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個小學士,雖然沒有實權,也沒多高的身份,但總歸是入了朝堂的門。


    他也算是大焲最年輕的小學官了。


    蘇胤進翰林院沒多久,大焲南邊就有一號人物出了名。


    那是一個九品芝麻小文官,他出名就出在官雖小但膽子卻很大。


    他痛罵奸相國賊,把持朝綱挾君以令天下,又罵奸相的兩個兒子禍亂科舉,兩人才名名不副實,全仰仗奸相在背後操縱,才使得幼子入了翰林院。


    大焲有這等亂臣賊子,實為大禍;而翰林院有蘇胤那樣的小賊,則乃學士文人之辱。


    別人都覺得他是不要命了,他卻劍走偏鋒,生生罵出一條路來。


    他試圖帶起那些文人一起罵,這樣自己也就有了文人的支持,奸相要是敢殺他,那就是讓天下文人寒心。


    畢竟絕大多數的文人努力讀書,都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入仕,結果奸相操控科舉,那些文人學子們哪能服氣,隻不過又沒膽量像那小文官一樣站出來指罵。


    小文官叫季文才,他也是動了心思的,之所以敢這麽幹,一是他離上京千八百裏遠;二則是天下罵奸臣狗賊的數不勝數,至今還不見哪個因為罵奸臣而丟了命的;三則是奸賊日理萬機,哪裏顧得上罵他的,要是把全天下罵他的人都殺光,那也殺不過來。


    所以這季文才罵了幾個月,在南邊是聲名大噪。


    第1716章 說的不是實話嗎?


    劍錚劍霜很快就把這季文才的祖上十八代都調查清楚了,來請示蘇槐道:“主子,那季文才不知死活,敢當街大罵主子,要不要屬下派人去把他料理了?”


    即便是相隔千裏,要想料理個小雜碎,還不是動動手指頭的事。


    蘇槐道:“料理什麽?”


    劍霜道:“讓他再也開不了口罵主子。”


    蘇槐正閱著文書,問:“他都罵我什麽了?”


    劍霜默了默,硬著頭皮道:“罵主子獨攬朝綱,一手遮天,令朝堂上下不安,讓百姓人心惶惶,實乃……實乃禍國殃民之毒瘤一類的。”


    蘇槐道:“這叫罵嗎?他說的不是實話嗎?”


    文人嘛,用的都是些文縐縐的酸腐之言,對此別說主子了,就連劍錚劍霜聽了都不痛不癢。


    畢竟以往聽慣了姬無瑕的罵,那才叫真的罵,罵得那叫一個髒,讓人聽了恨不得殺她全家。


    劍錚劍霜隻是看不過那文酸小人得誌的嘴臉,主子日理萬機沒空搭理他,他還跟個跳梁小醜一般上躥下跳,劍錚劍霜就想給他點顏色瞧瞧,讓他祖宗十八代都恨不得把他塞回娘胎去。


    但他們主子就是這樣,有個怪癖好,別人罵得越凶,他聽得越舒坦。


    不然,那季文才能囂張到今天?


    劍錚劍霜見主子不打算處理,也算那文酸運氣好。


    後來蘇阮要離京,他長到現在,還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外出遊曆都沒經曆過。


    陸杳沒理由不同意,畢竟她在蘇阮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人在江湖了。


    蘇阮算是從小在她身邊由她親自教養的,所以便是他獨自一人行走江湖,陸杳也不擔心。


    蘇阮收拾東西時,蘇胤坐在一旁安靜地看。


    而後蘇胤問:“二哥會像大哥那樣,一出去就是很多年嗎?”


    蘇阮道:“不會,過陣子我會回來。”


    蘇胤點點頭,道:“你是不是要去找那個季文才?”


    蘇阮道:“要是路過就去會會。”


    蘇胤道:“二哥莫殺了他,可以把他弄回京城來,他喜歡罵就讓他罵,近點還能聽得清楚點。”


    蘇阮道:“他罵你科舉舞弊,你不生氣?”


    蘇胤道:“我為何要生氣,好像他反倒比較生氣。他到京城來罵,我還能多看看他生氣的樣子。”


    蘇阮道:“那行,你想看,回頭我去給你弄來。”


    他原意也確實要去找那季文才的,隻不過不是為了讓他繼續罵,而是讓他閉嘴。但蘇胤似乎猜到了這一點,才主動提及這事。


    蘇胤又問:“二哥要去看大哥嗎?”


    蘇阮道:“要是路過就去看看吧。”


    而後蘇阮安慰他,道:“等你再長大一些,你也可以外出遊曆。”


    蘇胤卻道:“可我並不向往江湖。”


    說起這季文才,生在江南一帶,所在城郡是個安居富足的地方,日子過得慢悠悠的,然因為季文才這一出名,連帶著整個城郡也變得出名熱鬧了起來。


    江湖人士往那附近路過的,閑來無事都要進城晃一圈,聽聽那季文才是怎麽罵奸相的。


    如此也帶動了城裏的各方生意營收。


    本來郡守是戰戰兢兢的,唯恐上頭問罪,把季文才關了幾天,但漸漸的發現上頭啥動靜都沒有,反倒是江南這帶的文人們十分激憤,畢竟季文才在他們中間起到很好的帶頭作用。


    第1717章 會罵就多罵點


    郡守無奈,隻好又把季文才放了出來,回頭上麵要是追究下來,那也是季文才的禍。


    但這都幾個月過去了,季文才是一頭火熱,京城裏卻一直沒有任何音信。


    想來也是,相爺是站在權力頂端的人,豈會將區區一個文人放在眼裏。


    城裏江湖人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怎麽刺激怎麽來。


    起初季文才隻是在茶樓上罵,後來有江湖人出資,給他在城中心搭了個台子,請他到台上罵。


    季文才起初還有些顧慮,江湖中人就道:“季大人莫非不敢了?你嘴上罵著奸相,心底裏還是怕他的!”


    “就是,文人嘛,就是喜歡動動嘴皮子,要是動真格的,立馬就慫!”


    其中最會拱火的,姬無瑕要是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一。


    她和行淵一回大焲,就聽說有人罵奸賊。


    這種熱鬧哪裏能少得了她,於是聞著聲兒就找到了這城裏來。


    搭台子她還出資得最多。


    姬無瑕一開口就是一副老爺們的嗓,說道:“你們莫要激他,他畢竟是個文人,弱不禁風的,哪裏敢跟奸相狗賊叫板。這平時站在樓上罵罵就得了,賺足了噱頭也算沒白忙活一場。”


    季文才一聽,怒道:“哪個是為了賺噱頭?奸臣賊子乃國之蛀蟲,但凡是為國為民憂天下者,都同仇敵愾!”


    姬無瑕道:“好好好,你說得對。要換做是我,我好不容易出名了,我也不敢再上台招搖。”


    季文才更加生氣,道:“難道我做這一切就是為了出名嗎!”


    姬無瑕道:“好好好,你不是,你是為國為民憂天下,是全天下文人的楷模和榜樣。”


    然後她又勸在場的江湖人士們:“這台他不願意上就算了,畢竟是個文人。咱們不要強求。”


    那季文才一時氣血上頭,一掀衣擺就往台上去了。


    今天他要是不去,不是讓人看笑話嗎,還有江南那幫文人定也會對他失望。


    所以他硬著頭皮也得上。


    他一上台,姬無瑕立馬就帶頭鼓掌,頓時台子四周掌聲如雷。


    姬無瑕道:“你會罵就多罵點,我們愛聽!”


    結果聽了幾天下來,一眾江湖人就發現,季文才罵人都不忘引經據典,罵得也文縐縐的,他們聽得都要打瞌睡了。


    姬無瑕還教季文才,罵人應該怎麽罵,老是局限在奸臣本身就太狹隘了,應該寬廣一點,往上罵他祖宗十八代。


    酒樓茶肆也是會做生意,把座位擺在了台子四周,提供茶酒和花生瓜子。


    姬無瑕買了碟瓜子,邊剝邊教,季文才不由聽得麵紅耳赤,訓斥道:“不堪入耳!有辱斯文!”


    姬無瑕道:“季大人你這樣不行啊,罵人就要直戳人肺管子,哪像你的長篇大論,給奸臣撓癢癢他都沒什麽感覺。”


    傍晚的時候,穆眠眠找過來了,鑽去姬無瑕的桌位邊,道:“娘,天都要黑了,怎麽還在這裏?”


    姬無瑕道:“教教他怎麽做人唄。”


    穆眠眠道:“爹叫你回家吃飯了。”


    姬無瑕道:“那可不能讓你爹久等。”


    說著姬無瑕就起身,娘兒倆一同離去,走之前,還不忘把碟子裏的瓜子倒幹淨,一人一把,邊走邊剝。


    第1718章 七口之家


    穆眠眠道:“他敢罵我姨父舅舅,明天娘讓我去,我叫他閉嘴。”


    姬無瑕道:“閉嘴幹什麽,讓他罵啊,大家都喜歡聽。”


    穆眠眠道:“可姨父舅舅和陸姨姨聽了會不高興的。”


    姬無瑕道:“外頭就算把你姨父舅舅罵個狗血淋頭,你陸姨姨也不會不高興的。至於你姨父舅舅,他喜歡挨罵,你陸姨姨要是一天不罵他,他就不得勁。”


    穆眠眠若有所思,道:“姨父舅舅果非一般人。”


    到了家,娘兒倆歡天喜地地進門去,迎麵就跑出兩個娃娃,大的那個四五歲光景,小的那個走路都還歪歪扭扭不甚穩當。


    大的那個叫喚道:“娘親!姐姐!”


    小的那個一路跑一路張著手臂也跟著軟軟糯糯叫喚:“娘親!姐姐!”


    他牙都沒長齊,叫得還漏風兒。


    然後行淵後腳也從屋裏出來,隻是一手提著個奶團子。


    奶團子還不會說話,張牙舞爪地朝姬無瑕和穆眠眠咿咿呀呀地叫著,顯然是興高采烈的模樣。


    行淵在城裏本來請了兩個乳娘,隻不過乳娘也不是整天都在這裏,她們也有自家的娃子要奶,有時候不一定能把三個娃娃都喂得飽飽的。


    所以後院裏又養了一頭牛和一頭羊,都是專挑哺乳期可以產奶養的,晚上姬無瑕和穆眠眠還一起蹲在院裏嘿咻嘿咻擠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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