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了,我回家去,伯娘該尋我了,我自從和離,伯娘生怕我想不開,日夜叫人守著我,我不想她掛心。”衛如黛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那行,我讓人送你回去。”聞姝出去安排。


    衛如黛走後沒一會?,聞姝手?裏的書還?沒翻過幾頁,沈翊就醒了,頭一件事就是找她,喝醉了酒,愈發黏人。


    聞姝進?了屋,沈翊靠在床榻上招手?,眉眼清明了些許,應當是醒了酒,“過來。”


    聞姝笑笑,“你招呼小狗呢。”


    “不敢,我是你的狗。”沈翊說得坦蕩。


    聞姝坐到床沿上,睨了他一眼,“別胡說,仔細叫人聽見。”


    “我不怕被人聽見。”沈翊伸手?摟住她,醉酒醒來心裏空落落,直到擁她入懷,才像是被填滿了。


    第073章 報複


    兩人擁抱了許久, 聞姝站得腳有些麻了,她又不忍心?推開沈翊,便動了動腿。


    沈翊察覺到, 將她抱在?膝上坐著, 兩人挨得更近。


    聞姝垂眸看著他交疊圈在?她腰間的雙手,柔荑搭了上去, 安撫似的拍了拍,“餓不餓?我讓人準備晚膳。”


    “不餓, 中?午吃得有些多,人都送回?去了嗎?”沈翊像是抱著一個迎枕似的抱著聞姝,把下巴搭在?她頸窩,說?話間的熱氣?盡數噴灑在?她耳畔, 弄得聞姝有些癢。


    她抬手刮了下耳廓:“都送回?去了,千公子要走,你舍不得嗎?”


    “聚散終有時, 任何人都會離開, ”沈翊閉上眼?, 收攏了胳膊, 將聞姝往??.??自己懷中?扣, “姝兒,隻要你別離開我。”


    他和?千留醉相識也沒幾年, 但一見如故,兩人一同遊曆了許多地方,沈翊沒有兄弟…當然, 瑞王和?榮郡王那樣?的, 對沈翊來說?,不算兄弟。


    真要說?, 周羨青還更親近一點,但自從他成為?皇子之後,周羨青對他也恭謹起來,這沒什麽?不對,隻是有時覺得些許疏遠。


    而千留醉是早早知道他的身份,仍舊不在?意的人,也隻有他張口閉口喊他“叢昀”,因為?千留醉是江湖人,從不信奉什麽?朝堂規矩,這份灑脫,極少人有。


    有時候,沈翊有些羨慕他,若是曲家還在?,他說?不定會選擇和?千留醉一樣?做江湖上肆意的風,朝堂的爾虞我詐並非沈翊夢中?路。


    但他沒得選。


    “我當然不會離開你,”聞姝輕輕地掙開他,轉身和?他麵對麵,伸長胳膊抱緊他的腰,在?他後背一下一下的順著,像是哄小孩,“我們是夫妻,生同衾死同穴,永遠都不會分開。”


    “好。”沈翊長舒了一口氣?,緊緊地抱著她,這世上的人都與他無?關,隻有她。


    他的日月,他的河海,他的山川,他的一切。


    沈翊許是酒還沒徹底醒,沒一會去睡過去了,直到次日醒來,他一掃前一日的低落,又恢複了波瀾不驚的神色。


    聞姝拿昨日的事打趣他,說?他像是無?家可歸在?外?流浪的小狗,奈何沈翊裝作什麽?都不記得了,斷不承認此事,被聞姝笑話了好幾日,真是死要麵子,除了她,哪裏有人見過他這副樣?子。


    聞姝做了好些點心?給千留醉,足夠吃上好一段日子,千留醉大為?滿足。


    千留醉和?單崢、瀾悅郡主?同一日離開定都,不過單崢和?瀾悅郡主?是回?西北,千留醉則要南下,也不知千留醉是怎麽?說?服的瀾悅郡主?,雖然她一臉不樂意,卻還是答應跟兄長回?家。


    “你答應了我的,要來西北找我,我最多等你半年,如果你不來,我就去找你。”瀾悅皺著眉頭?,拉著千留醉的衣袖不舍。


    單崢側過身去,不想看這一幕,他倒不是舍不得千留醉,他是怕自己腰間的刀要出鞘,他左右是沒看出千留醉哪裏值得妹妹如此迷戀,恨不得剁了他。


    “我答應了你就不會失諾,你乖乖待在?西北,如今時局動蕩,天下不寧,你一個姑娘家,三腳貓功夫別亂走。”千留醉苦口婆心?叮囑著。


    別看楚國想議和?,可千留醉看得明白,周楚兩國之間的戰爭一觸即發,今年內一定會有大的動蕩,所以他要趁此之前去做一些事。


    瀾悅扁了扁嘴,哼了一聲,“知道了,你休想騙我,要是騙我,我就到處說?你是負心?漢!”


    “你趕緊和?世子上馬車,走吧。”千留醉頭?疼不已,他向來喜歡自由,無?拘無?束,惹上個粘人精,他以後就沒有自由可言了。


    單崢看出沈翊和?千留醉還有話說?,拉著瀾悅上了馬車,率先啟程前往西北。


    “叢昀,就此一別,不知何日能相見,若是有急事,可傳信給千紅閣,自能找到我。”千留醉比沈翊略大一些,所以哪怕知道他是皇子,也沒改口。


    沈翊頷首,“你保重,若有需求,隨時找我。”


    “行?,再會,你們也多保重。”千留醉翻身上馬,揮動馬鞭,駿馬吃痛,撒開蹄子向南奔去。


    雖已立春,可樹木仍舊枯敗蕭索,沒有長出一片嫩葉,寬闊的官道上,來往行?人眾多,向北的馬車、向南的駿馬很快匯入人海茫茫中?。


    聞姝站在?沈翊身側,挽住他的胳膊,與他一同望著遠方。


    東邊層層雲霧悄然散去,太陽從雲間露出頭?,灑下一抹微弱的日光,惹得聞姝抬眸看了眼?,“出太陽了。”


    “嗯。”沈翊狹長的眼眸微眯,握住聞姝的手,“走吧,回?去了。”


    定都這樣?大,少了幾個人,並沒有引起任何的水花,倒是朝堂上因為?議和一事吵得更凶了。


    在?沈翊的有意推動下,議和派有了壓倒性的勢頭,並且將和?親的人選定在?了信國公主和慧祥縣主之間,無?論這兩人誰和?親,沈翊都樂意看見,更樂意看見魏家因為這件事吵得不可開交。


    想要摧毀一個堅固的堡壘,不僅僅需要從外?部攻擊,更需要動搖內部,隻要內部出現坍塌,這個堡壘遲早四分五裂。


    而這一招,顯然很有用處,魏皇後五天召了三次承恩公夫人入宮覲見,談的就是和?親一事。


    “怎麽?樣??說?動六嫂了嗎?”魏皇後急切地上前扶起承恩公夫人孫氏。


    孫氏搖搖頭?,“娘娘,慧祥是老六媳婦的命根子,如何也不願意。”


    魏宗死了,喬氏就剩下一個女兒,哪裏會肯呢,就連喬氏的娘家都上門了,絕不肯鬆口,這些日子更是和?慧祥縣主?形影不離,生怕魏家會突然搶走自己的女兒。


    “信國也是本宮的命根子!”魏皇後憤怒道,“難道要叫本宮送信國去和?親嗎?”


    “也不知怎麽?回?事,分明還有不少宗室女,怎麽?就變成了在?公主?和?慧祥之間挑選呢?無?論是公主?,還是慧祥,都是魏家的心?肝啊,都舍不得。”一麵是孫女,一麵是外?孫女,孫氏日夜難眠,眼?睛都哭腫了,無?法?抉擇。


    “還不是燕王!”魏皇後提起燕王便咬牙切齒,“定是他在?幕後推動,不知不覺間,他的勢力竟龐大如斯,真是小瞧了他!”


    孫氏歎氣?,早知道燕王能一步步害得魏家到此地步,一開始就不該讓燕王順利回?歸皇室,奈何那個時候魏皇後害了柳貴妃的胎,被皇上查出點跡象,為?了保住魏皇後,不得不忍氣?吞聲,和?皇上各退一步,這才讓燕王順利上了玉牒,要不然一個在?外?養大的皇子,想上玉牒沒這樣?簡單。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就是那樣?的巧,燕王上了玉牒,成為?了名正言順的皇子,如今再翻出來說?,怕是也無?濟於?事了。


    唉!一步錯步步錯,追悔莫及啊!


    “母親,您回?去再勸勸六嫂吧,大不了在?族中?給她過繼個兒子給她,許她娘家兄長升官。”魏皇後雖然也喜歡慧祥縣主?,可和?自己的親生女兒比起來,就不值一提了。


    什麽?幼弟,什麽?侄女,她都拋在?腦後了。


    孫氏不知該如何應,說?起來,其實孫氏和?慧祥縣主?更親,畢竟慧祥縣主?待在?魏府,日日都會來她跟前請安的,要她親手送孫女去和?親,她不忍心?,但魏皇後又是她的親女兒,看見魏皇後難受,她又不好受。


    手心?手背都是肉,真是給魏家出了好一道難題。


    孫氏回?到魏家,家裏又吵了一番,喬氏雖然是個婦道人家,可為?了保護自己的女兒,拿出了狠勁,居然隨身帶著匕首,不肯旁人近身。


    承恩公看見親孫女哭得梨花帶淚,他也是為?難,待在?書房連晚膳也不想用,這個時候,有個人給他出了主?意。


    是魏鵬錦。


    承恩公從未在?意過這個歌姬所生的庶出孫子,今日也是魏鵬錦第一次來求見承恩公。


    承恩公本不想見,魏家正值多事之秋,對於?一個庶孫,承恩公實在?沒心?思搭理。


    但魏鵬錦說?關於?和?親一事,他有法?子,承恩公便讓他進來了。


    承恩公靠在?太師椅上,抬眸打量這個孫子,長相倒是出眾,從前還沒注意到,“你說?有法?子?是什麽??”


    魏鵬錦無?懼承恩公的打量,拱手回?道:“祖父,孫兒覺得應當送慧祥縣主?去和?親。”


    “放肆!”承恩公沉下臉怒道:“慧祥是你的親妹妹,這就是你的法?子?”


    魏鵬錦並未被嚇到,繼續說?:“祖父請聽孫兒一言,信國公主?與慧祥縣主?都是您的骨肉,您都舍不得,可如今這狀況,您不得不舍其一,舍慧祥縣主?比信國公主?有利。”


    承恩公見他不卑不亢,被訓斥了還從容不迫,這份心?誌難得,心?裏頭?有了幾分欣賞,便願意聽他說?,“你說?來聽聽。”


    魏鵬錦回?:“信國公主?乃嫡出公主?,將來可以下嫁一個強有力的夫家,能給魏家帶來更大的助力,如今燕王氣?焰囂張,如日中?天,要想和?燕王抗衡,魏家不得不把握住這個機會。”


    他頓了頓,看了眼?沉思的承恩公繼續說?:“況且孫兒不覺得將慧祥縣主?和?親有什麽?不妥,甚至是一個上天給魏家的機會。”


    “什麽?意思?”承恩公略微坐直,來了點興致。


    魏鵬錦低著頭?,下巴隱在?昏暗出,嘴角輕勾了一下,“祖父,如今楚國和?大周之戰一觸即發,您擔心?慧祥和?親是送死,可要是轉變一下思路,為?什麽?不能是慧祥去做魏家和?楚國之間溝通的橋梁呢?”


    “大膽,給我跪下!”承恩公一掌拍在?書案上,壓低了聲音怒罵:“你在?胡說?些什麽?,魏家怎能與楚國勾結,這是叛國的大罪!”


    魏鵬錦不急不緩掀袍跪了下去,“祖父息怒,孫兒並非此意,您應當曉得,楚國是攝政王把持朝政,楚皇難道就不想重新拿回?權力嗎?這次是與楚皇的皇子和?親,若是我們能助楚皇,將來讓楚皇幫忙摁死燕王,豈不簡單?”


    承恩公雖想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大臣,但從未想過謀逆,也隻是扶持瑞王,依靠嫁女來維持魏家的繁榮,魏鵬錦這話,簡直就是大逆不道,一旦傳揚出去,魏家滿門都留不住。


    可是不得不承認,魏鵬錦的話有些令人動容,如今燕王勢大,皇上對燕王越發信重,百姓也對燕王交口稱讚,眼?看著瑞王離儲君之位越來越遠。


    魏鵬錦一看承恩公沉默了,就知道有戲,默默地添了把火,“祖父,若是魏家任由燕王打壓,毫無?還手之力,待太後娘娘駕鶴西去,皇上怕是會立燕王為?太子,屆時魏家隻有死路一條。”


    承恩公滾了滾喉嚨,直到魏鵬錦這話並非信口開河,魏家殺了曲家滿門,燕王得勢,必不會放過魏家,即便暫時不敢動魏家,可等燕王榮登大寶,就是魏家的死期。


    “你怎麽?知道這些?”承恩公從未在?意過這個歌姬所生的庶子,看他身上的穿著,也知道他在?府裏受了不少苦,竟有膽識出說?出這番話,倒是讓承恩公小瞧了他。


    “孫兒出身卑微,可亦是魏家人,想要為?魏家盡一份心?。”魏鵬錦說?著自己都想作嘔的話。


    承恩公的臉色和?緩了不少,“別跪了,起來吧。”


    “謝祖父。”魏鵬錦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承恩公看他穿得單薄,關懷了幾句,“待會讓管家給你送幾套衣裳去,天氣?寒涼,別凍壞了身子。”


    “多謝祖父體恤,孫兒感激不盡。”魏鵬錦一臉笑容,仿佛是喜悅於?得到了承恩公的關心?。


    承恩公打量魏鵬錦的眉眼?,說?道:“你倒是有幾分像你父親。”


    魏鵬錦的父親是承恩公的嫡次子,從前承恩公對嫡次子抱以最大的期待,甚至想讓次子來繼承國公爵位,因為?次子像他,天資聰穎,才華過人,可惜天不假年,連子嗣都隻留下魏鵬錦一個庶子。


    從前沒留意過魏鵬錦,今日聽得他一番話,承恩公心?中?微動,無?人指點都能有這般才智,若是加以教導,興許能成個人物。


    正好魏鵬程死了,承恩公在?考慮該培養哪個孫子,如今看著,魏鵬錦倒是不錯。


    魏鵬錦從承恩公書房退了出來,並沒有得到承恩公明確的說?法?,但他看得出來,承恩公有所觸動。


    什麽?叛國,什麽?謀逆,走到承恩公這個地位,他還有什麽?怕的呢?先前將朝堂控製為?魏家的一言堂,難道會比謀逆更輕嗎?


    不看對錯,隻看利益,有能讓承恩公心?動的利益,那就足夠了。


    果然,沒幾日,承恩公就拍板定下送慧祥去和?親,在?整個家族的榮華富貴之下,兒女情長便不值一提。


    承恩公主?動向順安帝遞折子,讓慧祥縣主?代替信國公主?前往楚國和?親,順安帝沒有反對,下了聖旨封慧祥縣主?為?公主?,擇期離京,和?親楚國。


    喬氏收到聖旨時又急又氣?,當場暈了過去,她自然不樂意,醒來後幾次尋死覓活,鬧得魏家雞飛狗跳


    原本承恩公還想將那事告訴喬氏與慧祥,可看見母女兩人鬧成這樣?,承恩公反而沒有說?明緣由,那是誅九族的大罪,若是告訴了她們,怕是會出岔子,還不如派遣心?腹跟隨慧祥前去和?親,讓心?腹從中?處理。


    魏鵬錦的法?子的確令人心?動,隻是這事想要成功太難,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哪怕喬氏和?慧祥不樂意,承恩公也隻能用強硬的手段讓她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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