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將要過門的新婦,以後她是他的。


    江纓正吹得認真,她上一次吹笛還是在很久之前,近年來桂試八雅沒有考吹笛的技藝,所以不知道吹得如何。


    一曲終了,書法也寫完了。


    她挑燈下了閣樓,悄無聲息地回到房間,賀重錦已經安靜熟睡,看來安魂曲是有效果的。


    蓋好被褥,江纓閉上眼睛,很快也睡著了。


    殊不知身側的青年睜開雙眸,側頭望著她,眼中充斥著柔情,他大抵懂了文釗說的那種感覺。


    有時是溫暖朦朧的欣喜,有時是不受控的欲望占有。


    這是心動?


    *


    成親之日將至。


    盡管昨夜沒有睡好,但賀重錦還是按時去了早朝,江纓留在賀相府裏練習桂試八雅,課業緊張,江夫人的女誡已經很久不碰了。


    眼見婚期快到,她與賀重錦都在各自忙碌著,一個忙著桂試,一個忙著國事。


    過了一段時日,江纓發覺小腹又大了些,做在書案前看一會兒書便覺得胸前脹痛,害喜也越來越頻繁。


    刺繡時,她吐的頭腦發脹,還被針不小心刺了手,從一天將琴棋書畫都練習一遍,到勉勉強強背完詩詞,將每日的書法寫完。


    這時,紅豆從外麵進來:“夫人,我今日去街上,有人偷偷給我塞了一封書信,是寫給夫人的。”


    江纓道:“書信?”


    紅豆支支吾吾:“是,是趙恒之趙公子給的信。”


    趙恒之?


    江纓看著那書信,一時之間犯了難處。


    第19章 回家(修)


    江纓打開那封書信,趙恒之依舊是老樣子,明明一句話便可說清楚的事,他字裏行間都是難以掩飾的才學。


    大致意思是,趙恒之對她念念不忘,難以割舍,希望江纓能夠出來見一麵,給他一個挽回的餘地。


    紅豆忍不住在旁邊吐槽:“這個趙恒之的腦子壞掉了?小姐和賀大人快要成親了,賀大人才是小姐腹中孩子的生父,江趙兩家鬧成那樣,哪裏有餘地可留?”


    江纓點上火燭,信在火苗的席卷下變得漆黑,被火蛇:“我和趙恒之定親本就是為了江家,無奈之選,談不上什麽情意不情意的。”


    紅豆點點頭:“小姐說的對!”


    “何況......”江纓的腦海中浮現出那日在定親宴,趙母歇斯底裏的樣子,難得驕傲一次,“我也不差,我會琴棋會書畫,會彈奏讓太後娘娘滿意的陽春白雪,趙恒之當上探花郎後,趙家人不該以我出身低為由,拒了這門親事。”


    久久無聲。


    江纓愣了一下,看向紅豆:“紅豆,你怎麽了?怎麽不說話了?”


    “小姐。”紅豆有些不可置信道,“你好像變了。”


    江纓沒想到紅豆會這樣說,她也不知道剛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低頭道:“有,有嗎?哪裏變了?


    “這個......”紅豆絞盡腦汁地想了半天,甚是苦惱道,“小姐,奴婢不像小姐,沒讀過什麽書,可能是因為夫人管得嚴,小姐總是很自卑。”


    聞言,江纓喃喃道:“是這樣嗎?”


    “奴婢也覺得,小姐是個極好極好的人呢,沒有江夫人說的那樣不好。”紅豆道,“隻可惜那時候,無論奴婢怎麽說,小姐都聽不進去。”


    “或許,有些事情隻有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吧。”


    江纓說著,推門而出,邁上台階去了小閣樓上,準備練琴了。


    無論,她是否真的如江夫人說得那般不堪,是否真的過於貶低自己,隻要成為皇京第一才女,這皇京之中就沒有人可以看輕她,那些年少時的努力就會迎來一個好的結果。


    桂試在即,今年的桂試是最後一次機會。


    她要贏了顧柔雪。


    *


    紅豆說,趙恒之又托人往她手上塞信了許多次,紅豆沒有收,在那之後趙恒之就再也沒有送信了,想必是放棄了。


    眼見著過幾日就要成親,府中下人們已經著手開始布置,很快偌大的賀相府掛滿了紅綢羅緞,喜氣洋洋。


    賀重錦準備在成親前,將手上的事宜都處理好,每晚江纓睡下時,他還在書房裏批閱公文,直到夜色濃烈時才回來。


    隻不過他回來時,江纓也被折騰的難以入眠,捂著胸前的兩處苦惱道:“這麽痛?要炸開了一樣。”


    不僅胸痛,她渾身燥熱的厲害,翻身又怕動作太大,最後賀重錦還是醒了。


    “夫君,你醒了?我不是有意的要打擾到你的。”江纓有些抱歉道,“我實在太熱,熱得睡不著,要不今夜夫君去書房睡?明日夫君還要早朝。”


    賀重錦溫和笑了笑,搖搖頭:“無妨,纓纓,夜裏寒涼,為什麽會熱?病了嗎?”


    “如果是病了尚且能治,如果是有孕的緣故該怎麽辦?”江纓拉著他的衣袖,征詢道,“夫君,去把窗戶打開好不好?”


    “纓纓,我的話不是玩笑,開了窗睡,你會得風寒的。”賀重錦沒有答應她,隻是聲音放柔了些道,“忍一忍,好不好?”


    “不能開窗的話,那可否洗個涼水澡?桂試在即,明日天不亮我便要起來讀書,今日睡得太晚是不行的。”


    賀重錦微微歎息,沒拒絕,但也沒答應,隻道:“明日太醫來府上,我再詢問他是否有緩解之法。”


    “......”


    江纓心裏煩躁,控製不住的煩躁,她第一次對賀重錦發脾氣,一言不發地翻過身,背對著他。


    燥熱是能忍耐,胸痛怎麽辦?


    感覺現在,她就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苦在心裏積壓的久了,一向乖巧的江纓忽然有一種想要打人的衝動。


    然而,屋裏隻有一個人,就是身側躺著的人。


    她不能對賀重錦動手,如若動了手,把自家男人打得鼻青臉腫,就是壞了女誡的規矩,會被夫君厭惡,一紙休書掃地出門。


    太難受了。


    苦惱時,青年的手敷在了她的胸口一側,江纓轉頭看向賀重錦,眼淚還掛在眼角,杏眼中帶著幾分孩童般的委屈。


    他一時無措,隻能用手輕揉著女子的胸口兩處,試探性問道:“還痛嗎?”


    一時間,所有的怨懟頃刻化解。


    “夫君,再,再往上一些。”


    隔著單薄的中衣,賀重錦骨節分明的手漸漸上移,江纓又道:“左邊,左邊那裏。”


    “這裏?”


    酸脹般的疼痛在賀重錦的揉動下有所緩解,江纓長舒一口氣。


    雖然羞恥,但好在得了解脫,何況這麽晚,自家屋裏也不會有人知道。


    比起困意,賀重錦更多的是緊張,他剛才看到江纓的眼淚了,她許是受委屈了,所以一直小心翼翼,不敢用力。


    後來,女子疲憊地睡著了,呼吸均勻沉重,一隻手搭在他的胸前,過了一會兒開始任意施展,翻身過來摟住青年的腰肢。


    賀重錦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他也是第一次做人夫君,但願沒有做得太差,至於江纓......


    那夜閣樓清笛,晚風習習,浮動女子的發絲,她杏眼微垂,素指輕啟,那一幕至今都記憶猶新。


    青年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弧度。


    這樣,就已是最好了。


    *


    成親前一日。


    賀相府的請帖都已經發了下去,屆時前來的不止有文武百官,小皇帝和太後也會來。


    江纓想到自己已經離開江家許久,左右不過一日,成親之後就會一直在賀相府居住,所以帶著紅豆回到了江家。


    從賀相府出發前,江纓已經提早讓人到江府通傳一聲。


    結果回來之後,隻有張媽媽一人站在江府外迎接江纓,不僅江夫人不在,江懷鼎、許姨娘和吳姨娘都不在。


    在紅豆的攙扶下,江纓小心翼翼地從馬車上下來。


    “這高門大府果然養人。”張媽媽上下打量著江纓,忍不住道,“小姐離開不過短短一月,走時瘦得像蒜苗,現如今圓潤了不少。”


    紅豆答道:“張媽媽你不知道,賀大人對小姐可好了呢!關懷備至!”


    張媽媽笑笑:“那是夫人教得好,等夫人回來,小姐要好好孝順夫人,讓夫人開心。”


    這樣的話,江纓聽了許多次,這一次她沒有正麵回答張媽媽,而是問道:“母親呢?她應當知道我今日回來,是有重要的事耽擱了嗎?”


    “夫人她......”張媽媽猶豫了一會兒道,“她同老爺出去遊玩了,怕是明日才能回來。”


    “遊玩?”江纓感到吃驚,“張媽媽,你確定是父親和母親一起出去的?”


    “是啊。”張媽媽答,“你走後沒多久,老爺便一直在夫人的房裏過夜,吳姨娘和許姨娘生了夫人的氣,便也沒出來迎接小姐。”


    再次向張媽媽確認後,江纓不僅覺得很反常。


    進入江府,幾人走在小路上,張媽媽又道:“小姐你有所不知,你走後,吳姨娘和許姨娘得知聘禮在夫人手上,在老爺耳邊吹風了好一段時日。”


    “真討厭。”紅豆不由得道,“從前惦記著老爺的錢,現在又惦記著小姐的聘禮。”


    張媽媽笑道:“幸好啊,夫人沒著了那兩個狐狸精的道。”


    “那父親呢?”江纓問張媽媽,“父親可有向母親要聘禮?”


    “這......”張媽媽猶豫了一會兒,則答:“要是要了,夫人把聘禮分出一半給了老爺,不過老爺收了聘禮之後,來夫人的房裏過夜了。”


    江纓沉默不語。


    果然是因為聘禮。


    很小的時候,江纓清楚地明白一件事,江懷鼎早已厭倦了江夫人。


    現如今整個江府都知道,他們不過是掛著夫妻的名頭度日,除了江夫人自己。


    江夫人原本是布商之女,家世不差,與江懷鼎成親時,他一窮二白,沒有做官,但二人兩情相悅,江夫人又執拗,家裏即便再反對,也隻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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