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耳環不小心紮破的。”


    “戴了無數次,偏偏這次紮破。”男人輕笑,“我承諾不找你了,你才不躲我。”


    耳垂冰冰涼涼,他呼吸近在咫尺。


    “我從此不出現,你心裏一絲一毫不惦念我嗎。”


    “你塗完藥了嗎?”她轉移。


    葉柏南一言不發。


    程禧拉開門,“泡澡在一樓。”


    “你不吃我買的早餐,是防備我害你嗎。”他在背後,嗓音悶鈍,喑啞。


    “不餓。”


    “禧禧,你並不擅長撒謊。”葉柏南笑了一聲,“其實,我了解你勝過你哥哥了解你,他養了你八年,我與你隻相識八個月。”


    “黃大太太下墮胎藥,是她自作主張,我懲罰黃家大房了。”


    程禧背對他。


    “在商場,在葉家和周家,我不是仁善之輩,該利用誰,從不手軟,該害誰,絕不留情。”他一字一頓,“可我沒有害你。”


    “以前呢?”


    “沒有。”


    “利用呢。”


    “有。”


    “娶了我,順理成章進入周家,報複周家人,是嗎。”


    “是。”


    “柏南,我問過你,你有沒有真心對待一個女人。”程禧微微側頭。


    “曾經沒有。”他平靜,“俞薇,何晤晤以及梁薑,可能有過同情,有過愧疚。”


    他補充,“對何晤晤,有過後悔。”


    現在有真心了。


    “為你而死,為你瘋魔的女人,尚且換不來你真心,何況我呢。”


    房間死寂。


    程禧走出去。


    葉柏南佇立在原地,驀地發笑。


    ......


    經理買了藥材,程禧在藥浴室清點數目,葉柏南裹著毛毯,胸膛半裸,坐在對麵,凝視她。


    “參片,靈芝粉...一罐蛇酒。”她盤了發髻,右耳空的,左耳佩戴了一枚純銀珠鏈,夾住耳骨,垂到肩膀,一看就是地攤貨,三四十塊錢。


    “李老夫人和周家沒給你首飾嗎。”


    “給了。”她平平淡淡,不在乎,“周家的兒媳戴塑料耳環,圈子覺得是卡地亞的鑽石新品。乞丐戴黃金手鐲,路人覺得是黃銅。”


    葉柏南一怔,琢磨了一會兒,“有見解。”


    程禧吩咐員工,“藥浴四十分鍾之後,客人的體溫降下來,再喝蛇酒。”


    “你補習了不少功課。”他倚著沙發。


    “幹一行,愛一行,精一行。”她自誇。


    葉柏南笑出聲,“誰按摩?”


    門口一名員工舉手,“我在中醫診所學過筋絡理療,是專業的。”


    “有不專業的嗎。”


    員工一懵。


    葉柏南目光仍舊凝視程禧,“我最大的樂趣,是培養一個不專業的,不聽話的,成為專業的,聽話的。”


    程禧察覺一股炙熱的視線,有強悍的攻擊性,葉柏南不正經的放浪形骸下,是深刻到極致,連骨髓也彌漫了烈性的成熟味道。


    “二十一萬,你核實。”她將藥材清單交給他。


    他緩緩拂開,眼睛仿佛鉤子,黏而纏,“你坑我,我興許心甘情願呢。孕婦高興,胎兒也健康,給周家留下一個小的,擄走一個大的,我不虧,周京臣也不虧。”


    留下小的,擄走大的...


    她一時不懂弦外之音。


    木雕屏風遮掩了男人身軀,他褪下毯子,踏入浴桶。


    濺起一片水聲。


    “7個月了,腳浮腫嗎?”


    一牆之隔,他聲音娓娓傳出。


    程禧搖頭。


    他坐,她站。


    屏風映著他輪廓,寬闊的胸肌和脊背,浸在棕色的藥湯裏,汁水淋漓,壁壘勃發。


    葉柏南說,“也快了。”


    像話裏有話。


    “什麽快了?”


    他闔目養神,沒答複她。


    周家的太平日子,快結束了。


    ......


    傍晚,周京臣去了一趟保利俱樂部。


    不巧,方大斌回老家辦事了,保利重新裝修花了一千多萬,加上歇業的損失,周京臣填了一張一千五百萬的支票,擱在大斌的辦公桌上。


    從辦公室出來,路過三樓的‘帝王包廂’,裏麵罵罵咧咧。


    “韓少爺,仗著親爹牛逼,你為所欲為啊!我捧了九個月的小黃鸝,你挖牆腳?”


    周京臣不愛湊熱鬧,隻是這句‘韓少爺’,吸引了他。


    韓長林的公子。


    葉柏南的新任後台。


    他靠著包廂門,撕開煙盒的包裝膜,焚了一根。


    圈內的權富公子,一分為二。


    一部分,是耿世清之流,沒本事,混個閑職,隻要不闖禍,一生榮華利祿;一部分是周京臣之流,家族是家族,自己是自己,學識、膽魄不遜色父輩。


    韓公子恰恰是前者。


    澳洲留學,未婚生女,拋棄了孩子媽回國,韓長林安排了後勤的差事:發文件,收快遞,喝茶打牌。


    然而,野獸不是家犬,白開水一般無味的生活,膩了。


    在保利俱樂部尋歡作樂了。


    周京臣叼著煙,推門。


    韓公子趴在地板上,整個人猙獰扭曲,一個光頭大哥踩著他後腦勺,露出褲襠,澆了一身尿。


    “我他媽廢了你——”韓公子使勁,試圖擺脫。


    “還覬覦我的小黃鸝嗎?”光頭撒完尿,摟著戰戰兢兢的姑娘,姑娘藝名是小黃鸝,聲樂組的招牌,“廢了我?牙口夠硬的,我尿你嘴裏!”他揪住韓公子衣領,強迫張開嘴。


    “慢。”周京臣開口。


    光頭瞥他,直起腰,“你走錯屋了吧。”


    “閣下貴姓?”


    對方不回應。


    “這家會所的老板姓方,認識嗎。”


    “市裏最大的娛樂場,不認識,有耳聞。”光頭歪著脖子。


    “方家,周家,沈家。”周京臣又磕出一根煙,遞上去,“有耳聞嗎?”


    保利老板是‘商會副會長’的孫子,沈、周、方三家‘世交聯盟’,耳聞其中一家,就耳聞另外兩家。


    一艘船的。


    “你貴姓?”光頭反問。


    “周。”


    光頭舔了下門牙,“周公子是出麵保姓韓的?”


    周京臣掃了一眼狼狽不堪的韓公子,“算是。”


    “我賣你麵子怎樣?不賣你麵子又怎樣?”光頭不服。


    他掐滅了煙,伸手。


    光頭遲疑,握住。


    下一秒,筋骨嘎吱響,光頭刹那變了臉色。


    “不賣麵子,你這群保鏢,我挨個握手;賣麵子,我記你一個人情。”


    好半晌,光頭右手終於恢複了知覺。


    蠻識相的,帶著手下撤了。


    韓公子受了奇恥大辱,暴躁爬起來,在包廂裏一通亂砸。


    周京臣沒搭理,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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