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出去。”岑姣看向魏照,魏照剛剛那一摔,顯然摔得不輕,緩了這麽久,麵色仍舊白得嚇人。


    在他們身後,卷簾門又被撞出了一聲巨響。


    岑姣在魏照背上推了一把,而後轉身,朝著來路走了過去。


    卷簾門已經被撞到完全凹陷。


    月光從縫隙中灑了進來,岑姣看到趙侍熊以一種扭曲的,難以實現的姿勢,從那窄窄的縫隙裏鑽了進來。


    幽幽夜色中,岑姣看清了趙侍熊的臉。


    她記得清楚,趙侍熊的眼睛,被她戳瞎了一隻,在上次逃離岑姣別墅的時候。


    可是現在,本該皺在一起的皮肉處,有一顆綠色的寶石鑲嵌在眼眶之中。


    眼眶處的皮肉潰爛,森森白骨像是有了生命的樹木,生長,以一種扭曲的姿態,將那顆綠色的寶石包裹得嚴嚴實實。


    而在那顆綠色的寶石中,流光閃爍,似是有星子在其中流淌。


    “姣姣。”趙侍熊嘴角勾起,像是一柄彎著的鐮刀。“我找到你了。”


    趙侍熊的聲音裏,伴有卡卡聲。


    像是無數甲蟲排成一排從岑姣耳邊排列整齊地爬過時會發出的聲音。


    趙侍熊衝著岑姣衝了過來。


    花店裏的花早就在之前就被清理幹淨了,隻剩下瓶瓶罐罐。


    趙侍熊一路上不避不讓,他將自己麵前的瓶瓶罐罐衝了個稀爛,碎掉的玻璃,陶瓷,撲了滿地。


    岑姣沒有躲閃,她腰肢柔軟,向後彎去。


    手掌觸碰到地上的尖銳碎片,指頭一勾,一塊三角形的陶瓷碎片被岑姣握在了掌心。


    趙侍熊伸手朝著岑姣的脖頸襲了過去。


    他的手臂上方,覆蓋著一層棕灰色的東西,紋路複雜,且混有斑駁。


    像是有鏽跡的樹幹。


    那雙手,絕算不上是正常人的手,隻是岑姣心裏清楚,趙侍熊根本就算不上什麽正常人。


    在很早之前,他就算不上什麽正常人了。


    眸光輕閃,岑姣沒有再留情,她手中的陶瓷碎片鋒利又尖銳,噗嗤一聲沒入了趙侍熊的脖子。


    隻是很奇怪,瓷片破開趙侍熊的脖子時,手中傳來的觸感並不是皮膚,肌理被割破,反倒像是什麽樹皮被隔開了一樣,到後頭,阻滯之感顯得十分明顯。


    那塊嵌在趙侍熊眼眶中的綠色寶石,光亮流淌,瑩瑩的光仿佛從寶石上方傾瀉而下,落在了岑姣的眼睛裏。


    岑姣呼吸微止,她猛地吐出一口氣,而後一抬頭——


    重重撞在了趙侍熊的胸口。


    “去死吧你!”岑姣咒罵出聲,她用頭撞這招用得出其不意。


    趙侍熊根本沒有想過岑姣會有這樣的舉動,所以並沒有防備,整個人被岑姣撞得向後連退幾步。


    岑姣藉著這空隙翻爬起身,她抬腳重重踢在趙侍熊的肩上,本就有些站不穩的人,被踢得身形晃了晃,隻聽撲通一聲,麵前的人跪了下去。


    地上的碎瓷片,碎玻璃,碎瓷片,紮進了趙侍熊的身體裏。


    隻是一滴血都沒有,就算趙侍熊身上多了那麽多的傷口,仍舊一滴血都沒有。


    岑姣瞳孔顫了顫,她看著麵前的人,呼吸聲變得有些急促。


    從前,她知道趙侍熊特殊,似乎一直在以人命續命,這些奇怪的術法讓趙侍熊的身體變得奇怪,可至少,那時候他還會察覺到痛,會流血。


    現在啊……


    岑姣緩緩吐出一口氣。


    剛剛她紮進趙侍熊脖子的碎瓷片還直挺挺地立在那兒,可看趙侍熊的樣子,哪裏像是什麽感受到什麽疼痛的樣子。


    再看他身上紮進去的那些碎瓷片,碎玻璃,這些東西鋒利,卻半點沒有阻滯趙侍熊的動作。


    而且……


    一點血都沒有。


    有點像是之前的顧也,傷口破了,卻沒有多少血流出來。


    隻是趙侍熊同他比起來,則是更顯得詭異。


    因為他一滴血都沒有了,像是皮膚肌理都成了木頭材質的一樣。


    現在的趙侍熊,當真還能稱為人嗎?


    岑姣不確定,但她的心裏打了個突突。


    而且,趙明焱說趙侍熊已經快死了,可是快死的人出現在了川都,離梅山那樣遠,獨自一個人,以這樣一種詭譎的狀態。


    岑姣仍舊相信趙明焱。


    她與趙明焱說得上是一起長大,雖說這兩年關係在岑姣的主導下漸漸變得疏遠,可這並沒有改變岑姣對於趙明焱的信任。


    更何況,在梅山上時,她的確陷入了難以醒來的昏睡。


    顯然,趙明焱一行,的確是帶著能夠壓製她的東西到了梅山的地界。


    這是趙侍熊安排好的事情,是趙明焱知曉的計劃,可是現在來看,這計劃仍有後半截。


    趙侍熊並非百分之百信任趙明焱。


    他對趙明焱有所保留,所以,才在趙明焱麵前,表現得自己快要死了一樣。


    隻有這樣,趙明焱才會鋌而走險,想著替岑姣拖延時間。


    在趙侍熊的計劃裏,趙明焱也是一枚棋子,還是一顆最為重要的棋子——他需要趙明焱去讓岑姣從梅山上離開。


    隻有從梅山上離開,趙侍熊才有機會擒住岑姣。


    若是岑姣留在梅山上,哪怕被壓製得死死地也不下來,趙侍熊拿她也沒有什麽好的法子,畢竟梅山上,不僅僅有岑姣一個人。


    趙明焱站直了身子,他身上的鬥篷隨著他的動作緩緩落在了地上。


    那顆被白骨包裹的綠色寶石,像是一顆熒綠色的貓眼,正緩緩看向岑姣。


    “姣姣。”趙明焱看著岑姣,他的臉上,滿是貪婪,看向岑姣時,不再是從前裝出來的溫和慈祥,而是本身的欲望,對於岑姣的赤裸裸的欲望。


    “這段時間,我真是相當的辛苦。”趙明焱抬腳朝著岑姣的方向走了過來,“既要提防明焱裏裏外外的小動作,又要穩住我這具風燭殘年的身子,還要躲避那些人。”


    “隻不過,苦盡甘來,姣姣,我還是找到你了。”趙明焱笑了起來,他的嘴角彎出了一個極大的弧度。“你躲不過的,從一開始,你就躲不過。”


    岑姣的頭發微微有些散亂,擋在了她的臉上。其中有一縷頭發斜著半擋在了她的眼前,那一縷發仿佛將岑姣的視野也劈成了兩截。


    她眼中的趙侍熊是割裂的,仿佛被一把巨刃劈成了兩半。


    下一刻,趙侍熊的身影鬼魅已經從幾步外停在了岑姣的身前。


    他手背上的筋絡完全凸起,看起來整個手臂都膨脹了數倍之多。


    岑姣側身躲過,她垂首割破手掌,鮮血溢出,隻是在城市裏,不會有萬獸相應,岑姣隻能寄希望於在這種小的街道上,能有些遊蛇毒蟲,至少能擋一擋趙侍熊。


    可趙侍熊看起來,當真很不一般。


    想來也是,就算他隻是做了個計劃欺騙趙明焱,可是瀕死之事,恐怕也有七成真。


    這是趙侍熊的最後一搏,他已經將所有的一切都壓住在這上方。


    岑姣眸光微冷,這世上,再橫的人也怕不要命的,更何況,還是個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不要命的東西。


    鮮血灑落,趙侍熊也到了岑姣身前。


    趙侍熊的力氣很大,大到幾乎完全壓製了岑姣,他將人撲倒,任由岑姣握著手裏尖利的簪子朝著自己心口的位置狠狠紮了過去。


    “你逃不掉的。”趙侍熊的麵容有幾分扭曲,他盯著岑姣,眼眶上的白骨開始生長——如同樹根一樣,開始抽枝發芽。新長出來的骨頭,像是糾纏的藤蔓,朝著岑姣的臉。


    末端是趙侍熊眼眶裏的那顆熒綠色石頭。


    岑姣雖不明白趙侍熊眼眶裏代替了他眼睛的那塊石頭究竟是從何而來,卻有一種直覺,不能叫那詭異的,正緩緩生長的白骨碰到自己。


    她低吼一聲,一隻手擋住了趙侍熊揮來的手臂,另一隻手,則是整個手掌朝著趙侍熊的臉上拍了過去。


    岑姣掌心當中,還有未曾凝固的血,這時候,隻能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血珠被岑姣推在了趙侍熊的臉上。


    那詭異白骨生長的速度顯然變慢了下來,那顆綠色的,不知來曆的珠子,也顯得有幾分黯淡。


    趙侍熊發出一聲慘叫。


    隻是他手上的力道卻絲毫不見減少。


    顯然,他今日是拚了命,也要將岑姣拿下!


    岑姣眼瞳劇烈震顫著。


    那截白骨雖長得變慢了,可離岑姣的咽喉,也隻剩些微的距離。


    岑姣的瞳孔微微有些擴散,她放緩了呼吸,盯著那顆綠色的寶石。


    再近一些,等再近一些的時候,她一定會將那塊破石頭剜下來。


    卷簾門的方向,忽然傳來一聲低吼。


    隻是岑姣與趙侍熊互相僵持著,誰都沒能提前發現。


    是魏照。


    他繞了回來,一個飛撲,禁錮住了趙侍熊的脖子。


    他手上握著的,是一把請人打造的彎刀。


    不長,也就小臂的長短,有些微的弧度。


    那弧度,用來割下人的腦袋,最為合適。


    第86章


    -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為藥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燈似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燈似並收藏為藥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