗。


    猶如一幅畫。


    蒼翠,遒勁。


    即使,他毀容了,她也認識。


    刻在骨血的。


    “過來。”周京臣招呼她,介紹男士,“文旅局的莊局。”


    她九十度鞠躬,“莊叔叔。”


    “周公子妹妹好家教啊。”莊局念在周淮康的身份,從椅子上起來,“讀大二了,學什麽?”


    “金融。”


    “成績如何?”


    程禧尷尬。


    煩不煩。


    問一問多少斤了,吃沒吃飯啊,誇一誇大姑娘亭亭玉立...氣氛多開心,多和諧啊。


    非得觸黴頭。


    沒情商。


    “小妮子不聰明,成績一般,倒是懂得禮義仁孝。”周京臣長輩的口吻,神情憐愛,“德智體美勞...”他調侃,“占一個德,一個美。”


    程禧撇嘴,不服。


    你聰明,有什麽了不起的,你有我胸大嗎?我可以哺育你,你哺育不了我,我才是人類的生命源泉。


    莊局看著周京臣,“周副市長的意思是?”


    他上前一步,“原本,母親相中了電視台的崗位,父親相中了衛生局,可惜,妹妹學業不爭氣,周家清廉,不願違規安排,落下話柄。不過,妹妹舞蹈和戲曲獲獎無數,隻是專業和文旅局的招聘職位不符,拜托莊叔叔了。”


    “既然你妹妹藝術領域有成績,等她大四,我解決。”莊局主動和他碰了杯。


    周京臣一飲而盡,“新一屆的蓮花杯大賽,是文旅局承辦的,莊叔叔的下級是評委會組長。”他摩挲著杯托,“王家的小姐搶了我妹妹的金獎,我要求評委團複審比賽錄像。論台風,論功底,我妹妹皆在王小姐之上,倘若王家不公正,保送女兒拿金獎,我周家也保送女兒金獎,哪家的勢力大,哪家女兒出風頭。”


    莊局的秘書很驚訝。


    有耳聞周淮康夫婦寵愛養女,寵歸寵,一直低調,在學校的任何名額,從未特殊優待過,老老實實做學渣,做衛生,挨批評。


    連周京臣這個親兒子,也沒享受過周家的紅利。


    如今,周公子親自出麵,絲毫不顧忌周、王兩家的同僚情分,可謂是妹妹大過天了。


    “你放心吧,京臣。”莊局識趣,拎得清‘大小王’,周家大,王家小,何況周家有理,“我吩咐評委會複審,一星期之內,給你滿意的交代。”


    周京臣敬了莊局三杯酒,繞過屏風,去隔壁小桌。


    餐桌的主位,是周淮康的親二弟,周淮泰。


    周老太爺有三兒一女,小兒子周淮錦,小女兒周淮繡。


    康、泰、錦、繡。


    幼子早亡,次子周淮泰在農村居住,賣瓜果梨桃,和周淮康夫婦極少來往,周家給生活費,他分文不收,未婚未育,心理創傷嚴重。


    進城為了商量祭禮。


    程禧隨著周京臣坐下,“二叔叔。”


    “禧兒長大了。”周淮泰欣慰,“你五歲,我抱過你,我臉上有硫酸的疤,你恐懼,在我懷裏尿褲了。”


    她麵紅耳赤。


    五歲尿褲,十三歲尿床。


    真是活到老,丟人到老。


    “已經不尿了。”周京臣笑了一聲,“出落得越來越可人兒了。”


    他們談得不久,周淮泰急著乘坐末班大巴回鄉下,周京臣搖搖晃晃起身,程禧攙扶他,慢慢走出徽園,“哥哥,秘書呢。”


    “下班了。”


    “我雇個代駕。”


    他揉太陽穴,“你考駕照了嗎?”


    “考了...”


    “你開。”周京臣膽子大。


    程禧膽子小,“我隻開過一次。”


    “哪次。”


    “周家的司機病了,我送周阿姨去美容院。”她吞吞吐吐,“中途,周阿姨自己開了...”


    周夫人講究排場,出門‘三件套’:司機駕車,保姆服侍,保鏢護衛。


    她一雙每年花費六位數保養的雪白玉手,除了翻書,佩戴首飾,絕不幹活兒,三四十歲那會兒去店裏試衣服,和她身型相似的模特試,她躺著按摩,太太圈評價她:一輩子唯一的遭罪,是順產生育周京臣,其餘,是泡在糖水罐裏的。


    逼得周夫人‘辛苦’開車,可想而知,程禧什麽水平了。


    “撞殘了我,不怪你。”周京臣先上車,靠著椅背,“渴了,茶水。”


    程禧去徽園大堂取了一杯新煮的生薑茶,鑽進後座,遞給他。


    他沒來得及接穩,她撒了手,茶水一滴不剩潑了他一褲子。


    “哥哥!”她慌慌張張抽紙巾擦拭。


    一擦,一抹,水跡氤氳開,反反複複拂過他隱秘的部位,總是差了一寸,在四周徘徊,刮擦。無意的,無章法的撩人,極其致命。


    男人炙熱的目光灼燒了程禧頭皮,她不禁手抖。


    惹他生氣了...


    周京臣雖有教養,但私下,是子弟圈公認的冷漠桀驁,不易相處。若非周淮康疼她,憑她‘大禍不闖,小禍不斷’的廢物德性,估計周京臣罰她八百回了。


    “杯子太燙了...不怨我。”


    “怨我。”他目光熱度分毫不減,一秒比一秒激增,“喝什麽茶,喝礦泉水也燙不著大小姐。”


    是反話。


    程禧抖得更厲害,沿著膝蓋上移,清潔大腿,皮帶...倏而,周京臣扼住她手腕。


    她縮脖子,閉眼,“哥哥萬壽無疆哥哥胸懷海量我畢業賺了錢報答哥哥...”


    周京臣一怔。


    “睜開。”


    程禧小心翼翼,眯了一條縫。


    “這麽怕我。”他不太高興,“你在周家七年,我沒照顧你,沒管你?”


    她點頭,“照顧了。”


    “我長得嚇人?”


    又搖頭。


    “俊嗎?”周京臣醉醺醺的,有幾分磨人。


    “俊。”


    “你們學校的女生,喜歡我這種俊的,還是喜歡男同學那種?”


    程禧思索,“各有各的喜歡。”


    “舉個例子。”他引導著,蠱惑著,“你是哪種。”


    許是後車廂的酒味濃,她犯暈了,“我不喜歡男同學...太幼稚青澀了。”


    最青澀的,嫌對方青澀。


    周京臣難得浮了一絲笑,拆了她亂糟糟的丸子頭,紮了一個規整的低馬尾,瞧她困怏怏的,折騰了一天,疲累了,“睡一覺,雇代駕。”


    程禧倚著車門,打盹兒。


    大約半小時,她睡熟了,秘書返回車上,一邊匯報,一邊行駛,“黃老二在局裏開玩笑,替周家海選女婿。”


    “選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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