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忽有狂徒夜磨刀(三)


    關於問到奧蘿拉為何放任深淵族群發展的時候。


    祂隻是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盧亞,隻是回答著:“父親,我任由他們進化、成長,隻在某個基礎點上進行限製,就好似你放任我一樣。”


    “這是符合規則的。”


    祂的這番話語,讓盧亞感到了其中莫名的深意。


    看上去天真的冥王奧蘿拉,其實並沒有他想的那麽簡單。


    對方汲取了大部分的凡人真理,怎麽會不清楚在某些情況,會出現下位者對上位者的謀逆呢?


    何況,對方也清楚自己這位父親,既放任祂的成長,又在某個原則上限製祂。


    從相處過程上來看,冥王奧蘿拉對自己很是黏糊。


    但在祂的內心深處,有沒有一絲怨言?


    就連盧亞,也不得而知。


    他無法觀察真神的內心想法。


    至高的造物主默然無語,輕輕拍了拍對方的小腦袋,沒有再糾結這個話題了。


    每一位真理存在,都有著其獨一無二的道路。


    或許冥王奧蘿拉表現出來的懵懂和天真,也是祂的特性和道路的一部分。


    之後的一段時間,盧亞偶爾陪伴在冥王奧蘿拉身邊,大多數時候,都在觀察深淵族群的成長。


    這群沒有什麽理智,大多數瘋狂嗜血的生物,在盧亞的刻板印象之中,是妥妥的一堆怪物。但仔細觀測下來,他發現這些生命也有某些閃光點。


    比如,對生命的渴望以及死亡的畏懼,這些沒有道德感可言的深淵生物,在這一類的情感上麵,遠超於凡人。


    對生的渴望,以及對死亡的畏懼。


    渴望和恐懼,造就了殺戮。


    而深淵的美麗花朵,則在殺戮之中悄然綻放。


    ‘有光的地方。’


    ‘就有黑暗。’


    ‘極致的光不常有。’


    ‘但極致的暗,常存。’


    ‘這就是無盡深淵存在的意義。’


    盧亞站在一處深淵世界之中,看著下方的戰場。


    各種奇形怪狀的深淵生命,在裏麵相互廝殺,相互吞噬。


    隨之而來的,是無數負麵的概念,從宇宙虛空各處湧來,匯聚在這片深淵戰場之中,然後加劇了這場殺戮的盛宴。


    無盡深淵,就像是宇宙虛空的垃圾桶......


    不!


    準確來說,是垃圾處理站。


    靈魂的過濾是經過靈魂之河,而宇宙的負麵和黑暗,則是由各個深淵世界來共同處理和消化。


    隨著殺戮的進行,從宇宙之中湧來的各種負麵概念,被這些深淵生命消磨殆盡,他們互相殺戮的過程,好似形成了一個無形的磨盤,碾壓消磨著這些負麵的東西,並將其轉換成純粹的能量。


    原力。


    一部分原力歸於深淵,一部分原力反饋給了物質世界。


    ‘光和暗之間。’


    ‘並非相互對立。’


    ‘而是相互依存、相互轉換的關係。’


    盧亞看著這一幕,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然後,他告別了冥王奧蘿拉,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已經回到了現實宇宙。


    滴滴滴——


    滴滴滴——


    腕表的鬧鍾正在滴滴作響,上邊顯示的時間是下午六點二十,已經臨近黃昏的時候了。


    ......


    ......


    筆記本宇宙,無盡深淵底層。


    星辰王座之上,冥王奧蘿拉揮著小手,看著父親緩緩消失的身影,純澈的目光瞬間變得深邃一片,無數星辰在祂的眼裏迸發。


    然後,在父親消失的地方,形成了一次超新星爆炸。


    祂閉上雙眼,又再度睜開:“父親的氣息,徹底消失在了虛空之中。即使是我的意誌,也隻能追溯到虛空邊緣,再也無法寸進了。”


    宇宙虛空的邊緣,時時刻刻都在膨脹、擴張,但是對於一個接近全知的真理存在而言,這樣的廣度也算不得什麽。


    “父親,究竟去了哪裏呢?”


    冥王奧蘿拉抬起頭望著漆黑的深淵上空,祂的目光流露出幾分疑惑之色。


    祂的意誌無法延伸過去,但是能感覺到,宇宙虛空的邊緣之外,站著的是支撐整個虛空的父親。


    但是外邊究竟是什麽,祂無從得知,所以才十分好奇。


    比起嚴格遵守規矩,深愛著至高造物主的自然之母。冥王奧蘿拉作為造物主的孩子,思維更加跳脫一些。


    祂就像一隻好奇的貓咪,對父母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而且,百無禁忌。


    ......


    ......


    盧亞並不知道筆記本宇宙之中,冥王奧蘿拉已多次溯源他遺留下的痕跡,他隻是伸著懶腰打著哈欠,然後從椅子上坐起來,將不停鳴叫的鬧鍾給關掉。


    “生與死常在。”


    “光與暗常存。”


    盧亞看了一眼狹窄的房間,目光流轉,然後歎息了一口氣。


    無盡深淵的經曆。


    讓他猶豫不決的內心,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


    “人殺我。”


    “我殺人。”


    “合乎常理。”


    “千日防賊,哪有千日做賊舒服?”


    本就精神不正常的盧亞,在這一刻,接受了自己內心的扭曲。


    他走到角落裏,將乖乖待在書包裏的小樹人拿出來,然後轉移了一部分意識進去。


    小樹人活動著手腳,從盧亞手裏跳到地板上,然後像是一隻跳蛛般閃到窗邊。


    分身趴在窗戶上觀察了一下四周,確定走廊和隔壁房間都沒人之後,這才施施然的爬了出來。


    小樹人沿著陰影的外牆角落前行,然後從樓房屋頂的邊緣,跳到另一座樓房,整個過程之中,都是不聲不響的。


    沒有驚動任何人。


    小樹人本就體積較小,就算有路人偶爾抬頭往樓上看,最多也隻是當做一隻黑色的小野貓罷了。


    就這樣,盧亞操縱著小樹人,在林立的樓層之上跳動,一路往西林街區跑去。


    這是一座白天看上去有些陰森,到了晚上則成為犯罪者天堂的街區,大多數普通人,根本不會往這邊走。


    現在臨近黃昏,整座西林街區,又快到了群魔亂舞的時候。


    自從財閥、流派衝突開始之後,西林街區的各大幫派,火並的更加嚴重了,在他們的背後,可以看到不同財閥的身影。


    他們之所以能存在,本來就是作為各大財閥的黑手套,做著各種非法的殘酷之事。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這些財閥,隻要利益足夠龐大,甚至會向他人出售絞死自身的繩索。


    更別提畜養地下幫派了。


    整個西林街區,若不是有著重大的利益輸送網絡,也不會一直存在長澤市的陰暗角落了。


    在街區的附近,一處邊緣交接地帶,坐落著黑蛇流派的道館。


    這個道館其實也算正規,黑蛇流派附近的兩條街,治安算是非常好的,沒有不開眼的幫派,會在這裏惹事,更不會招惹流派的武者,哪怕隻是一個新加入的普通學員。


    畢竟,其黑蛇流派的一些準武師,甚至流派護法,本身就兼任著地下幫派的高層,有的是明麵身份,有的則是偽造了其他的身份。


    在這種情況下,誰沒事讓麾下幫派的小弟,沒事來騷擾自己所在的流派?


    是吃飽了撐著想被人清理門戶?


    小樹人走到西林街區的一棟貧民窟裏,然後在無人的樓道間就地一滾,渾身樹枝四溢延伸,直接化作了一個麵無表情的黝黑大漢。


    黝黑大漢外表與常人無異,就是身高達到兩米,像是一座龐大的鐵山。


    若是仔細看的話,其皮膚之上,還糾纏著各種樹枝。


    加上身上毫無氣息起伏。


    根本不似生人。


    二環巫術,擬態術。


    對於小樹人的血脈濃度而言,它隻能模仿人類的外觀,而不能模仿人類的具體結構。但即使是外表,也隻是看上去相似,若是仔細打量的話,必定會被瞬間識破。


    但這難不倒盧亞,他隨意從無人看守的窗戶邊,撕了一塊破窗簾給自己披上。


    化作的魁梧大漢,披著一塊破窗簾,大部分位置都籠罩了陰影之下,隻露出了那麵無表情的黝黑麵容。


    “你是......?”


    一個拿著匕首的流民,從樓下走上來,正好撞見了下樓的盧亞分身。


    他魁梧高大的身軀,即使站在樓道之間,都充斥著一種窒息感,這個瘦弱的流民見到陌生人,表情顯得十分警惕。


    但看到對方的身軀,目光又透著難以言喻的恐懼,連拿著匕首的手臂,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他們這些生活在貧民窟的人,基本都是小偷小摸,偶爾打劫一下更瘦弱的乞丐,但麵對這種充滿壓迫力的壯漢,反而是一動也不敢一下。


    盧亞看都沒有看他一眼,隻是邁著沉重的步伐,緩緩地走下了樓梯。


    衣衫襤褸的流民提著匕首,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在剛才交錯而過的瞬間,他感覺自己都快被掐死了。


    實際上,盧亞對擬態術不是很熟練,這種功能型的巫術,比起攻擊型的巫術,看中的更多的則是一種操控能力。


    對自身的操控。


    所以他此刻的舉止,看上去有些怪異。


    魁梧壯漢跌跌撞撞的下了樓,然後走出了這座破敗的樓房,裹著破窗簾的他看上去,比貧民窟的流民乞丐還要乞丐。


    但黝黑且壯碩的龐大身軀,讓那些路邊的乞丐隻是看了幾眼,就不敢多看,生怕被對方找麻煩。


    ‘這麽壯?’


    ‘走路竟然會歪歪曲曲的。’


    ‘還披著破窗簾......’


    ‘估計是腦袋不太好。’


    即使是迎麵而來的幫派成員,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猶豫了一下,對比了身體的差距,終究沒有向盧亞索取保護費。


    在這裏混的人,都不是普通人。


    能一直在這種地方活下來,說明他們的眼力見很好,自身的武力反而是其次。


    這種披著破窗簾的黝黑大漢,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家夥,哪怕看上去比乞丐還不如。


    沒錢。


    可能有精神疾病。


    不好惹。


    幫派混混傻了吧唧的,才會向這種傻大柱索取保護費,萬一發生衝突,誰沒事去頂第一個第二個啊?


    ‘身懷利器。’


    ‘殺心自起。’


    盧亞掃了周圍的一群人,不論是幫派混混,還是夜鶯女和流民乞丐。


    這些人的身上,都帶著各種各樣的罪惡。


    他剛才走過的時候,心中都有著一種暴虐的想法,隻要對方稍微惹他一下,就會直接暴起殺人。


    然後把整件事情,寫在曆史的書寫本上邊。


    ‘原力的本質,就是挖掘靈魂深處的暗麵。’


    ‘特別是,小樹人走的是超凡之階。’


    ‘乃是曆史順序。’


    ‘這是一條汙染極其嚴重的道路。’


    盧亞分身擬態的魁梧壯漢,正步履蹣跚的往街邊走去。


    殺光一切,然後書寫一切。


    這就是,黑日之眼。


    還好所幸的是,這種來自原力的負麵影響,被他硬生生的克製住了。


    不然這一路走來,磚瓦堆砌的牆壁上,都得是黏糊糊的內髒了。


    就這樣,盧亞一路順利的走過了兩條街,直到走入一條商業街之後,這邊活躍的混混,才瞬間少了起來。


    這條商業街,沒有人收保護費。


    因為,這是黑蛇流派的產業。


    即使是擬態之後,盧亞也無法說人話,畢竟內核還是小樹人的本質,想要完全變得與人類一樣,那必須得高環巫術,化身術。


    這種高環巫術,能化身任何看到的生物,並且不論是外表,還是內在結構,都能做到一模一樣。


    不過,小樹人的血脈濃度,達不到德魯伊貴族的水平,自然施法不了那種高環巫術。


    隻能用這種低配版的擬態了。


    ‘黑蛇流派的武者。’


    ‘應該會在這條街區之中活躍。’


    ‘特別是現在,到了飯點的時候了。’


    黃昏時分,光線並不明亮。


    盧亞這種毫無生機的魁梧大漢,一時間居然沒有人識破他的偽裝,他通過自身的嗅覺,聞著一些強大的血氣味道,來到了商業街的一處飯店之中。


    小樹人的嗅覺,遠超人類,加上對武者的了解,隻要對方不是刻意隱匿氣息,就能被其辨認出普通人和武者的區別。


    ‘這裏的血氣味道很濃厚。’


    ‘還有強有力的心跳聲,正在此起彼伏的跳動著。’


    ‘看來,這裏有幾個準武師在吃飯。’


    盧亞特意避開了普通人的味道,來到了這個散發著海量血氣的店麵。


    之前在虛擬網絡上,他特意查看了黑蛇流派的官網,明麵上的黑蛇高手,他差不多都記了個遍。還有一些武道新星,也被他記在了小本本上。


    盧亞麵容僵硬,無視門口服務生的阻攔,走進了飯店的大廳之中。


    映入眼簾的,是一群正在吃飯喝酒的武者們,他們其中一位,在黑蛇流派的官網上有過報道記錄。


    是一位去年在幾場賽事中,拿下過名次的武道選手,也是黑蛇流派重點栽培的年輕一輩武者。


    巔峰準武師。


    運氣還算不錯!


    看到這一幕,盧亞黝黑的麵容上,那漆黑的眼珠子,在眼眶裏有些不規則的扭動了兩下,蹦出了一點點樹枝的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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