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姝笑了?笑,隻是有些勉強,“興許是蘭嬤嬤病著,我有些著急了?。”


    沈翊瞧出她眼?角眉梢的失落,揮手讓侍女們退下,才問她:“姝兒,你很?想要個孩子?嗎?”


    聞姝抿了?抿唇,“也?不是很?想,可孕育子?嗣是我身為正?妃的責任,大家不都?想盡快擁有嫡子?嘛,你不想嗎?”


    一個健康的嫡子?,不僅僅在宮裏頭很?重要,尋常嫁娶,成親半年也?會多?問一句,就像徐夫人,不就是心急才上了?方士的當,要是能在成親後不久就有喜,旁人都?要讚一句有福氣。


    “我不想,”沈翊伸手攬過聞姝坐在他腿上,“姝兒,現在要孩子?我們無法保證他的安全,更重要的是沒辦法保障你的安全,你一旦有喜,你們的性命就牽連在一塊了?。”


    有孕之後,母體也?會變得虛弱,倘若中了?別人的手腳,沈翊最怕的就是“一屍兩命”,萬分之一的可能,沈翊都?不願意讓聞姝冒險。


    聞姝依偎進?他懷裏,“你真的不急呀?你要是有個健康的嫡子?,想來支持你的官員會更多?一些。”


    嫡子?在當下代表著正?統,一個有嫡子?的儲君會叫人更加安心,覺得江山後繼有人,穩固民?心,這也?是為什麽魏皇後一直想要瑞王妃生下嫡子?的緣故,奈何瑞王妃始終沒看清瑞王的私欲。


    “我不需要,有健康的嫡子?固然好,可我更擔憂你,姝兒,你才是最重要的,比任何人都?重要。”沈翊低頭安撫似的親了?親聞姝的麵頰。


    有了?這句話,聞姝哪裏眼?角的陰霾一掃而空,露出笑容,“好,那就讓孩子?晚些再來吧。”


    既然沈翊這樣說,聞姝也沒必要冒著風險強行要孩子?,孩子?是重要,但自身比孩子?重要,隻要他們兩個都?好好的,以後還不是想要多少孩子?就有多?少孩子?。


    “這樣的話,我往後喝避子?藥吧,確保無虞,免得突然中招。”說開了,聞姝就當真不急了?,她也?盼著將來一切和順,孩子?出生在最好的環境中,不必擔驚受怕。


    沈翊搖了?搖頭,“不必,喝避子藥傷身。”


    “那萬一有了呢?”聞姝仰頭看他,一雙水眸中沁著熠熠的燭火。


    沈翊喉結微滾,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那就是上天注定的,不必強行攔著,我們就順其自然,好不好?”


    聞姝彎了?彎眉,“好,聽你的。”


    “用晚膳吧,用了?早點?歇息,太醫說了?你需要休息,明日就別去蘭嬤嬤那了?,好好睡一覺。”沈翊對外喊了?聲“傳膳”。


    聞姝從他懷中站了?起來,“嬤嬤好得差不多?了?,隻是看著又?瘦了?一些。”


    連劉大夫都?說蘭嬤嬤的病藥石無醫,如今隻是在熬日子?,就看天意能讓她熬多?久,每每想想,聞姝心情?就不大好。


    這樣一想,她忽然慶幸起了?沒有懷孕,若是有喜,她哪裏還有精力照顧蘭嬤嬤。


    沈翊牽著聞姝的手,“放寬心,生老病死,向來是世間?無解的題,隻要讓蘭嬤嬤在的時候開心一些就不算辜負。”


    聞姝如今尚且能和蘭嬤嬤待在一塊,說很?多?話,而沈翊和母親,卻連告別都?來不及。


    生死總是充滿遺憾。


    說起這些,難免叫人有些傷懷,幸好侍女端著晚膳進?來了?,聞姝連忙招呼沈翊用晚飯,不再聊蘭嬤嬤了?。


    因為沈翊明確表示過不急著要孩子?,聞姝從此再沒將這件事擱在心上,看著別人家的孩子?也?不再豔羨,旁人問起隻說緣分未到,心裏也?不會再有失落感。


    她的情?緒,一直被沈翊安撫得很?好。


    休息了?幾日,喝了?幾次藥,月事如期而至,聞姝也?就放心了?。


    天氣一日日轉暖,永平侯又?寄了?家書回來,照舊是她和沈翊一人一封,這次給聞姝的倒沒說什麽,給沈翊的卻說起了?章氏。


    “父親說章氏問了?他邊境之事,還用祖母的名義寫了?信給他,但被父親瞧出來了?,章氏想做什麽?”聞姝展開信封,眉頭忍不住蹙起來,提起章氏,總覺得沒好事。


    沈翊哂笑,“不必多?想都?知?道是在為魏家打探消息,魏鵬程都?死了?,聞妍成了?寡婦,還總想著婆家,偏偏章氏也?是個蠢貨,魏家和她就那一個單薄的姻親關係,難道指望將來魏家捧她做太後嗎?”


    “她是沒得選了?吧?父親眼?瞧著與他離心,不過你說得對,章氏巴結魏家根本撈不到什麽好處。”聞妍又?沒有子?嗣,在魏家哪還說得上話,有時候,聞姝也?看不明白章氏在做什麽。


    “罷了?,誰能理解瘋子?的想法,”沈翊抽過信紙,嘴角微勾,“既然魏家想知?道,那就滿足他。”


    聞姝端起桌上月露才送過來的熱騰騰的銀耳羹小口的吃著,瞧見沈翊的神色,問:“你又?想使壞?”


    “我這是樂於助人,做善事,”沈翊湊到聞姝跟前,討食吃,“我嚐嚐。”


    聞姝笑著舀了?一勺喂到沈翊嘴邊,“方才問你想不想吃,你就說不要,現在又?來搶我的。”


    “嗯,我就喜歡搶著吃,”沈翊吃了?一口,覺得有些甜,搖搖頭,“不和你搶了?,你吃吧。”


    他走到翹頭書案前,拿出新?的信紙,“章氏費盡心思想知?道,我就讓侯爺告訴她,來一招請君入甕。”


    “你是想說甕中捉鱉吧。”聞姝笑著搖頭,“我聽說魏九近來很?得承恩公看重。”


    沈翊手下筆跡不斷,頭也?沒抬得回:“嗯,他有些本事。”


    “確實是個人物。”聞姝語氣讚賞,被欺負了?這麽多?年,從未自怨自艾,而是韜光養晦,靜靜等待時機,悄無聲息的出了?兩次手,就除了?魏鵬程,讓魏家嫡長孫做了?自己的踏腳石,能在短短的時間?內就得到承恩公看重,可不就是個有能耐之人。


    “他將來或許是扳倒魏家的關鍵。”沈翊簡短的寫好回信,塞進?了?信封,用火漆封緘,叫淩盛送了?出去。


    聞姝把銀耳羹喝完,“你何時啟程前往渤海郡?”


    皇上既叫沈翊親自主持開埠事宜,他總不能一次都?不去。


    “再過幾日,你陪我一道去,我們不久待,賀隨會在那邊守著。”沈翊還有別的事要辦,不可能隻專心做這一件事。


    聞姝的眼?睛亮了?下,“我也?可以?去嗎?”


    “不帶你帶誰啊,我恨不得把你揣荷包裏。”沈翊笑著,從書案後起身,走到聞姝跟前揉了?揉她的腦袋,“你收拾些衣物,我們大概在渤海郡待半個月。”


    “好!”聞姝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她還沒出過遠門,終於可以?去定都?之外的地方瞧瞧了?。


    她擱下碗,連忙回蘭苑收拾東西去了?,月露幾個丫鬟曉得要出遠門,也?都?期待起來。


    此時衛家,賀隨也?在和衛如黛說去渤海郡之事,“我去了?大概得多?待一陣子?,燕王和燕王妃提前回京,屆時你若待不習慣,可以?跟著燕王妃回京,若是能待習慣,就多?待一陣子?,那地方風光不錯,你出去散散心也?好。”


    衛如黛在定都?早就待膩了?,恨不得變成長翅膀的鳥兒飛出定都?,如今有機會,哪裏會不樂意,隻是她心裏還裝著事,有些猶豫,“我跟著你去,不大好吧。”


    “哪裏不好?”賀隨在定都?待了?這些日子?,倒白回來一些,又?像是從前的賀隨了?,逗她,“難道你還怕我把你賣了??”


    “你敢!”衛如黛橫了?他一眼?,又?嬌又?俏。


    “不敢、不敢,”這一眼?,看得賀隨心花怒放,好似看見了?一年前的衛如黛,“我去和衛大夫人說,保管給你平安帶回來,你不是說想坐海船嗎?我還能帶你去泅水,我水性可好了?。”


    賀隨說得衛如黛都?要饞得流口水了?,她本就向往定都?之外的生活,哪裏忍得住。


    她深吸了?口氣,說:“賀隨,你上次說的話,我考慮了?很?久……”


    “打住,”賀隨收斂了?笑意,正?經起來,“我上次和你表明心意,不是要你回複我,我隻是想叫你明白我的心意。”


    他已經錯過了?一年,所以?哪怕知?道衛如黛現在心裏或許還有徐音塵,他也?不想再等了?,他要叫心上人知?道自己的心意,但不是逼著衛如黛現在做出選擇。


    衛如黛訝然,“我不回你,那咱倆……”


    “咱倆現在不是挺好,”賀隨開玩笑似地說:“你何時樂意嫁給我了?,你告訴我一聲,我便八抬大轎來迎你。”


    衛如黛心裏更沉了?,他這樣,愈發叫她愧疚。


    “賀隨,你年輕有為,這些日子?想必上門做媒的人家不少吧?”這樣年輕的四品官,是許多?文人終其一生也?達不到的地位。


    “我都?叫管家擋了?,我中意你,哪有功夫管別人,就是天仙我也?不帶瞧一眼?。”一年前,賀隨因為選擇閉口不言,所以?他錯過了?衛如黛,害的衛如黛受了?這樣多?的苦,所以?這一次,他大膽直言,剖白心意,不再有絲毫的退縮。


    偏偏這樣的賀隨,讓衛如黛無所適從,“賀隨,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你要是說你不喜歡我,那你就別說了?,我不想聽。”賀隨笑了?笑,眉頭卻微微蹙起。


    “不是,我……”衛如黛歎了?口氣,看著賀隨的眼?睛,“我……我不能生育了?。”


    賀隨臉上的笑容頃刻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為何?”


    衛如黛搭在椅子?上的指甲掐著椅把手,“我小產沒多?久,還沒養好身子?,又?血崩,太醫說我餘生子?嗣艱難。”


    賀隨沉默了?,他的臉色難看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烏雲漫天,讓衛如黛的心沉到了?穀底。


    她就知?道,沒有男人會不介意這個,就連她自己都?很?難過這一關。


    她打起精神笑了?笑,“你找個合適的姑娘吧,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賀隨沒說話,起身就往外走。


    衛如黛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她下意識問了?句,“你去哪?”


    “去揍人。”他那天真是把徐音塵揍輕了?,就應該再下狠點?的手。


    衛如黛反應過來,急忙上前扯住他,“你瘋了?,你別去。”


    上次賀隨無緣無故揍了?徐音塵一頓,已經叫徐家上下不滿,還傳出了?閑話,衛如黛怎麽會叫賀隨再去呢。


    賀隨回頭看她,“他把你害成這樣,你還心軟?”


    “這也?不是他的錯。”衛如黛鬆開手,搖了?搖頭,“算我求你,別去,我們已經和離,別再生出是非了?。”


    賀隨的臉色仍舊不好看,“他不僅僅害了?你的身,也?害了?你的心,你從來不會自輕自賤。”


    很?明顯,衛如黛是在擔心他會嫌棄她不能生育,可在衛如黛出閣之前,她是自信張揚的,連別人說她舞刀弄棍沒個姑娘家的樣子?,她也?嗤之以?鼻,現如今卻變得小心翼翼。


    而這一切,都?是徐音塵害得。


    “我沒有,”衛如黛側過身去,有些難為情?,“我隻是實話實說,不想隱瞞你。”


    “你有。”賀隨心裏頭壓著一塊巨石,沉甸甸的,最可怕的是這種改變連衛如黛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這段錯的姻緣,悄無聲息地改變了?衛如黛太多?。


    “我不介意,”賀隨直言道:“我家就剩我一個,也?沒什麽家產可繼承,有沒有孩子?都?無所謂,我不介意。”


    他又?說了?一遍,斬釘截鐵,叫衛如黛聽呆了?,驚愕地回頭看著他。


    *


    此次渤海一行,聞姝喊上了?陶綺雲,衛如黛答應了?賀隨前往,周羨青是原本就要去的,再加上沈翊,倒像是從前在學堂時外出踏青,又?是他們幾個,隻是少了?一個徐音塵。


    倒不是沈翊沒喊徐音塵,他原本是需要徐音塵的,叫他一塊去,可徐音塵聽說賀隨和衛如黛會去,主動請辭,不再前往,沈翊隨他去了?。


    聞姝和衛如黛是好友,賀隨又?總黏著衛如黛,沈翊所在的地方,聞姝大多?也?在,衛如黛和賀隨便少不了?,因此,徐音塵為了?避嫌,和燕王一派越走越遠。


    但有了?周羨青先前的反間?計,瑞王不敢再收用徐音塵,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徐音塵仿佛變成了?一個“孤家寡人”。


    一行人都?是舊友,又?正?是春回大地,萬物複蘇的時節,一路上花紅柳綠,聞姝心情?極好,哪怕路上顛簸都?沒有損了?半點?喜氣。


    “四哥,你快看麥田長的真不錯。”聞姝像是隻在籠子?裏被關久了?的鳥兒,看什麽都?覺得新?奇,趴在馬車車窗上目不轉睛,一點?不怕冷。


    沈翊的眼?眸從書本中抽了?出來,看見聞姝臉上的笑意,嘴角微揚,“看來還是出來玩開心。”


    聞姝連連點?頭,“那當然,離開定都?好像空氣都?更好了?。”


    “以?後多?帶你出門,等回去了?抽空帶你去狩獵。”沈翊翻過一頁書。


    聞姝笑:“你還記得啊,我還以?為你忘了?呢,我也?沒有很?想去狩獵了?,莊子?上的兔子?生了?一窩小兔子?,有六隻呢,讓它們生活在林野中吧,我們也?不缺吃的。”


    或許是因為蘭嬤嬤身子?越來越差,聞姝便不大想殺生了?,這次她原本還想帶蘭嬤嬤去渤海郡,可蘭嬤嬤不想出門,太遠了?,旅途勞累,也?怕蘭嬤嬤受不住,聞姝就沒強求。


    “那就不殺生,隻去玩玩。”沈翊向來順著她。


    “好。”馬車外途徑了?一片桃花林,聞姝又?扭頭去看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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