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被林渡逗笑了。


    林渡卻還沒吐槽完,“都說年紀小打架搶天材地寶才要靠計謀,怎麽那幫蘭句界的鬼活了那麽大年紀,還擱這裏跟我們玩兒陰謀詭計”


    “但凡他們直接上門一對一地搶我都算他們是個人。”


    林渡嘖了一聲,“也就是年紀大了搞這套,我就不信盛道友真的會順了他們的意,管他什麽家族親爹的,無父無母落得輕鬆。”


    她說完轉頭看盛宴,“你說對吧盛道友。”


    盛宴利索地顛了鍋,“我的目標,就是開山立派,如今山有了,門派有了,剩下的就是發展壯大,怎麽都不會回什麽薑家的。”


    “盛宴就是盛宴,名副其實,才叫盛宴。”


    這世間許多人一生都在擺脫自己的原始家庭,她好不容易掙脫出來,又怎麽會再回牢籠。


    寒月靈混入無上宗第一百代弟子之中,埋頭吃飯。


    和歸和林渡淺嚐輒止,一麵對著公示文的內容和對外說辭,一麵看著五個人和寒月靈瘋狂搶飯,


    “文福的事兒暫時先別公開,我想那幫蘭句界的人都不知道文福的真實身份,還以為文福也是他們蘭句界的自己人。”


    林渡正在說設想,“雖然幕後黑手確實是叛宗之人,可這時候不適合揭開,我會再和大師姐商討一下。”


    和歸點頭,但還皺著眉頭,“不公開的話,日後……”


    “現在還不足夠。”林渡搖頭,“我們也是受害者,可別人不會這麽想。”


    “你懷疑文福還有分身”和歸想起這個就煩,“叛宗之人,死不足惜,日後告示天下之際……”


    “我倒是沒想這麽多。”林渡笑了笑,“我隻是怕大師姐難過。”


    林渡說完,“其實我還有個疑問,那麽多的人,到底從何而來。”


    晏青匆忙扒拉完飯,“小師叔我和你一起去查邸報,我這裏還有曆年來的異聞錄稿件。”


    其餘幾人在爭搶最後幾口飯菜,桌上一片兵荒馬亂,倪瑾萱還不忘表態,“小師叔,我也可以幫忙!”


    林渡笑著點了點頭。


    一幫人吃完飯已經到了深夜,卻都在秉燭翻看文件。


    直到門被叩響,也沒人想站起身開門。


    “林真人,濟世宗來了人,有位道友想要找您。”


    林渡敷衍應了一聲,“楚觀夢開門。”


    寒月靈正在掏儲物袋,聞言喊道,“狐狸開門!”


    狐悠正在費力地奮筆疾書,頭都沒抬,“林師傅讓我默寫這些年消失的可疑勢力和人,我沒空。”


    寒月靈又喊,“那師侄開門!”


    元燁踹了晏青一腳,“今天最後一個丸子是你吃的,你去開門!”


    晏青不情不願起身,拿著書打開門,冷不丁對上了一個有些眼熟的眼神。


    “晏道友,敢問,林道友在嗎”


    “杜芍姐姐,進來吧。”林渡抬起頭,“怎麽濟世宗是你來。”


    “我們宗門聽說無上宗在研究把人造邪魔解救的事,我師父曾經得薑真人的授課,還算相熟,所以來看看。”


    杜芍說著,見著裏頭這麽多人,有些局促。


    “本來不想來打擾你,是和歸真人說你在這裏。”


    林渡的注意力徹底回籠,“出什麽事了”


    杜芍輕聲道,“虹真派沒了。”


    林渡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姐姐那個晦氣的前未婚夫的宗門”


    杜芍點頭,“數日前,我收到了黎棟的信,隻是我沒有在意,之後路上才聽聞,那個門派因為內亂,離散了。”


    林渡挑了挑眉,“那你……”


    “我隻是覺得這事兒有些不尋常,我今日聽說了你在弟子麵前放了一座肉山,有人說起不知道哪來那麽多人變成了邪魔,也沒見什麽失蹤人口,我才想起來。”


    晏青給杜芍搬了個椅子,“你坐,我們宗門有點不拘小節,有點亂,你別介意。”


    無上宗的弟子隨心所欲,屋內橫七豎八,趴桌子的,趴軟榻的,原本排列整齊的椅子也被拉到了各人手邊,堆著竹簡和書籍。


    杜芍道了謝,坐下來,“後來我聽聞,虹真派是因為內亂,掌門和幾個門徒修煉錯誤的功法,走火入魔了,十分葷素不忌,門派混亂,子弟離散,最後起火,山頭都燒沒了,人也不見了。”


    “可黎棟給我的信中說,想要來投奔我,是因為虹真派弟子越來越多,倪思移情別戀,門派沒有他的一席之地了。”


    林渡了然,“你覺得太矛盾了。”


    “黎棟雖然滿口謊言,可按照他的性格,定然會誇大他的慘處,如果有人走火入魔,陷入內亂,不可能不告知於我。”


    杜芍一貫輕言細語,說到黎棟也不見絲毫異狀,甚至沒有停頓,“所以我懷疑,或許這個虹真派的消失,不一般。”


    這種小門派破產解散也不是太不尋常的事,有的小門派,說敗落就敗落了。


    晏青起先還保持著一點禮貌,沒有刻意去聽,隻是自己看自己的邸報,終於慢慢被吸引了注意力,等杜芍說完,直接站了起來,看向了林渡。


    “小師叔,會不會這些人不是散了,是被做成邪魔了……”


    “一個虹真派也有幾百人。”林渡點頭,“查一查,或許還有一些本就在灰色地帶遊走的人,那人數就能對上了。”


    “罪魁禍首說了,那些都是有錯之人,虹真派門風的確一般,或許在他眼裏,就是有錯之人。”


    林渡說完,將手頭的東西一放,“我出去一趟,你們替我招待一下客人。”


    “等一下,林師傅,我想起來了!”狐悠喊道,“這一二百年間,其實還有好幾個城池的監獄出現頻繁的劫獄事件。”


    “還有這些年富泗坊的密探,那些賞金獵人和密探,這些年更新換代地有多快。”


    “我幹爹和我說,之前很多山匪和林匪邪修,也會兼職賞金獵人和販賣消息,可這些年不是改行,就是銷聲匿跡了,所以我們富泗坊的信息渠道少了好些。”


    “會不會……”狐悠說著,又想到了自己的幹爹,忽然啞了聲音。


    林渡聞言隻是點了個頭,接著邁開腿,大步跨出門框,向夜色裏走去。


    地牢之中,守衛正昏昏欲睡,直到林渡從他身旁走過,冷得守衛一個激靈。


    文福在地牢的最深處,林渡一路走到底,開了三個禁製和關卡,才終於走到了文福麵前。


    她走得很快,到了文福麵前的時候身上還帶著夜間的涼風,臉上也是月下的霜,冷得驚人。


    “將人變成邪魔,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一百年前,兩百年前,還是更早。”


    文福被鎖銬牢牢固定,聞言睜開了眼睛,笑了一聲,“你猜到了”


    林渡嗤笑起來,“小門派,小世家,林間匪盜,監獄犯人,還有什麽”


    文福從脖子到全身上下所有的關節都被沉鐵禁靈扣綁在了柱子上,就連指關節都被困住,完全無法動彈,聞言緩慢眨了眨眼睛,露出了個坦然的笑容。


    “未來的話,或許還有薑家……誰知道呢。”他風輕雲淡道。


    林渡驟然發力一拳砸上他的眼睛。


    那一拳沒有用任何靈力,但光是單純的人體力量,就足以將他的眼球打爆。


    “你真覺得自己是清道夫在為中州做好事”林渡反倒笑起來,“難怪,難怪……難怪你要先把自己變成邪魔。”


    “不配為人,所以化為邪魔。”林渡恍然大悟,“你就是這麽想的,對嗎”


    她盯著那人受傷的眼睛,終於抬手,將那半麵麵具摘了下來,打算補上對稱的一拳。


    金屬麵具哐當掉落,林渡盯著那露出來的半張臉,倏然屏住了呼吸。


    那是和那露出來的那半張臉,截然不同的,疤痕遍布的,就連骨骼起伏轉折都全然不同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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