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為什麽,她願意給女兒絕對寬鬆的成長環境,但唯獨對感情,她絕對不允許。


    還沒長大的孩子,涉世未深,又哪裏知道人生的不可重來,自以為感情大過天,可一旦犯了錯,就得用一生來為之買單。


    她這個做媽媽的,就是最好的反麵例子。


    齊思苦笑一聲,酒意過去,好不容易暫時忘卻的煩惱又占領了上風。


    “顧總,謝謝你今天沒強行讓我加班,等初八上班,我會好好工作的,你也不用送我回家,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了。”


    說著,她朝他鞠了一躬,轉身欲走。


    腳步仍然踉蹌,顧明周輕嘖一聲,追上去。


    他拉住她的胳膊,嗓音沉穩而認真:“齊思,你的個人私事,跟你的工作能力無關,不管你是未婚還是離異,都不影響你在我眼裏是個工作能力優秀的好秘書。”


    “至於孩子,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那麽年輕就生了孩子,但事已至此,如果你一直這麽介意你的過去,傷害的不是別人,隻會是你和你女兒。”


    “我猜你大概就是因為這件事,所以今天才會在酒吧裏買醉。”顧明周說,“如果你需要一個傾聽者,我可以做這個傾聽者,如果你不需要,那現在讓我送你回家,你回去洗個澡,好好睡上一覺,後天上班打起精神來,別讓那些不必要的世俗看法影響了你自己的生活。”


    齊思久久沒有說話。


    再開口時,她的聲音很輕:“顧總,你對自己的下屬都是這麽好嗎?”


    不用顧明周回答,齊思知道肯定不是。


    有個猜測隱隱在心底冒出念頭,她糾結了幾秒,最後直言:“你是不是喜歡我?”


    顧明周微微睜大眼。


    夜晚的大街熱鬧非凡,新年的氣息還未完全消散。成年人的心思被戳穿的那一刻,或許會有片刻的回避,但他們都不年輕了,彎彎繞繞的感情隻適合年紀小、還有足夠時間去拉扯和曖昧的年輕男女們。


    到這個年紀,他們的生活中不再隻有感情,還有每天解決不完的柴米油鹽,說實話,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談情說愛,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分出二十個小時來糾結這個人到底喜不喜歡自己。


    顧明周對齊思的感情也是如此,他確實喜歡齊思,但目前這份喜歡是單方麵的,齊思沒有表示出對他的任何好感,所以他依舊該工作工作,該生活生活,隻不過是心裏多了個喜歡的人而已,能在閑暇之時想念片刻,不讓自己像個隻會工作的機器人。


    但齊思問了,他當然也不會玩否認那一套。


    顧明周點頭:“對,齊秘書,我是喜歡你。”


    雙雙沉默。


    數秒後,顧明周見她沒有回應,輕咳一聲,說:“如果你覺得困擾的話——”


    “是想跟我上床的那種喜歡嗎?”


    顧明周被她的話愣住了。


    齊思靜靜看著他。


    眼前這位英俊多金的男人,是她的老板,也是很多女人眼中不折不扣的鑽石王老五。


    居然喜歡她。


    而且他剛剛還給她上了一堂心靈雞湯課,說開了她心中一直以來介意的東西,她一直不敢告訴別人,自己十七歲就生了孩子,不是怕別人介意,而是就連她自己都覺得這是個人生汙點。


    真是天上掉餡餅,人生處處是驚喜,她在老家隻配跟年紀一大把還隻是個小科長的老男人相親,但在這裏,她這個鑽石王老五的老板居然喜歡她。


    “不是就算了。”齊思擺手,“當我沒問。”


    顧明周眼眸沉沉地說:“是。”


    都這個年紀了,誰喜歡一個人是什麽都不圖的,顧明周是個紳士,但不是和尚,他的秘書年輕漂亮,能力又強,隻要在飯局上就是所有男人的焦點,他既然喜歡她,沒道理不想跟她上床。


    齊思側過頭笑了。


    笑過以後,她直接問他:“那要上床嗎?”


    顧明周的臉色又是一變,他已經算是很坦誠的人了,但沒想到他的秘書比他還大膽。


    他扯了下唇,說:“我以為至少得等到我們交往以後,你才會跟我考慮這件事。”


    齊思搖搖頭。


    “什麽交往不交往的,顧總,說白了,我問你這個問題,是因為現在我很想找個男人上床,而你就在我麵前,你條件這麽好,跟你上一次床,我肯定也不會吃虧,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想上就上,再磨磨蹭蹭的,我都要絕經了。”


    顧明周:“……”


    絕經是個借口,她離絕經還早得很。主要是這麽些年,一個人帶女兒,生理需求的那點事,完全都是靠一些小玩具打發的,每年定期體檢,醫生都建議她找個男人,不然影響激素分泌。


    見顧明周還是沒有反應,齊思在心裏感歎,這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紳士,看來是她太開放了。


    “行吧,當我沒說,你真不用送我了,我現在酒醒得也才差不多了,一個人回家沒問題,後天我會準時去公司上班的。”


    她又打算離開,顧明周再次拉住了她。


    但這次他沒有給她上什麽心靈雞湯課,而是直接捏起她的下巴,低頭吻了上去。


    雙唇幾秒鍾的接觸,顧明周微微退開,與她鼻息相對,在齊思怔愣的目光中,他目光沉沉,裏頭閃爍著某種克製的渴望。


    顧明周啞聲說:“上床前總得有個前戲吧。”


    接吻就是一種浪漫的前戲,在直奔主題前,至少他們得先接個吻。


    於是大街上,黑色邁巴赫停靠在路邊,被喜歡的女人大膽而爽快的邀約,顧明周無法拒絕,第一次沒有按照腦子裏既定的流程,先追求,再交往,交往到一定程度後再考慮更進一步的接觸,甚至都等不到上車,直接在大街上做了隻有衝動的年輕小夥子才會做的事。


    男人的氣息近在咫尺,顧明周身上有股非常好聞的香味,沉穩而低醇的木質沉香,像寒冷天氣中劈裏啪啦燃燒的壁爐,也讓她全身的體溫迅速攀升。


    她攬上他的脖子,原本隻是臨時起意,但這一刻,她感受到了胸腔間久違的心動,這份心動又很快化成溫熱的水流,讓人近乎腿軟。


    -


    黑色邁巴赫離開了。


    齊妙想愣愣地看著邁巴赫的屁股消失在車流中。


    她都看到了什麽?


    她媽媽、竟然和顧暘的爸爸,在大街上旁若無人的接吻?


    齊妙想側頭去看紀岑,語氣迷茫:“這是真實的世界嗎?”


    紀岑的表情也有些迷茫。顯然剛剛的那一幕畫麵,比他們在酒吧裏看到那對小情侶熱吻的畫麵更給他們從眼睛到心靈上的衝擊。


    離得遠,聽不清他們的對話,隻知道他們在大馬路上糾纏對峙了幾分鍾,然後齊思要走,顧明周去追,接著他們就接吻了。


    “他們兩個是在談戀愛嗎?”齊妙想喃喃道,“那為什麽我都沒聽我媽說過?紀岑,你聽顧暘說過嗎?”


    紀岑搖頭:“沒有,我猜他應該不知道這個事。”


    雖然大人們談戀愛,他們也幹涉不了,但好歹說一聲吧。


    不過兩個人也就是對兩個大人之間的秘密關係震驚了片刻,論親密的畫麵,那肯定是要比剛剛在酒吧裏看到的要賞心悅目多了。


    而且他們現在都是單身,又天天在一起工作,男帥女美的,差的歲數也不大,說實話,交往也不奇怪。


    不得不說未成年的心理接受能力,其實沒有大人們想的那麽脆弱,有的時候,甚至要比很多成年人還要好。


    齊妙想唯一有點接受不了的就是,顧叔叔除了是她媽媽的老板以外,還是顧暘的爸爸。


    紀岑顯然也想到了這點,眉峰一挑,忽然想到:“如果他們真的在一起了,那你以後豈不是要叫顧暘哥?”


    同班同學搖身一變成繼兄了,這也太魔幻了。


    齊妙想需要時間消化一下。


    還沒消化完,她突然啊了一聲:“不行,我得趕緊回家了,不然我媽回去看到我不在家我就完了。”


    她拔腿就跑,要去坐車,沒跑出兩步,被紀岑拉了回來。


    “你等下。”紀岑哭笑不得,“你真的覺得你媽媽今天晚上會回家嗎?”


    齊妙想一臉單純:“她不回家那她去哪兒?”


    “……”


    紀岑歎氣。


    有時候這小姑娘真是單純的傻,他不說,她又不懂,他說,又顯得他懂得太多。


    他點了點她的額頭,語氣無奈:“傻瓜,當然是去酒店開房啊。”


    “你是說我媽和顧叔叔,他們今天晚上……”


    齊妙想驚訝地捂住嘴,後半句話她都不好意思說。


    “他們是成年人了,挺正常的。”紀岑輕咳一聲,說,“所以你也不用急著回家,先去吃飯吧,吃完飯我送你回家。”


    齊妙想點點頭。


    這一晚上遇到的衝擊太多了,兩個人都沒心思研究去哪兒吃飯,最後直接去了麥當勞解決晚餐。


    紀岑去點餐,齊妙想抱著自己的龜太爺,坐在位置上發呆。


    直到紀岑用沾了番茄醬的薯條戳了戳她的嘴角。


    “張嘴。”紀岑說。


    沒多想,齊妙想張嘴,把薯條咬在嘴裏,慢吞吞地嚼。


    紀岑沒忍住笑了:“喂什麽就吃什麽,早知道就不抹番番茄醬,給你抹芥末了。”


    齊妙想幽怨地看著他。


    “開玩笑的。”紀岑戴著一次性手套,又喂了一根薯條到她嘴邊,“再來一根?”


    “你不用喂我,我自己會吃……”


    話是這麽說,但紀岑都遞到她嘴邊了,她不吃也不給麵子,有些難為情,偷偷看了眼周圍,沒人注意到他們這一桌,齊妙想還是張嘴接了。


    “你哪會兒自己吃,一直在那兒發呆,我要不喂你,我把這份薯條吃完了你都不知道。”


    說著,紀岑也給自己喂了一根。


    “你就這麽接受不了你媽媽談戀愛?其實你媽媽跟顧暘他爸看起來還挺般配的。”


    齊妙想搖頭:“不是接受不了她談戀愛,其實她要是願意談戀愛,我反而還挺開心的。”


    這些年,齊妙想和媽媽一起生活,媽媽一個人照顧她,她都看在眼裏,知道媽媽為她犧牲和付出了多少,再過兩年她就要高考,等上了大學以後,她會去勤工儉學,讓媽媽的負擔小一些,到那時,媽媽就不用天天為她操心,也能抽出時間享受人生了。


    齊妙想從來不反對媽媽談戀愛,她甚至希望媽媽能夠去談戀愛。


    她本來是這麽想的,可是今天下午,聽到媽媽和那個男人講電話,媽媽說她是拖油瓶。


    齊妙想希望媽媽能夠享受人生,卻又矛盾地擔心媽媽一旦真的開始享受人生,就不管她了。


    紀岑又喂來了一根薯條,齊妙想這次卻沒接,而是低著頭忽然問了句:“紀岑,你說這個世界上會有連出生都是一種多餘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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