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程家是‘破敗小戶’,稍稍有身份的,不參加程母的祭拜禮,如今不一樣了,是權富圈的‘新秀’了,娘家舅舅在李氏集團掌大權,周京臣一口一句‘舅舅’,‘夫人’,圈子不敢輕賤程家了。


    吊唁的賓客倒是有百十餘位。


    大廳正中央,周京臣手臂虛虛攬著程禧,一旁擺了花圈,挽聯是‘女兒、女婿敬’。賓客依稀有印象,在華夫人的葬禮上,是‘好友周淮康、李韻寧敬挽’,周京臣是沒有署名的。


    哀樂循環,悲慟,莊嚴。


    華菁菁是最後一批入場的。


    致哀,行禮,直奔周京臣和程禧。


    “去年我母親葬禮,是華家人守靈,你隻在出殯當天,陪我去家屬席答謝。周副市長的公子千尊萬貴,又沒結婚,你肯鞠躬,戴白花,我以為,你待我情深義重。”華菁菁譏諷,自嘲,“在國外,我得知程禧的母親死了,有一瞬間,我好奇,僥幸,兩任嶽母的葬禮規格,你如何平衡。程禧擁有的,是我曾經擁有,起碼我贏過。”


    周京臣的眼眸,是一片幽寂,淡漠,“嶽母與嶽母,是有區別的。”


    “拜了堂,生了長孫,錄了族譜,嶽母才名正言順。”華菁菁麵孔蒙了一層陰霾,“終歸是程家比華家有福氣。”


    她冷笑,後麵的賓客逐一慰問,井然有序出去。


    梁夫人母女和黃二太太是代替丈夫吊唁的,周京臣上前迎接,寒暄的時候,梁薑越過他們,衝程禧鞠躬,“會長夫人,節哀。”


    程禧回了一鞠躬。


    她目光涼浸浸,“程家是新貴了,一個貪汙犯,一個精神病,竟然有朝一日躋身權富圈,現在,太太們聊起你,是‘生女生程禧,勝過百子千孫。’”


    程禧不理她。


    “可惜了,周家的災難,在後頭。你享了多大福,也得遭多大罪。”


    第373章 失蹤


    程禧看著梁薑,“什麽災難?”


    “你沒發現少了什麽嗎。”梁薑嗤笑,揚長而去。


    少了什麽...


    她環顧周圍。


    “會長夫人,節哀。”一對中年夫婦慰問程禧,她回過神,“程夫人雖不長壽,但有了外孫,三代同堂也不遺憾了。”


    程禧回禮,在靈堂上續了三炷香。


    當初,人人稱呼程母是神經病瘋子、貪汙犯的老婆;和周家結了親家,周京臣又孝順,身價馬上攀升了,改口‘程夫人’了。


    吊唁儀式結束,遺體在一樓焚化。


    骨灰盒寄存在vip禮廳,擇吉日下葬。


    酒樓內,梁夫人母女和黃二太太同桌,梁局與黃副局工作上意見不合,各自的夫人倒是勉強維持和諧,偶爾交談一句。


    程禧站在梁薑左側,裝作斟酒,“少了周家人,是嗎。”


    梁薑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酒杯,趾高氣揚,“不清楚。”


    她心裏有數了,繞了一桌,站在王太太右側,“王太太,請王處長幫個忙。”


    程禧和王太太在戲園子看戲攀了交情,王太太是演藝圈的大青衣,傳言‘小三上位’,太太圈合夥擠兌她,唯有程禧,聽她訴苦,相信她澄清,其實,相不相信並不重要,重要是王太太的丈夫在交管局,周家需要權貴人脈,才是程禧主動結交她的目的。


    王太太在太太圈是討好型的,程禧有求於她,她態度認真,“您講。”


    “葉家的車,在本市的交通錄像。”


    “沒問題。”王太太幹脆答應,“日期呢?”


    “這三天吧。”


    程禧與王太太碰了杯,王太太勸她節哀。


    對麵桌,周京臣在應酬一群太太。


    “周會長忙得辛苦,人清瘦了。”孫太太關懷他,“我是目睹您和夫人一步步修成正果的。以前,是地下戀,瞞著外界,瞞著周家,表麵不熟,私下熱乎;如今,光明正大寵了,扶持了程家,給舅舅買了房、車,提拔了集團高管,曾經多麽委屈夫人,周會長一樁樁一件件彌補了。”


    證券大佬的太太搭腔,“權富圈長情的男人,比十條腿的蛤蟆都難找。”


    白事宴上,她們不敢笑,隻隱隱含了笑腔。


    “程夫人的陵墓在福山園?”


    “是。嶽父骨灰葬在普眾寺後山,一並遷出,與嶽母合葬。”周京臣斯文儒雅喝了一口酒,“商會、公司在南方,周家常住那邊。清明、忌日回北方老宅祭祖。”


    孫太太依依不舍,“我和周夫人、小夫人最投緣了。”


    周京臣又敬了太太們一杯,去招待其他賓客。


    “福山園是風水寶地,在本市的龍脈上,有三檔墓地。”證券大佬的太太咂舌,“十八萬,三十六萬,六十六萬...周老太爺夫婦就葬在福山園,程衡波夫婦也有福分了,生個金疙瘩女兒,一家飛升。”


    程禧穿梭過宴廳,拉住周京臣,“哥哥,李家打電話了嗎。”


    “姑婆擔憂,叮囑我照顧你。”周京臣一瞧她,有汗珠,有灰燼,髒兮兮的臉蛋,伸手擦拭,“小花貓,累不累。”


    “爸媽的電話呢?“程禧焦躁握他手,她手溫是冰的。


    周京臣皺眉。


    沒打。


    周淮康夫婦一貫體麵,小場合擺架子,大場合懂禮數,親家母的喪儀不聞不問,不符合性子。


    他回避到走廊,撥了周夫人的號碼。


    關機。


    周夫人任職大學名譽校長的時候,也經常關機,各種研討會,教育成果匯報...她極其專注負責,和周淮康是一類人,基於此,周京臣不得不養在外祖父家。


    他又聯係周淮康。


    電話接通了。


    “您在老宅嗎。”


    “我在外省。”


    周京臣眯眼,“您退休了,沒公務了,是去外省辦私事?”


    “約了老下屬。”周淮康是畏懼這個兒子的,城府深沉,眼力毒辣,他現在一心撲在柏南身上,想保下‘長子’,盡管京臣承諾,留柏南一命,無奈葉太太不信任京臣,他隻能和葉太太暗中行動,“下周回李家。”


    周淮康從不與昔年的同僚來往,怕算計,怕徇私,加上降職處分,在圈裏不光彩,幾乎不露麵了。


    周京臣明白,出事了。


    他掛斷,又撥了李家老宅的座機,確認禮禮安全,返回宴廳。


    程禧打量他表情,心一涼,“是禮禮——”


    “禮禮沒事。”周京臣抱住她,“你連夜回李家。”


    “那你呢?”她心更涼了。


    他抱得緊,又吻她,“我先解決麻煩。”


    葉柏南動手了。


    程禧闔目,埋在他胸口,一動不動。


    “你會毫發無損回來嗎。”


    “即使不是毫發無損,我保證回來。”周京臣吻她眼睛,鼻子,纏綿,雄渾,淒美,“你和禮禮在家等我。有妻兒了,就有牽掛,我怎麽忍心惹你哭呢?”


    她點頭。


    “喲,周會長和夫人這麽濃情蜜意啊?”白事宴吃得簡單,很快散席了,賓客們陸陸續續出來,看到這一幕,打趣。


    周京臣神色悲慟之餘,是一絲禮貌的笑,“夫人傷心,寬慰她。”


    3號吊唁廳奏了一天的哀樂,周家開始送客,哀樂停了。


    證券大佬的太太喝醉了,摟著程禧,又叫又哭,“我十九歲母親去世,和您差不多,母親是尿毒症,受不了折磨,跳江自殺了。”


    程禧撫了撫她後背,“人終有一死,活著遭罪,不如解脫了,也舒服。”


    她大口嘔,步伐趔趄,司機去大堂拿西瓜汁,證券大佬在台階上和朋友告辭,不遠處的路口發生了連環車禍,其中有兩輛車是吊唁的賓客座駕,情況不嚴重,可交通癱瘓了,程禧吩咐保鏢救人,疏導車輛...現場一片混亂。


    程禧攙著證券大佬的太太,塞入車裏。


    她不撒手,“小周夫人,我的包...”


    “包丟在哪了?”


    “沙發...”她趴在車窗,一陣嘔。


    正門堵了,程禧直奔西門,酒樓的保安也朝街口跑,迎麵狠狠一撞,她跌在門框上。


    有保安扶住她,“程小姐,我送您去休息。”


    程小姐...


    保安為什麽知道她姓程,酒樓上上下下都喚她‘小周夫人’。


    程禧抬頭。


    四目相對。


    一雙犀利的,陰險的三角眼。


    眉梢小刀疤。


    她認得。


    是葉柏南的司機。


    程禧猛地一推,來不及逃,司機用濕了的帕子捂住她嘴。


    濃鬱的藥味。


    下一秒,她喪失了意識。


    一輛黑色奔馳迅速駛來,載了程禧,疾馳離去。


    司機沒上車,而是去了證券大佬太太的車上。


    “多謝了,崔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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