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麵麵相覷,“同誌,誤會了吧?別墅有保姆,保鏢,沒有人質啊。”


    警員要給她們戴手銬,隊長摁住,“空調維修工是警局的便衣,提前登門勘察了,你與小周夫人是同款旗袍,你母親與周老夫人打扮一樣,你們離開不久,葉柏南的路虎也離開了,關押在廚房的便衣目睹了全程,是證人。”


    年輕女人一言不發。


    “葉柏南大勢已去,你忠心耿耿掩護他,我非常欽佩。”隊長晃了晃手銬,“不過,他犧牲了你,你再自我犧牲,值不值?阿梅。”


    她一愣,“你知道我叫阿梅?”


    “周公子知道。”隊長氣定神閑笑,“葉柏南身邊的心腹,僅剩下你和保鏢了,秘書,司機,連他母親弟弟都紛紛‘背叛’他了,他代表罪惡,背叛他,代表正義。”


    “什麽是罪惡,什麽是正義?”阿梅激動,“葉嘉良家暴妻子,虐待繼子,會判死刑嗎?不,沒鬧出人命,最多判幾年,他有疾病,可以申請保釋,葉大公子人間煉獄的日子,誰保障?葉大公子如今是壞人,葉嘉良曾經罪大惡極,壞人解決了壞人,我不覺得有錯。至於周夫人,和葉家那段恩怨,周家李家心知肚明,她裝什麽無辜。”


    隊長無奈,“贓款已經追回,隻要他自首,周公子承諾簽署諒解書,他頑抗到底,周家也保不了他!”


    “偽君子。”阿梅嗤笑,“周淮康薄情寡義,周京臣能是什麽好貨色。”


    這時,警員接聽了對講機,“葉柏南在錦山。”


    阿梅臉色一變。


    隊長揮手,“把她們拷回局裏。”


    ......


    錦山,山腳下。


    紅旗l5閃著燈。


    車窗半敞,周京臣銜了一支煙,闔目養神。


    “葉柏南這一招調虎離山,沒瞞住您。”秘書慶幸,“阿梅是葉柏南的誘餌,警方是咱們的誘餌,您部署了眼線,潛伏在半山別墅周圍,識破了計謀。葉柏南避開監控,逃入錦山,估計打算魚死網破了。”


    周京臣乏了,揉著太陽穴,“父親呢?”


    “淩晨回國,葉太太母子也在飛機上。”秘書匯報,“查封了加工廠,地窖中挖出支票、古董和珠寶。現金、黃金嚴查,不方便攜帶,古董和珠寶很多辦法出境,大約三十億轉移境外了,大部分留在雲省,葉太太說,她去境外取回贓款,條件是葉柏南不許死。”


    男人摩挲著眉心,“讓她先回來,抓了葉柏南,再出國取。”


    一連幾日籌備婚禮和葬禮,周京臣沒休息好;程禧失蹤的兩天兩夜,他甚至沒睡,原本英氣淩厲的臉型,愈發削瘦了一圈,深邃的眼窩凹陷。


    此時,錦山下了濛濛細雨。


    刺骨的寒潮。


    周京臣抻了抻毛衣的高領,走山道。


    秘書撐傘,隨行。


    走了三分之一,他駐足,奪過傘,“我獨自上去,黃老二趕到錦山,你聯係我。”


    他一步步遠了,沉穩,壓抑。


    ......


    葉柏南下廚煮了一羹一葷一素,程禧食之無味,逼自己咽。


    “主臥裏,有一件婚紗。”他舀了一勺蝦仁蒸蛋,喂她,“按照你尺碼定製。”


    她印象,沒和他聊過這麽私密的話題,“你曉得我尺碼?”


    “我眼睛是尺子。”


    程禧不搭腔。


    “信嗎。”


    “不信。”她如實。


    葉柏南悶笑,“騙不了你,我這方麵確實沒什麽經驗。”


    吃完飯,他去洗澡。


    程禧回臥室換婚紗。


    純白魚尾款,一米長的珍珠頭紗,神聖,優雅,精致。


    他用了心。


    後背的拉鏈卡住了,程禧怎麽也拉不上,急得冒汗,正要喊保姆,忽然,葉柏南推門。


    他沒穿上衣,額發濕淋淋,淌在鼻骨,大約水燙,整個人一股熱氣。


    程禧捂胸防止婚紗滑下,泄了春光。


    “尺碼小嗎。”


    “拉鏈太鈍了...”她窘迫,無措。


    葉柏南靠近,發現拉鏈反了,他伸手,“你別動。”


    他指腹有繭子,糙硬,磨得慌,她佝僂脊背。


    “勒嗎。”


    “不勒。”


    “腰肢是不是圓潤了一些?”


    “是產後肥...”


    他笑了一聲,“以前,你太纖瘦,現在‘肥’了,有媚態了,才美。”


    梳妝台的鏡子中,一具結實健碩的麥色身軀,胸膛赤裸,沾了水珠,挺括的黑褲包裹了長腿,擁著程禧。


    “好奇我的新郎服嗎。”


    她竭力克製,盡量顯得平靜,“在這裏嗎。”


    “等我。”


    葉柏南出門,五分鍾,返回。


    他梳理了短發,暗藍色的西裝熨帖得板正有型,迎著一盞暖光,英姿倜儻走向她。


    那一瞬,程禧想哭,想哀求他:柏南,罷休吧。


    她懷念意氣風發的葉總工;在芙蓉村人海攢動的深處,畫畫的葉大公子;在李家老宅的石橋上,喂魚賞池塘的葉柏南。


    淚湧出眼眶,葉柏南抹去,“你懷孕七個月,我就在準備了。”他抹了一行又一行,明白她為什麽哭,“我從不懷念過去,我在乎當下。禧禧,不必惋惜傷感。”


    程禧抿唇,忍住淚意。


    “喜歡款式嗎?”


    “喜歡。”


    她清楚,葉柏南在瘋與不瘋的邊緣了。


    一念是魔,一念是人。


    程禧順著他。


    “喜歡中式喜服,還是喜歡西式婚紗?”


    他仍舊與周京臣較勁。


    “各有各的喜歡。”


    “禧禧機靈。”他調侃,亦是生氣,“那你喜歡中式喜服的新郎,還是喜歡西式西裝的新郎?”


    “婚紗匹配西裝,喜裙匹配喜服。”程禧惴惴不安,葉柏南討厭她撒謊,更討厭她選擇周京臣,所以,她不講喜歡哪個,隻講匹配。


    “禧禧。”他埋入她脖頸,吻著她,是虔誠,是濃烈,“今天,你嫁給我了。”


    她一動不動。


    “葉總...”保鏢敲門,“有情況。”


    葉柏南溺斃在這一刻,一生為數不多的溫情之中,“什麽情況。”


    “周京臣出現了。”


    第378章 我們的新婚夜


    槐樹下,佇立了一個清俊英朗的男人。


    高領白毛衣,咖色長褲,雨水澆濕了烏黑水亮的短發,氣場鋒芒淩厲。


    葉柏南在二樓天台,俯瞰男人。


    或許是惡趣味,又或許是憐惜程禧,他難得慈悲體貼,“請太太。”


    保鏢迅速將程禧帶來。


    他摟住她腰肢,正裝,婚紗,一對璧人,在月色與霓虹下,親昵纏繞,“禧禧,對麵是誰?”


    程禧望向對麵一片山林。


    瞬間,僵直了脊背。


    周京臣這麽清瘦,這麽憔悴。


    公司,商會,周家...一樁樁意外,一座座大山,無形中摧垮了他。


    “幾日不見,思念你哥哥嗎?”葉柏南噙了笑,打量她。


    氣氛詭譎,威懾。


    “他很思念你,冒著風險,出現在錦山,在我眼皮底下。”葉柏南笑意愈發濃,“分明我和你才是亡命鴛鴦,倒像是我搶了他的。”


    程禧渾渾噩噩。


    “回答我,是我搶了你哥哥的嗎。”


    她啜喏,“不是...”


    葉柏南愉悅了,“是你哥哥搶了我的。”


    隔著空氣,四目相撞。


    周京臣一張無波無瀾的臉,眼底卻是漩渦激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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