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梅遞了一杯水,一粒藥,“你害了周正修,他們夫婦再生,你害了程禧,周京臣是情種,他生不如死不是更有趣嗎?”阿梅遞了一杯水,一粒藥,“婚禮當天,無論你用什麽手段,我要兩個人。”


    李慕藍接過藥丸,“哪兩個人?”


    阿梅蹲下,講了兩個名字。


    ......


    二月十六。


    一早。


    老宅上上下下的保姆傭人穿了紅色棉馬甲,佩戴了紅簪花,偌大的庭院燈籠如海,喜慶洋洋,連花園的草樹石雕、長廊鳥窩也貼了囍字。


    紅得富貴,乍眼。


    程禧昏睡著,大保姆推開廂房門,“哎呀...京哥兒媳婦醒醒吧!”


    她坐起,迷迷糊糊,“幾點了...”


    “五點了。”


    一群瘋子。


    頭一歪,又睡下。


    小傭人拽她,“小太太!八點鍾敬茶,九點鍾迎客,來不及化妝了——”


    “程禧,賴床是吧?”門簾一掀,料峭春寒的時節,饒是江南,氣溫也涼颼颼,周京臣的睡衣外麵披了風衣,立在門口。


    “您不可以進屋!”大保姆截住他,“七點五十分是吉時,新郎穿戴整齊,登門接新娘。”


    周京臣踮起腳,掠過屏風,張望內室,“程禧,南方有大蟑螂。”


    “啊——”她尖叫,匆匆跳下床。


    屢試不爽的一招。


    他得意,笑了一聲,去換喜服。


    第368章 婚禮【二】


    廂房的屏風外,擺了喜袍、鳳冠、繡鞋和珠釵,紅紅火火的十八件‘過門禮’,貼了‘百年好合’的喜字。


    程禧在梳妝鏡前,安安靜靜描眉,盤發。


    “午宴在飯堂,是迎客宴,晚宴是正式婚禮。李家的賓客多,不得不分檔次。”大保姆介紹。


    身價貴的,在老宅,親自觀禮;身價不夠貴的,在酒樓,錄像觀禮。


    貴賓和普賓不同場。


    沈、方、孟、錢四大家族的世交,中午入宅,其餘貴賓下午入宅。


    “方家的斌哥兒是伴郎。”大保姆笑,“你哥哥和老夫人商量了,瀚哥兒是伴娘!”


    難怪,伴娘服肥肥大大,原來是沈承瀚的尺碼。


    窗戶有雨聲。


    庭院站了一個人。


    棉喜褂,龍鳳喜袍,腰間是金赤絲綢帶,拿了一副孔雀毛的新娘團扇。


    風華毓秀,明豔灼灼。


    在周家,周京臣試穿過喜服。


    沒這麽隆重。


    今天,英氣水滑的短發,係了新郎花,他白皙,眉目幽邃,無須上妝,自有一股清貴成熟的味道。


    “京哥兒,瞧你媳婦兒!”大保姆攙著程禧出來。


    男人側身。


    程禧很少濃妝,周夫人不喜妖媚,管她嚴格,偶爾比賽化妝,他十次有九次不在現場。


    看過照片。


    紅唇,蠻腰,霓彩舞裙。


    小小年紀,亦是風情萬千。


    勾得男人心猿意馬。


    霧蒙蒙下,周京臣麵孔是濕潤的,仿佛一汪春潮,雙手作揖,“夫人。”


    程禧回禮,“先生。”


    “還老師呢!”他訓斥,“不好好讀曆史,古代新婚夫婦稱呼什麽?”


    大保姆教她,“京哥兒稱呼夫人,您稱呼夫君呀。”


    程禧雞皮疙瘩,“我不喊。”


    “不喊?”周京臣扭頭。


    “你去哪——”


    “誰喊我,我娶誰,直接入洞房。”他搖扇子,朝傭人的廂房招呼,“未嫁的小保姆,老保姆的女兒,有一個算一個——”


    她溜下台階,擦肩之際,飛快喊,“夫君。”


    男人一拽,“沒聽清。”


    程禧蹦了一尺高,咬他耳朵,大吼。


    周京臣險些聾了,腦仁震得嗡嗡響。


    “美嗎?”她仰頭。


    “小胖子。”


    “小白臉。”


    他握住她手,塞了團扇。


    程禧的鳳冠十分奢華,所以不戴紅蓋頭了,大大方方炫耀,拜堂時,喜扇掩麵。


    “哥哥。”她遮了一下麵龐,眼睛水色泛濫。


    “嗯。”周京臣波瀾不驚。


    “你沒回答,美不美?”


    “湊合。”


    她不計較,“你俊。”


    男人喉嚨溢出一聲笑,指二樓,“烤鴨。”


    程禧一懵。


    驀地,周京臣挨近她,隔著薄薄的團扇,唇抵著唇。


    她睜大眼。


    “極美。”他笑意一瀉而下。


    中堂。


    老夫人在主座,周淮康夫婦在高堂。


    一群喜婆圍繞在四周。


    “京哥兒像畫中人似的。”保姆們調侃,“油頭粉麵,招女人。”


    “阿姨,誇我,不誇她,挑撥離間是吧?”周京臣佯裝氣憤,牽著程禧,“禧祖宗才是畫裏人,我是金屋藏畫的狂徒。”


    哄堂大笑。


    周夫人恨鐵不成鋼,“以為他結了婚,更穩重了,沒想到越來越沒正形!”


    停在中央,跪下。


    喜婆捧了一碗餃子,程禧剛要吃,周京臣奪了勺子,啃了一口,吐了,“沒熟。”


    “胡鬧!”老夫人啐罵。


    周夫人踢他,“什麽沒熟?是生的!”


    “已經生了禮禮。”他振振有詞,“多餘吃餃子。”


    周京臣曉得,周家盼孫女,李家盼兒孫興旺。


    可他不盼。


    禮禮出生,禧兒疼得要死要活,廢了半條命,他記得推出產房她憔悴虛弱的模樣,不願她疼第二次了。


    大年初二,沈承瀚打電話拜年,提了這茬:權貴,豪門,哪家不是二胎三胎?沈、方兩家老太爺膝下各有四房子女,搶著生孫輩,按‘人頭’分割家產。李氏家族家大業大,孫輩一代不爭氣,隻剩周京臣延續香火了,生公子繼承股份,生小姐上億的陪嫁,不缺錢,不缺名,就缺骨肉。


    周京臣固執,“不生。”


    “萬一禮禮出意外——”沈承瀚話糙理不糙,“多一個孩子,李家多一個保障。”


    “禧兒沒了,生一窩孩子,沒意義。”周京臣仍舊固執,“我要禧兒。”


    沈承瀚愣了。


    高幹子弟叛逆,但大事上,是服從家族的。至少沈家這邊的圈子,凡是高嫁,即使男人不催,女人主動生。


    錢家的公子在酒桌上講:老婆可以另娶,男人有資本,年年做新郎,孩子才是血脈傳承。


    唯獨周京臣,妻大於子,妻大於孝義。


    沈承瀚不由佩服他了。


    周夫人比沈太太、方太太霸道專橫,周京臣這一年如何熬的,熬出名分,熬出婚禮,熬垮了華家,綠了葉家,又扛住了祝卿安...圈裏的子弟,沒有這份謀略和勇氣。


    “新人敬茶——”喜婆捧了茶,給程禧,她舉過頭頂,先敬了姑婆,再敬周淮康夫婦。


    “父親,母親。”程禧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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