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皇後點點頭,肅色道:“你府裏的側妃妾室也?得警醒一番,若再出了岔子,本宮必饒不過她們。”


    瑞王答應著?:“是,兒臣會吩咐下去?,讓她們不許近琳娘的身。”


    “母後,看在孩子的份上,您得保重身子。”瑞王妃說?。


    “都怪燕王,宗弟的死絕對和燕王脫不開幹係!”魏皇後眼神?凶狠,“就不該留下他。”


    瑞王順著?魏皇後的話說?:“母後說?的是,宗弟的行蹤怎麽會突然暴露,若說?沒有燕王的手筆兒臣也?不信,可惜如今皇上看重燕王,咱們現下不宜對燕王動?手。”


    魏皇後自然恨不得現在就殺了沈翊,可今時不同往日,沈翊不再是從前那個無依無靠的少年,他現在是備受皇上青眼,又得百姓愛重的燕王,況且如今魏家遭此重創,承恩公夫婦還病倒在床榻上,不便再生事端。


    魏皇後咬牙切齒,盯著?瑞王妃的肚子瞧,心生一計,“上次聞妍是不是說?章氏在燕王府安排了眼線?”


    “對,她是這樣說?的。”這事還是瑞王妃過問的。


    魏皇後看了眼崔嬤嬤,“去?把斷生散拿來。”


    崔嬤嬤連忙去?了,不一會拿著?一個小瓷瓶回?來。


    魏皇後說?:“這斷生散據說?是源自靈蘭古國,能使女子絕孕,下到飲食中無色無味,隻要每次下一點點,短期內毫無反應,等被大夫察覺時,已經來不及了。”


    “燕王害死了本宮的弟弟,燕王妃又踩著?本宮的臉麵,本宮要他們永遠都生不出孩子!”子嗣在皇宮是頂頂重要的東西,尤其是嫡出子嗣。


    燕王妃不是愛做女子楷模嗎?若她永遠也?生不出孩子,看看她還能不能做這個楷模!


    瑞王看著?那藥眼中閃過一抹精光,“母後,這藥當真有這麽神?奇?那靈蘭古國不是早就覆滅了嗎?”


    “本宮也?是聽一個老太監說?,那靈蘭古國沒有滅國,隻是躲進?了深山中,這藥本宮已讓人瞧過了,確有奇效。”當初柳貴妃的胎,就是這麽沒的。


    “母後英明,那聞妍是聞家人,就算查出什麽,也?是她們姐妹互生齟齬,與咱們無關。”瑞王妃接過那藥。


    “你別?碰,”魏皇後遞給了瑞王,“琳娘有了身孕,得離這藥遠點,你讓你母親轉交給聞妍,就別?親自去?了。”


    瑞王妃頷首應著?,“好,兒臣明白?了。”


    安排了事,魏皇後催促瑞王妃回?去?歇息,仔細身子,瑞王便扶著?瑞王妃離開了。


    出了坤寧宮,瑞王說?:“今日也?勞累了,明日再喚嶽母來王府吧,這藥便先?放在本王的書房。”


    瑞王妃自然沒什麽不答應,兩人一同出了宮。


    *


    魏家發喪,作為承恩公,定?都的頭等顯貴,自然是有無數人上門吊唁,魏家沒給沈翊發喪帖,可他偏偏要去?惡心魏家人,帶著?聞姝一道前往吊唁。


    “四哥,我發現你還挺壞的。”聞姝靠坐在馬車上,雖然沒有證據,可誰都曉得,若不是沈翊,魏宗死不了,沈翊還正大光明的上府吊唁,真是能把魏家人氣吐血。


    沈翊嘴角微挑,“現在發現我壞也?晚了。”


    兩人穿的衣裳倒是素淨,像個吊唁的樣子,可沈翊手持一把竹骨扇,扇麵還繪著?闔家團圓的仲秋景象,不像是去?吊唁,像是去?砸場子。


    都說?死者為大,可沈翊被夢魘折磨了十年,魏家這才哪到哪,不過是開胃小菜罷了。


    兩人下了馬車,門房瞧見他們都像是見了鬼,在魏家當差的誰不知道現下燕王府和魏府是死對頭,這燕王怎麽還上門吊唁呢?還有他那扇子,當真不是故意的嗎?


    門房心裏頭能演一出戲了,但麵對當朝燕王殿下,還是得恭恭敬敬地相迎,再派人去?請承恩公世子。


    沈翊攜著?聞姝入了魏府,不愧是大周第一權貴承恩公府,府外還瞧不出來,府內精致奢華的一點也?不比燕王府差,連影壁都是一整塊玉石打造,巧奪天工,價值連城。


    聞姝一路看著?,心想魏宗要是真想通過增加稅糧來彰顯政績,他完全可以用魏家的銀兩填補,魏家又不缺這點銀子,光是那塊影壁就夠鐮州三年稅糧總數了。


    可偏偏貪心不足,既要政績,又不想出銀子,隻能壓榨百姓。


    如今死了,當真不冤。


    兩人本是想上炷香就走?,誰知拐過長廊,正好撞見一個年歲不大的姑娘,手持長鞭,一鞭一鞭地鞭打一個跪在地上,身穿墨灰色衣裳的男子。


    那男子的後背已經被鞭打得出了鮮紅的血跡,可姑娘卻絲毫不手軟,像是要把男子給活生生打死。


    “這是慧祥縣主吧。”沈翊出聲。


    引路的小廝忙點頭,“回?殿下,正是慧祥縣主。”


    小廝忙去?提醒慧祥縣主有客人到訪。


    慧祥縣主原本背對著?他們,聽見小廝的話,才停下手中的鞭子,扭頭看過去?,當瞧見客人是燕王和燕王妃時,眼中的凶意被恨意替代。


    就是這兩個人,害死了她的父親!滔天的怒意在慧祥縣主心中縈繞,恨不得當場殺了兩人。


    可慧祥縣主昨日就被叮囑過了,魏家得暫時忍耐,不能再冒頭,況且燕王身後跟著?護衛,她也?打不過。


    慧祥縣主瞪了兩人一眼,又甩了地上跪著?的男子一鞭子,提著?長鞭走?了,也?沒來給他們行禮,仿佛沒看見兩人。


    小廝咽了口口水,生怕燕王殿下生氣,不過沈翊並?未在意,行不行禮,魏家的人在沈翊看來都是死人,當初魏家人可沒有對曲家的女眷手軟,將來他也?不可能心軟。


    兩人順著?長廊繼續走?,眼瞧著?就要走?過那名男子的身側。


    那地上跪著?的男子忽然踉蹌起身,撐著?滿身血跡,對著?兩人行禮:“魏九拜見燕王殿下,燕王妃!”


    聞姝詫異地睜大眼,看著?那男子,她原以為是魏家的下人,慧祥縣主才這樣不要命的打他,可這竟然是魏家的公子,魏家這一輩行九的公子似乎叫魏鵬錦,是承恩公已病故的嫡次子所?出的庶子,其生母隻是一個歌姬。


    自從得知四哥和魏家有血仇之後,聞姝就將魏家的祖宗十八代都了解過了,傳言魏鵬錦不得寵,生父生母都不在了,可這哪叫不得寵,這看著?都要死了吧。


    就是從前她在侯府,也?沒這樣被聞妍聞婉鞭打過。


    看小廝方才見怪不怪的樣子,可知這在魏家很常見,怕是慧祥縣主有點不高興,就要打魏鵬錦,魏家人也?沒阻攔過,所?以才會連下人都當沒看見。


    也?是,一個縣主,一個歌姬生的庶子,還沒了父親,可不就是連下人都不如。


    但這樣一個備受欺辱的庶子,竟然認得他們,還曉得行禮,不由地令聞姝高看一眼。


    但沈翊隻是腳步稍頓,並?未理會魏九,帶著?聞姝大步離去?,好似沒聽見他的問安。


    待兩人走?後,魏鵬錦才緩緩抬起頭,他身形削瘦,五官倒是不錯,因為他的生母是青州有名的歌姬,容貌自是不差。


    隻是魏鵬錦麵上的陰沉,遮蓋了其相貌,那雙漆黑的,似狼狗一般的眼珠,令人看了心裏頭不適。


    他陰鷙的目光望著?燕王的背影,隨手抹掉嘴角的鮮血,吐出一口血沫,轉頭一瘸一拐地離去?。


    沈翊和聞姝在承恩公世子的陪同下,給魏宗上了香,吊唁後就離開了,聞姝還在靈堂上遇到了跪著?的聞妍。


    聞妍頭戴孝布,剜了聞姝一眼,聞姝卻沒搭理她,看聞妍的樣子,在魏家過得倒不錯。


    隻是魏家、瑞王、燕王、永平侯府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這樣的不錯還能維持多久就不知道了。


    出了魏府,上了馬車,聞姝才把心裏一直惦記著?的事問沈翊,“四哥,方才那個魏九是不是故意向咱們行禮的?”


    要是聞姝被打成那樣,絕對不會對著?客人稟明自己的身份,寧可讓客人覺得自己是個下人,也?好保全兩分?麵子,誰願意讓別?人知道一個主子過得連下人都不如呢?


    可魏九卻撐著?傷體,嘴含鮮血也?要行禮,還特意提到自己的身份“魏九”。


    沈翊把玩著?竹骨扇,隨口說?,“嗯,他這是在向我投誠。”


    隻需要看魏鵬錦一眼,沈翊就能明白?他的意思,因為從某種角度來說?,兩人或許是同一種人,都是受著?魏家欺壓的人,哪怕魏鵬錦姓魏。


    聞姝抽了口涼氣,眼中冒出些興奮,“那不是很好嗎?你方才為什麽不理他。”


    要是魏家有個自己人,豈不是事半功倍。


    “他總得拿出點讓我看得上的籌碼,我才能相信他,”沈翊一一合攏扇骨,“如非必要,我不是很想用魏家的人,除非他能足夠有價值。”


    即便魏鵬錦也?受著?魏家欺壓,可他姓魏,骨子裏流著?魏家的血,沈翊心裏厭惡。


    聞姝明白?了,“我??.??看他被打成那樣也?一聲不吭,應該不是等閑之輩。”


    再則等閑之輩也?不會那樣大的膽子,明知道慧祥縣主厭惡燕王,他還敢對著?燕王行禮,怕是這事被慧祥縣主知道,又要討一頓打。


    “日後再看吧,”沈翊放下折扇,牽起聞姝的手,“不提魏家人了,我帶你去?明樓用午膳,聽說?新來了個錫州的廚子。”


    聞姝笑著?點頭,“一會我嚐嚐看能不能學會,回?家做給你吃。”


    沈翊望著?她的笑顏,握緊了她的手,“好。”


    正是午膳時分?,南竹院卻靜得能聽見落葉的聲音,趙家被抄了,雖說?此次罪名沒有累及趙姨娘,可到底背靠的娘家倒了,如今她是罪臣之妹,南竹院幾?日之內,比柴房還要冷清。


    趙姨娘自那日得知消息之後就病倒了,大夫來過一回?,開了點藥就不肯再來,如今人人都當趙姨娘是“瘟疫”,躲著?走?,聞婉沒法?子,隻能買了點藥送來給趙姨娘煎服下。


    “林嬤嬤,怎麽還沒人送午膳來?這都什麽時辰了。”聞婉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近來就沒有一件順心意的事。


    林嬤嬤苦著?臉說?:“南竹院的丫鬟都告病了,要不然就是去?別?處當差,大廚房的午膳也?要等送完別?處,才會給咱們送。”


    “真是反了天了!”聞婉氣得要死,“等父親回?來,我非得讓父親重重地處置了那群刁奴。”


    “咳咳……咳……”床上的趙姨娘咳嗽著?醒轉過來,臉上毫無血色,瞅見聞婉說?:“你哥呢?”


    聞婉扶起她,語氣不善,“我怎麽知道,我自來就沒見到他。”


    林嬤嬤說?:“二公子昨晚沒回?南竹院。”


    這下趙姨娘咳得更厲害了,氣若遊絲,“連、連琛兒也?要躲著?我嗎?”


    那可是她親生的兒子,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可聞琛還真希望他不是趙姨娘生的,現下趙家人人喊打,聞琛的臉麵丟盡了,從前的好友悉數不再來往,就連他即將敲定?的親事,女方家也?尋了個借口推脫了,往後定?都怕是沒有人家願意和他結親,聞琛怎能不氣?


    聞婉沒回?她,要不是惦記著?趙姨娘是親娘,她也?不想來南竹院,因為趙家出事,江允淮的妾室都敢對她冷嘲熱諷,聞婉本就不好過的日子,雪上加霜。


    屋內正沉默著?,屋外卻傳來吵嚷聲,趙姨娘眼睛微亮,還當是聞琛回?來了,可進?來的卻是章氏身邊的辛嬤嬤。


    辛嬤嬤連禮都沒行,直接說?,“奉夫人之命,收回?趙姨娘的管家之權,趙姨娘趕緊把府中的對牌交出來吧。”


    “管家之權是父親交給姨娘的,夫人憑什麽收回??”聞婉率先?站了起來,要是連這麽點微末權力都收回?,那趙姨娘怕是死在侯府都沒有人曉得了。


    辛嬤嬤眼神?居高臨下,語氣也?高高在上,“這是老夫人的命令,趙姨娘娘家犯了罪,侯府未曾攆了姨娘,還讓姨娘住在南竹院,便是夫人天大的恩賜了,永平侯府的管家之權,怎能讓一個罪臣之妹拿著?,傳出去?豈不是惹人笑話。”


    “你——”這番話,這副嘴臉,氣得床上的趙姨娘咳個不停,咳出一口血來。


    “姨娘!”聞婉尖叫一聲,嚇壞了。


    辛嬤嬤卻仍舊笑著?,“趙姨娘要保重身子啊,聽說?趙老爺斬首那日百姓們擊掌歡慶,死了都無人收屍,被一卷破草席子扔到城外亂葬崗去?了。”


    不說?還好,一說?趙姨娘咳得更厲害了,像是要把心肝脾肺都咳出來,鮮血染紅了雪白?的帕子。


    “林嬤嬤,還不快點把對牌拿出來,難得要夫人親自來嗎?”辛嬤嬤瞪了林嬤嬤一眼。


    林嬤嬤看看趙姨娘,再看看辛嬤嬤,生怕得罪了侯夫人,隻能去?箱櫃裏取出了對牌。


    辛嬤嬤點了下對牌,見數目沒錯,便抱起盒子,笑著?說?:“趙姨娘在府中,怕是還不曉得吧,表公子趙耀祖沒受住杖責,次日就沒了,倒是死的比他爹還早,想當初我們侯府養了他一場,卻帶壞了府中風氣,真是活該啊。”


    辛嬤嬤一麵說?著?活該,一麵離開了南竹院。


    “咳咳咳……”趙姨娘也?沒心思去?管對牌了,腦海中都是兄長屍首分?離的場景,還有趙耀祖滿身是血的樣子,她的娘家兄長死了,侄子也?死了,趙耀祖在她身邊這麽多年,如同親兒,這下全死光了。


    不過是幾?日間,趙姨娘就從雲端跌落至塵泥,被人踩了個稀巴爛,她咳嗽著?,吐了幾?口血,徹底暈了過去?。


    聞婉一邊哭,一邊讓林嬤嬤去?叫大夫,林嬤嬤隻得硬著?頭皮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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