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臣氣息重,“知道。”


    他又吸了兩大口,掐了煙。


    風吹得桃樹大幅度晃動,雨點子又急又多,澆在風衣上,周京臣一手傾斜了衣服,一手攬住程禧的腰,帶入懷中。


    她掙紮,“周阿姨在...”


    “去華家的病房了。”


    “有窗戶...”程禧從他懷裏掙出,“你身邊的人現在很敏感。”


    “比你還敏感?”他揚眉。


    程禧聽出調侃、逗弄的意思。


    “是氣氛敏感。”


    “不然呢?”周京臣又皺眉,“你指什麽。”


    她一愣。


    耳根“騰”的紅了。


    因為周京臣在床上總是說她太敏感,像發大水了,一碰一哆嗦,一摸一泛濫的,他口中蹦出這兩個字,她容易領悟歪。


    程禧不搭腔了,一路走,一路撿,也顧不得鞋髒,捧著花瓣埋在樹根下,周京臣耐著性子等她,“你偷看我書架上的《紅樓夢》了?”


    她眨眼,睫毛沾了雨水,“我看到黛玉葬花了。”


    “那是沈承瀚在古董市場淘的,程甲本,禁不住你亂翻。”周京臣伸長胳膊,風衣罩住她,他大半身軀淋在雨中。


    程禧一陣心虛。


    她那天翻書的時候手滑,摳掉了一塊。


    缺了倆字。


    “翻壞了我賠你。”


    “賠我?”周京臣戲謔,“你欠我的多了,你賠什麽。”


    她扶住樹幹,脫了鞋,襪子潮漉漉的,“賠不起。”


    “你倒誠實。”


    周京臣遞給她帕子,她折疊墊在鞋裏。


    上星期稀裏糊塗的生化妊娠了,盡管沒大礙,肚子斷斷續續疼幾天了,也忌諱著涼。


    “好些了嗎?”他忽然問了一句。


    程禧清楚他問得什麽,告訴他不好又有什麽用,他是華小姐的未婚夫。


    和她之間,是一段沒來得及開始便結束的孽緣。


    既然是孽緣,注定不為世俗所容,藏在夾縫裏,悄悄生,悄悄死。


    “好些了。”


    周京臣望了她一眼,沒再問。


    “沈承瀚回國了嗎?”程禧才反應過來,“他不是你發小嗎。”


    沈承瀚是南方人,大師算他的八字缺水,所以取名“瀚”,他和周京臣同一所小學,初中,認識了十五、六年,周京臣畢業回北方,沈承瀚去新加坡留學。


    沈家在當地的財富僅次於李氏家族。


    “月初回來的。”周京臣把風衣套在程禧身上,拿了她的車鑰匙,“你在原地別動,我去開車。”


    他冒雨離開。


    與此同時,住院部西側的小門被無聲無息地推開,一道身影一瘸一拐繞過桃樹,從後方逼近程禧。


    寬大的風衣遮住了視野,她渾然未覺。


    驀地,閃電劃過,震得程禧一激靈。


    她鑽出風衣,看頭頂悶雷滾滾的天空,出乎意料對上耿世清的眼睛。


    陰毒的,奸險的。


    程禧尖叫,風衣用力扔向耿世清,朝相反的方向跑。


    耿世清早有準備,一把拽住她,她後背狠狠砸在樹樁上,又往前彈開。


    下一秒,寒光畢現。


    耿世清抓著刀,撲上去。


    他腿瘸,動作不利索,栽倒在地,齜牙又拽程禧,手起刀落。


    程禧本能撇開頭,蜷縮著打顫。


    耳畔“噗嗤”一聲,刀尖紮進血肉的撕裂響,以及耿世清的叫罵,“你他媽的——”


    第94章 葉柏南替她擋刀


    程禧睜開眼,雨點子劈裏啪啦澆在臉上,朦朧潮濕的視線裏,是葉柏南捂住右臂,鮮血從指縫間往外流。


    染紅了純白的西裝。


    這一刀,本應該貫穿程禧的胸口。


    耿世清行凶之際,手晃得厲害,葉柏南來不及抓住他,萬一抓偏了,救不下程禧,反而紮得更深。


    危急關頭,葉柏南舍了胳膊,貼上刀刃,替她擋了。


    刀口深可見骨。


    紮入了肉筋。


    錐心的疼。


    分不清是汗水,是雨水,葉柏南的衣服濕透了,西裝和襯衫粘連在一起,稍稍一扯,傷口又滲出血。


    程禧顫聲顫氣,“葉先生...”


    “葉柏南!你老子都不敢惹我,你算哪顆蔥,敢惹我?”耿世清罵罵咧咧,托住那條瘸腿爬起來,又刺向程禧。


    葉柏南一把拽住他,“她好歹是周家的小姐!你捅了她,後果耿家擔負不起。”


    “我他媽在圈子裏成笑柄了!人人挖苦我,沒娶上世家小姐,給周家開車的司機女兒也娶不上!什麽狗屁的和平分手!你信嗎?他們嘲笑我!”


    耿世清雙目猩紅,憤怒到極點。


    他雖然殘疾,終究是個大男人,力量不弱,刀刀亂砍,仿佛癲狂了。


    葉柏南隻防守,不攻擊,加上受了傷,戰鬥力削減,肩膀又被狠狠剮了一刀。


    兩名保安聞聲趕來,這幅場麵太粗暴血腥,一時呆滯在原地。


    “報警了!”不遠處有家屬大吼。


    “他住8號病房,保姆日夜伺候著,爹媽氣派十足,像是官員大老板,他想紮死女孩,估計有感情糾紛。”


    “要不是那個白西裝的男人及時出現,女孩就死了!”


    葉柏南左手牢牢控製住耿世清,不許他靠近程禧,血肉模糊的右手忍痛一劈,劈在他後頸,他腦袋一麻,跪倒在地。


    保安一南一北包抄,耿世清齜牙咧嘴撿起刀,在空中比劃,“你們滾開!”他刀尖衝著程禧,“我媽求你來瞧瞧我,你不肯瞧!不給我媽留情麵,裝清高的賤貨!你早不是雛兒了!”


    程禧嚇得發抖,五髒六腑一揪一揪的。


    “是他對不對!”刀尖轉換了方向,衝著葉柏南,“他睡了你!”


    葉柏南護在程禧前麵,“耿世清,我和她沒有逾越過底線。”


    “不是你...”刀尖來來回回,“奸夫一定是你學校的!我戴了綠帽子,我廢了他!”


    鳴笛聲從大門外響起,一簇車燈照射進來,車才停穩,周京臣跳下駕駛位。


    他舉著傘,步履飛快,直奔程禧。


    昏暗的夜幕下,她在一個男人懷裏。


    滿身泥土,長發淩亂。


    周京臣目光掠過男人血漬斑駁的西裝,葉柏南肌肉緊繃,一張臉蒼白得沒了生氣。


    “葉總工。”他出聲。


    程禧扭頭,整個人沿著葉柏南的胸膛癱軟滑落。


    葉柏南彎腰扶她,動作幅度撕裂了傷口,先她一步摔倒下去。


    周京臣一手拉起程禧,一手指揮保安叫醫生搶救。


    “出什麽事了。”


    她神情僵硬麻木,抽噎著,“耿世清要殺我...”


    男人皺眉,側過身。


    耿世清拿著刀,衣服也是血。


    醫護人員把葉柏南放到擔架上,保安開路,疏散圍觀的群眾。


    “程禧。”他強撐著精神,在一片混亂中喊她。


    “我在這裏...”她同樣慘白的一張臉,匍匐在擔架邊緣。


    “別怕。”葉柏南唇邊露出笑意,極度的虛弱,“我死不了的。”


    程禧捏住冷冰冰的架子,喉嚨哽了一口痰,上不來,下不去。


    “我找大師看過相,大師說我活到九十九歲。”


    葉柏南伸手,握住她。


    她手是暖的,但葉柏南的手是涼的。


    “大師靈驗嗎...”她艱難擠出幾個字。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上嫁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玉堂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玉堂並收藏上嫁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