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一個未婚的大小夥子,挺羞赧,“您在浴室泡澡,周董在床上觀賞。”


    程禧麵頰燒紅,想在下屬麵前維護周京臣領導的威嚴,“他嘴巴沒正形,其實不這樣。”


    目光掠過無名指的婚戒,臉色倏而變得蒼白。


    那一幕,大約是不可能了。


    “每個月產檢,周董在醫院等您。”助理盡量不刺激她,迂回婉轉,“周董忙,既是李氏的董事長,又是葉氏的董事,或許顧不上您...您有需要吩咐我。”


    程禧明白,周京臣不會來這裏了。


    產檢,生產,他在。


    履行父親的責任。


    其餘,他不出現了。


    “他忙...不管我產檢也無所謂。”她擠出一絲笑。


    她體諒,不耍小性子,助理頓時鬆口氣,“這是周董應該管的。”


    ......


    程禧整整一星期沒出門。


    8號,早晨。


    她接到調查組的電話,市機關的官網也公布了一則新聞。


    司法鑒定人員分析了錄音筆,確定是程衡波、周淮康本人的對話,隻是,周淮康並不存在誘導程衡波自殺,在電話中阻攔了,沒攔住、沒重視罷了。


    而且,程衡波一案時過境遷,周淮康悔罪態度良好,市裏又功績顯赫,在同僚、基層頗有口碑,經組織研究,處罰如下:


    周淮康因十年前違規違紀,包庇徇私,取消原職務待遇,降為一級主任科員,批準退休。


    周家風光了二十年,隨著周淮康‘連貶五級’跌下金字塔尖,正式在權貴圈隕落。


    程禧蜷縮在客廳的沙發上,從天亮,熬到天黑。


    傍晚,安然過來找她,“去保利俱樂部嗎?新聘了一批男模!有一個像泰坦尼克號的男主角小李子!深邃的混血五官,和你哥哥有一拚!”


    她意興闌珊,“我不感興趣。”


    “憋著容易抑鬱了——”安然拽她,“孕婦要開心,對孩子好。”


    她一愣,盯著安然,“誰告訴你,我懷孕了?”


    安然家在外地,本地沒人脈沒買賣,和周家沒交集,周家也不是明星,遍地緋聞,加上程禧口風緊,和安然住了一宿,隻字未提。


    按道理,安然是不知情的。


    安然咧了咧嘴角,“你不是嘔吐嘛...孕婦才吐。”


    “我是積食了,不舒服。”程禧腿麻了,慢慢活動著,有一瞬間的念頭,她猜,是不是周京臣委托了安然,陪自己散散心,聊聊天。


    他是清楚的,她和安然關係好。


    “你見過周家人嗎?”她繼續盯著安然。


    “沒見過啊...”安然詫異,又興奮,“周家人願意見我嗎?”


    程禧心沉了沉。


    是了。


    周京臣怕是有一點點恨她,怨她,又豈會顧及她這麽多。


    她終究拗不過安然,跟著坐車去保利俱樂部。


    與此同時,周京臣在俱樂部門口下車。


    一名打扮時髦的粉頭發男人迎接他,“二哥。”


    周京臣一怔,“斌子?”


    大斌搔頭,“有五、六年不來往了,二哥瞧我眼生了?”


    “太張揚了。”周京臣一拍大斌的後腦勺,“五年半沒聯係了,你在北方混得不錯。”


    “弟弟和三教九流打交道,不張揚一些,在場麵上玩不開啊!”大斌油腔滑調的,帶著周京臣乘專屬電梯上樓。


    保利俱樂部01年建成,08年查封,12年改建情趣酒店,年初,大斌花費一億買下,又花費一億裝修,極盡奢靡。


    人間天堂號稱‘一個煙灰缸都是價值四位數的藝術品’,保利毫不遜色。


    “生意怎樣?”


    “紅火!”大斌得意,“搶了人間天堂三分之一的大客戶。”


    “你知道人間天堂的幕後老板是誰嗎?”周京臣試探大斌的底細。


    “葉柏南。”跨出電梯,拐個彎,是一間間流光溢彩的包廂,“葉嘉良老糊塗了,大兒子控製了人間天堂的實權。”


    探完了底,周京臣心裏有譜兒了。


    4月份大排查,人間天堂差點遭殃,之後,法人和高管名單一直變動,唯獨沒公開葉柏南,他對外撇得更幹淨了。大斌剛來這邊,已經了解‘機密行情’了,證明在娛樂產業是手眼通天。


    “你幫我辦一件事。”


    “查人間天堂的內幕是吧?”大斌聰明,“等消息吧。”


    包廂的滾動燈柱亮了。


    真皮沙發上一排高挑靚麗的女孩,穿得清純保守,氣質佳,紛紛起身,“斌哥。”


    大斌一揮手,“沒眼力見兒!這位是臣哥。”


    她們鞠躬,照著喊。


    周京臣沒興致,二代子弟之中,他是出了名的不喜歡在風月場應酬,“斌子,咱們敘敘舊,叫姑娘們撤了吧。”


    “男人敘舊,酒和女人,缺一不可。”大斌不樂意,招呼她們坐下,又摁住周京臣,也坐下,“二哥,別掃興啊!”


    挨著最近的女孩,壓住打火機為周京臣點煙,他接過,自己點,大斌望著他光風霽月的勁兒,相信傳言不虛了,“要結婚了?”


    周京臣手一僵。


    閃爍的火苗,裹著紙醉金迷的一縷光。


    他吸了一大口煙,“家裏這個狀況,先不結了。”


    大斌笑,“對嘛!瀚哥年底結婚,你看他垂頭喪氣的...”


    這時,包廂門突然被踢開。


    第280章 再相見


    幾名壯漢堵著門,氣勢洶洶,“你是方大斌?”


    大斌一愣。


    娛樂行業的場子一紅火了,容易得罪同行,這架勢,來者不善。


    大斌剛要摁下牆壁的按鈕,是安保部的警鈴內線,對方眼疾手快,踹了他一腳。


    “你膽子不小啊,搶哪家的客人不行,搶人間天堂的?”對方罵罵咧咧,“人間天堂在市裏混出頭那年,你穿著開襠褲吃你媽的奶呢!”


    為首的男人,大花褲衩,板鞋,打著赤膊,胸膛有黑、黃相間的蛇形紋身。


    栩栩如生的‘貝爾徹海蛇’。


    一種沒有血清、世界上的頭號毒蛇。


    大斌也是方家嬌縱長大的公子哥,在南方老家,和沈家、李家是‘三大家族’,那一片地界,‘方老三’挺出名,沒遭過委屈,被流氓騎在頭上,怒火一簇簇地燒起來,“生意幹不贏我,玩損招,在我地盤上撒野?”


    他殺氣騰騰抄起煙灰缸,繞過酒桌,揚手劈砍,千鈞一發之際,周京臣嗬斥住,“斌子!”


    大斌扭頭。


    燈柱滾動,沙發恰好陷入一團晦黯。


    男人夾著煙,火苗閃爍,依稀窺伺到銀白色的腕表,琥珀色的袖扣,手臂精瘦。


    燈光一掠,男人明亮了。


    “哎呦!大人物——”蛇頭拱手,鞠躬,嬉皮笑臉朝馬仔們介紹,“一級科員周淮康的公子,天潢貴胄!”


    馬仔哈哈大笑。


    蛇頭舔著牙花子,“令尊和何書記的司機比,誰的地位高啊?”


    周京臣經曆過大風大浪,一貫穩重,何況這副局麵,他有心理準備,“自然是書記的司機地位高,畢竟宰相的奴才是七品官。”


    “哦?”蛇頭故作無知,腔調譏諷,“令尊和何家的保姆比呢?”


    “家父是主任科員退休,好歹比書記的保姆地位高。”他仍舊不卑不亢。


    “周公子啊...”蛇頭拍他肩膀,流裏流氣地稱兄道弟,“周家垮了,你以為‘周公子’的名號,在圈裏叫得響嗎?從前,敬你,是敬你老子,如今,沒人敬你了。”


    周京臣眼神森寒,卻維持著體麵斯文的笑,“堂堂正正做買賣,有人脈,用人脈,有實力,用實力。從前,敬我周公子,以後,敬我周董,是一樣的。”


    他端了一杯酒,不驕不躁遞給蛇頭,主動議和,“一個圈子混口飯,客人來來往往,開門迎客,沒有拒客的,更談不上搶。除非保利歇業,隻要營業,你管得住客人去哪嗎?”


    蛇頭瞥了一眼酒杯,又瞥了一眼他,沒動。


    “不如我牽個線,人間天堂的老板和保利俱樂部的老板坐下喝一杯,可以多一個朋友,又何必多一個敵人。錢好賺,是大家好賺,一旦隻剩你一家好賺了,行業廢了,你也無法長久,懂嗎?”周京臣一飲而盡杯中酒。


    威懾十足。


    “你牽線?”蛇頭囂張,“我老板憑什麽搭理你啊?”


    周京臣眼底的寒氣加深了。


    “我客氣和你講話,是因為打狗看主人,賞你幕後老板的臉麵。至於你,不尊重我父親,輕賤周家。”他漫不經心握住桌上的酒瓶,“我周京臣還沒倒下,商場有我的大名,沒權力了,有財力,輪不到你指名道姓,包括你老板。”


    蛇頭惱了。


    趁著大斌走神兒,撈過煙灰缸,掄向周京臣。


    這一下,又猛,又凶。


    撞擊間,酒瓶‘啪嚓’,炸裂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上嫁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玉堂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玉堂並收藏上嫁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