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呀?”周夫人更迷茫了,“你一天一個心思,不同意禧兒嫁世清,告訴我相中葉柏南了,他優秀穩重,葉家也誠心實意的,好不容易撮合成了,你又不同意了。”


    周淮康蓋住頭,無法形容的萎靡。


    “你究竟什麽打算呢?”周夫人掀開枕頭。


    周淮康老淚縱橫,捂住麵龐,雙手黃褐色的老年斑在燈火下猙獰著,戰栗著。


    “禧兒嫁了葉家,周家要遭——”


    忽然,房門推開。


    周淮康的後半句哽在喉嚨。


    “父親不舒服嗎?”周京臣逆著走廊的光,佇立在門口,“需要請家庭醫生檢查嗎?”


    “你父親醉了,滿口的胡話!”周夫人懶得猜了,解著中式外套的盤扣,往門外走,“你照顧他,我洗個澡。”


    周京臣微微斜側,讓出路。


    目光卻鎖定在床上的周淮康。


    門關上,他邁步到床邊,頎長的黑影傾軋而下,強烈的壓迫感。


    周淮康抹了把眼淚,太尷尬了,不得不找話題,“京臣,工作順利嗎?”


    “很順利。”他耐人尋味笑,“父親順利嗎。”


    “老樣子。”


    “父親觸動情腸,母親不體諒您,我體諒。”


    周淮康一怔。


    四目相對,周京臣眼裏皆是笑,笑得脊背發涼。


    “你什麽意思。”周淮康回避他的審視,“我觸動什麽情腸了?”


    “父親心知肚明,何必戳破呢。”


    周淮康手一顫,“你...”


    第117章 分手了


    “人非聖賢,一生的軌跡難免有偏差。”他掏出煙盒,嗑出一支叼在嘴角,盒口朝向周淮康,“隻是父親位高權重,無數雙眼睛在明或在暗,恩恩怨怨有心償還,無能為力。”


    周淮康眼神閃爍,沒接他的煙。


    “母親強勢,但也算是賢妻,外界一直以父親母親的恩愛婚姻為佳話,我認為外界是對的,父親呢?”


    “當然...”周淮康強顏歡笑,“我隻有過你母親,你母親也隻有過我。”


    “萬一有謠言栽贓父親,隻要父親堅持真相,自證清白,一切惡意的誹謗不攻自破了。”周京臣若無其事撕著煙紙,煙絲抖落一地,簌簌墜下的一刻,周淮康直勾勾望著。


    “父親酒後不適,早睡。”


    他灑了手中僅剩的煙絲,幹脆起身。


    “京臣!”周淮康情緒波動,“菁菁是周家唯一認可的兒媳,你和禧兒不行。”


    周京臣凝視走廊,燈光直逼眼底。


    籠罩了一層焦白色。


    他沒回應一個字,揚長而去。


    周京臣下來不久,周夫人洗完澡也下來。


    她掃了一眼客廳一男一女獨處的景象,心中煩躁。


    若不是周淮康叫禧兒回家,今晚京臣在老宅,她不願意禧兒出現。


    越疏遠,越太平。


    “禧兒,八寶魚翅吃了嗎?”


    “吃了。”程禧乖巧起來,“謝謝周叔叔惦記我。”


    “你坐啊。”周夫人慈祥,“在家裏客氣什麽?”


    她扭臉詢問周京臣,“我聽孫區長的太太講,海關扣下了北航集團的貨物?”


    男人氣定神閑,“在等複驗的結果,初檢一批貨有問題。”


    周夫人起初不甚在意的,“不牽連你就好。”


    “我負主責。”周京臣語出驚人,“海外合同是我簽署的,運輸是我批示的,董事長去澳洲度假,權力移交我了。”


    “你沒有實地考察國外的工廠倉庫嗎?”周夫人“嗖”地站起,“商業競爭處處陷阱,什麽錢該賺,什麽錢不該賺,你必須有界限!你犯錯誤,給你父親闖禍!”


    氣氛緊迫。


    程禧悄悄放下小叉子,走到周夫人身邊,替她捏肩,“周阿姨,您千萬不要生氣。”


    “你瞧你哥哥!”周夫人氣不打一處來,“外麵誇他精明,是最有出息的世家子弟,那批貨連區裏都傳遍了,國外海關不禁,國內海關嚴禁,你不清楚嗎?”


    周京臣淡淡應聲,“疏忽了。”


    “菁菁呢?”周夫人目前最關心這個,“她大伯和二叔有沒有辦法幫你洗清責任?”


    “分手了。”


    程禧瞳孔瞬間漲大。


    周夫人的震撼不亞於她,“誰提出分手的?”


    “我。”周京臣波瀾不驚,“我如今麵臨麻煩,沒精力顧及感情了。”


    怪不得。


    周京臣突然休假。


    原來是重大失誤,被董事會研究決定停職。


    “菁菁答應了?”周夫人不死心,“她那麽喜歡你...”


    共患難三個字還沒講出口,周京臣打斷,“菁菁沒挽留。”


    周夫人臉色一沉。


    “我親自去醫院問問華夫人,這樁婚事處不處了,她華家沒落了,我周家屹立著呢,要是不處了,別後悔。”


    客廳一陣死寂。


    周京臣一言不發,轉動著手上的水果叉。


    眼眸灰蒙蒙的。


    ......


    程禧的四級模擬成績又沒通過。


    差2分。


    英語老師複印了六頁單詞卷,勒令她一星期之內背熟。


    她一宿沒睡,背了兩頁。


    早晨迷迷糊糊打盹兒,安然趴在陽台上,招呼她,“陳哲幹什麽呢?表演呐。”


    程禧走過去,b、c棟宿舍樓之間,是晾曬區,被罩在繩子上飄蕩著,陳哲杵在一片花花綠綠的海洋裏,穿著碎花裙,他人高馬大,xl碼的裙子也小,緊巴巴裹住屁股,踩了紅色高跟鞋,敲一下銅鑼,喊一下,“我對不起程姐姐,程姐姐大人不記小人過。”


    安然興奮大吼,“哇,陳隊長,你好騷啊!”


    c棟沸騰了,女生們起哄讓陳哲跳一段女團舞,d棟的男生宿舍也紛紛打開窗戶,“哲哥!搞這麽大的陣仗啊——”


    陳哲置若罔聞,繼續敲鑼,“程姐姐胸懷偉大,程姐姐美若天仙心地善良——”


    程禧聽不下去了,憋著笑,“陳隊長,你演哪出戲啊。”


    “願賭服輸!”陳哲仰脖子,慷慨激昂,“程姐姐原諒我!”


    全場歡呼。


    宿管阿姨在台階上叉腰,“你們都瘋了?”


    程禧轉身,坐回椅子上。


    “陳哲平時老討厭了,又花心,又手欠,沒想到大局上他挺爺們兒的,承諾葉總工的賭注說幹就幹,沒耍賴,這波拉好感了啊。”安然一把撕碎了英語書,朝房頂子一拋,“操場男孩啊...大學青春啊!”


    大卸八塊的書皮飛到程禧腳下,她一瞟,“安然,你撕了我的書!”


    安然一咧嘴,躥出寢室。


    程禧追她,“英語老師本來嫌我不順眼,書沒了不是找倒黴嗎?你賠我書。”


    宿舍大門泊了一輛車,剛熄火,安然圍著車兜圈子,程禧抓她,接連撲了空。


    這時,車窗降下。


    一張男人的臉映入程禧的視線。


    她愣住。


    陽光分外濃鬱,照在玻璃上,男人笑意也顯得深邃了,“有一個哥哥不滿足,又認了一個弟弟?”


    安然正愁沒機會躲開程禧,如獲大赦,“程禧的哥哥,不打擾了。”


    程禧一動不動,摳著車門扶手。


    周京臣打量她片刻,“不高興?”又打量幾棟宿舍樓,熱鬧極了,“今天出風頭了,葉柏南這場球賽倒是沒白贏。”


    她終於動彈了,“你在學校安插眼線了。”


    周京臣沒回答她,挪到另一側的座椅,空出她這一側,“上來。”


    程禧上車。


    “2月份安插的。”他衣服有香味,沒有煙味,“有男生欺負你,怎麽沒跟我提?”


    “係主任說,大學是小社會,有人情世故,有小集體,慢慢會習慣。”駕駛椅掛了一條毛毯,她撚著羊絨毛,“校花,係花,她們才慘,很多無中生有的造謠,傍大款,陪酒女。”


    周京臣哪句話都沒擱心上,隻擱心上一句,“你是什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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