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句低落的依靠,讓聞姝心裏泛起酸水,眼?眶都熱了,強撐起笑容挽著他的胳膊,“四哥,睡會吧,一覺醒來都會好的。”


    在她眼?裏無所不能的四哥,難得有這般脆弱的時候,讓她忍不住心酸。


    順安帝該死!


    “有點累了。”沈翊閉著眼?睛,下頜搭聞姝肩上,整個?人放鬆下來,他並不為順安帝感到難受,隻是從來沒有覺得這般累過。


    如今唯一欣慰的便是他能為母親報仇,可母親卻永遠也回不來了。


    “你太辛苦了,明天晚點起,多睡會。”聞姝也覺得肩上的擔子重,但和沈翊在一塊,她下意識便覺得輕鬆許多,因為她知道沈翊會幫她,而沈翊大多數時候都沉默著走在她的前麵?。


    這些年?,沈翊想?著為母親報仇,要鬥垮魏家,還要防備著順安帝,又要護著她,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不知為她做了多少。


    在看重身世門楣的大周,她以庶女之身成為太子妃,足以看出沈翊對她的愛重。


    可沈翊也是血肉之軀,承受的多了,怎麽會不累呢。


    回到府裏,聞姝立刻張羅晚膳,沈翊吃的不多,聞姝也沒胃口,不一會就?撤了下去。


    沐浴更衣後,聞姝便催著沈翊入睡,連日?趕路本就?沒有歇息好,又被順安帝一番話傷到,隻有睡著了才不難受。


    可誰知,夜半三更,一向身體健壯的沈翊卻突然發?起了高熱。


    第126章 疏離


    聞姝讓餘重把蘭夏送回靈蘭族了, 夜半時分已經宵禁,請太?醫也折騰,便把住在不遠的劉大夫請來了。


    好在隻是受了寒, 並不嚴重, 沈翊也還清醒著,“沒什麽大礙, 隻是頭有些疼。”


    劉大夫開了藥,竹夏拿去煎藥, 月露端了熱茶上來。


    聞姝接過茶盞,遞給沈翊,“你是累著了,連軸轉, 沒一刻停歇,再好的身子也得垮。”


    “擾著你歇息了,快睡吧。”沈翊喝了兩口茶擱下茶碗, 往旁邊挪了挪, 讓聞姝進裏邊。


    聞姝打趣道:“是啊, 大半夜的我說怎麽這麽燙, 像是抱著一個?大火爐。”


    她把手搭在沈翊的胳膊上, “還是燙的,你躺下, 我讓月露弄點涼水給你退熱。”


    “竹夏不是去煎藥了,不礙事,大晚上別折騰了, 快睡。”沈翊抬手壓著聞姝躺倒。


    “鞋……鞋子還沒脫呢。”聞姝拗不過他?。


    沈翊順手給她脫了鞋, 握住雙腳塞進了錦被,“睡吧, 別憂心,我身子好著呢。”


    這點小?病小?痛的沈翊都沒放在心上。


    “你得喝了藥再睡,我也睡不著。”聞姝還是坐了起來,扯過被子蓋在沈翊身上,“披著點,別著涼了。”


    “屋裏燒著地龍,不冷。”沈翊握住聞姝微涼的手,“你的手比的我涼。”


    “突然回到定?都,有些不習慣。”聞姝努了努唇,“南邊熱也有熱的好處,要?是有個?地方不冷不熱就好了。”


    “錫州可以,夏天沒有舒城熱,冬日不算太?冷,一個?冬天也就下一兩場雪。”一晃眼,他?也很多年沒有回了,想回又不敢回。


    聞姝:“那要?不咱們挑個?不冷不熱的地方做都城吧?定?都太?冷,舒城太?熱,並且這兩個?地方相隔甚遠,不大方便。”


    天下分久必合,兩國合為一國已成定?局,聞姝現在說這些也不算太?遙遠。


    沈翊默了會,“定?都茲事體大,還得聽聽攝政王的意思,錫州雖氣候宜人,但不算繁華,守備也不森嚴,再建頗為耗費人力物力。”


    “也是,”聞姝躺了下去,屈起膝蓋,被子裏拱起一個?小?包,“其實定?都和舒城是最合適的,畢竟建了這麽多年。”


    沈翊頷首,“但定?在哪邊,對另一國的百姓而言都會不安,怕朝廷會偏向其中一方。”


    聞姝手指繞著柔軟的發絲,看著頭頂的帳子出神,“沒錯,要?不在兩國之間?定?個?州府?”


    “明天拿出兩國輿圖看看,遷都並非一年半載就能辦好。”沈翊現如今是真沒什麽牽掛,除了考慮聞姝,就是考慮百姓。


    沈翊讓聞姝睡覺,聞姝卻睡不著,非得看著沈翊喝下湯藥,煎好了藥還得放涼,等沈翊喝完,已經快天亮了。


    聞姝看著他?喝完藥,想起了昨晚的兩碗湯藥,“你想讓他?們自相殘殺嗎?”


    “嗯。”沈翊起身漱口,把燭火吹滅了。


    屋內暗了下來,聞姝眨了眨眼,烏溜溜的眸子似星辰,“那你覺得誰會活下來?榮郡王到底是順安帝最愛的兒子,順安帝會保全榮郡王嗎?”


    “不會,”沈翊上了床榻,“他?最愛的是自己,若是他?願意保全榮郡王,我還要?高看他?一眼。”


    “那就等著看好戲吧。”聞姝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明日我去把踏雪接回來,這麽久不見?,不知道它還認不認識我。”


    沈翊病了,沒再抱著她入睡,中間?隔著點距離,隻說:“帶著小?魚幹去,保管它跟著你走。”


    聞姝笑了笑,“好。”


    大半夜折騰一場,次日兩人都起的晚,沈翊的燒退了一點,但仍在低燒,還有點咳嗽,繼續喝藥,外邊冷,聞姝沒讓他?出門,就自己帶著禮品去了長公主府。


    長公主將踏雪養的油光水滑,毛發蓬鬆,十分漂亮,還穿了小?衣裳,一看見?聞姝,大老遠的就嗷嗷叫。


    “喵!喵嗚!嗷嗚——”叫到最後都破音了,腦袋一個?勁地蹭聞姝的小?腿,可見?有多想她。


    聞姝又好笑又心酸,彎腰抱起了踏雪,“小?家?夥記性不錯,還以為你把我給忘了。”


    “喵~”在娘親懷裏,踏雪的叫聲?立刻變得溫順起來,乖乖地舔了舔聞姝的手指。


    定?都入了冬,寧國長公主穿著厚實的狐皮大氅,“回來了。”


    聞姝抱著踏雪給長公主行禮,“許久未見?,義母可安好?”


    長公主點點頭,有些疏淡地說:“一切都好。”


    “進來坐吧,”長公主讓侍女上茶,暖閣有火爐,不似外邊寒冷,長公主脫去大氅,“你和太?子能回來,吃了不少苦頭吧。”


    聞姝本想把踏雪放下,但踏雪的爪子扒拉著聞姝肩頭的外衣,不肯下來,聞姝索性就抱著它坐下,“能回來就算好了。”


    長公主看了一眼賴在聞姝懷裏的踏雪,眉眼間?有些難以察覺的失落,“踏雪惦記著你,常常往外跑。”


    聞姝笑了笑,“我還擔心它忘記我了呢。”


    “聽說皇上病了?”長公主忽然問?。


    聞姝抿了抿唇角,收斂了笑容,“是病了,榮郡王在侍疾。”


    到底是血濃於水的姐弟,順安帝對寧國長公主也還算不錯,聞姝不敢隨意表現出傾好,她沒有把握長公主會站在他?們這邊。


    長公主端著熱茶,用茶蓋有一下沒一下的掃著茶沫,“皇上年紀大了,一時糊塗,以為太?子在邊境喪生,為了大周的未來,這才想立榮郡王為儲,你們做晚輩的,也要?體諒一二。”


    這話一出,聞姝可算是明白?了長公主今日待她為何有些疏離,順安帝不顧血緣,可有人會顧,若是她的身世叫長公主知道,長公主還會認她這個?義女嗎?


    聞姝不敢賭。


    “妾身明白?,已經吩咐了太?醫好生照看。”聞姝敷衍著,也沒打算說太?多,她不想揭開沈翊的傷疤給人瞧。


    數月不見?,彼此心裏橫了根刺,聞姝察覺到了長公主的態度,便沒有多待,推脫沈翊病了要?回去照顧,便抱著踏雪離開。


    聞姝走後,長公主的臉色沉了下來,歎了口氣,“也不知道當初幫他?們是對還是錯。”


    一旁的白?葒嬤嬤知道長公主在擔心什麽,寬慰道:“殿下年事已高,安心頤養天年便是,無?論發生何事,太?子妃總會惦記著您的恩情,不會怠慢您。”


    “欸,”長公主搖搖頭,“隻怕是動搖江山的大事。”


    嬤嬤嘴唇微動,卻不知該說什麽,要?真是江山大事,她一個?婢女也插不上嘴。


    長公主倒也沒為難她,“罷了,走一步看一步。”


    聞姝抱著踏雪回到王府,踏雪頓時精神起來,從她懷裏躥了下去,東跑西跳,府裏的仆役瞧見?踏雪也都高興,蹲下來摸摸它。


    踏雪一點也不怕生,記性還好,沿著路回到了蘭苑,沈翊正侯在窗前看梅花,瞧見?一人一貓的身影嘴角上揚。


    聞姝與他?隔窗對視,“病還沒好,怎麽站在窗前吹冷風?”


    “喵~”踏雪跳上了窗台,在沈翊的手腕上蹭了蹭。


    “退燒了,”沈翊摸了摸踏雪,“長公主養的好,毛發很漂亮。”


    聞姝笑著,“是啊,胖了不少。”


    她走進屋內,解開披風,踏雪已經在屋內巡視起來,時隔這麽久,屋子裏沒有了它的氣味,可不得再添點。


    “長公主還好嗎?”沈翊隨手關上窗。


    聞姝點點頭,“好是好,隻是瞧著待我有些生疏,隻怕也聽說了一些事。”


    沈翊走了過來,“正常,她與順安帝是姐弟,順安帝待她也不錯,這些年順風順水的過來了,要?是她知道你的身世,隻怕不會再見?你。”


    比起百官朝臣順勢而為,長公主是大周皇室之人,若是大周不複存在,她這個?公主也就尷尬起來,她要?是知道聞姝是楚國攝政王之女,定?會後悔當初幫了她。


    聞姝何嚐不明白?這些,“隨緣吧,她不待見?我也在情理之中。”


    “得失得失,得到了一些,總會失去一些。”聞姝有了生父,這個?義母,也就難以留存。


    聞姝:“無?論她如何看我,將來總不會辜負她當初的幫助。”


    若是要?因為長公主而放過順安帝,那就別想了。


    有恩報恩,有仇也要?報仇。


    自那日起,泰平殿成為了宮裏最安靜的所在,百官知道順安帝纏綿病榻,如今朝堂上有什麽政務都是直接去尋太?子殿下,燕王府的牌匾還沒更換,但卻已經切切實實的成為了第二個?泰平殿。


    康德成奉命一日隻送一碗飯進入,起初倒還好,榮郡王端了飯來讓順安帝先?吃,順安帝也疼惜的讓榮郡王先?吃,最終兩人一人一半。


    可這樣的日子沒過三天,彼此就受不了了,兩個?人,一天才一碗飯根本不夠,再加上兩人都中了毒,疼起來耗費體力,尤其是榮郡王疼的滿地打滾,渾身被汗水打濕,猶如從池子裏撈起來。


    消耗了體力就餓,餓就要?吃飯,可飯又不夠,他?便下意識多吃一些,隻留些許給順安帝。


    頭兩日順安帝倒沒說什麽,想著自己命不久矣,讓兒子活下來也好,可是真餓極了,他?兩眼發黑,腹中抽搐,連牆皮都想啃一口。


    在瀕死的邊緣,人的本能會促使自己想辦法求生,所謂的疼愛也就被拋擲腦後。


    這日中午,康德成送了飯進來,榮郡王搶著端過來先?吃,想著留兩口給順安帝得了。


    可是這一會,順安帝沒有躺在床上,任由榮郡王吃完,而是強撐著起身,去搶榮郡王手裏的飯。


    榮郡王餓的眼冒金星了,自然也不肯。


    相親相愛的父子倆,終於因為一碗飯爭執了起來。


    第127章 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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