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虹沒有劍,他的雙手便是天地間最為鋒利的一柄劍。


    他望著方才不可一世,指天罵地,甚是囂張的男子,淡淡問道:“我還以為有多厲害,越五境,聽起來多嚇人,這就是你的巔峰?那你還說別出去了,省得別人說我天蜀劍宗名不副實,連一個廢物天魔都攔不住。”


    一個廢物天魔?


    男子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麽,低下頭,望著那道從右肩斜斜過去,直到腹部左側的恐怖傷口,笑容溫和道:“你連返璞歸真都辦不到,衝你這口氣,我決定先把你打死了再出去,連一個地仙都不是,誰給你的勇氣敢進來與我近身廝殺?劍修?又不是劍仙。”


    男子身上的傷口處血肉蠕動,而就當完全愈合時,一縷隱藏極深的劍氣突兀顯化,徑直撕裂了其血肉,在其右肩炸出一個不大不小的坑洞,可見森森白骨,但男子眉頭舒緩,仿佛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傳遍了全身。


    苟虹上前一步,右手抓向了男子去。


    就是這麽簡單的一抓,連大道法則都沒有顯化,卻讓三尊大道法相趨避。


    男子麵不改色,輕笑著,可是在他的眼中,掠過一絲濃濃的忌憚,倘若是巔峰狀態,屠殺一個連地仙都不是的越五境劍修,用不了多久。可偏偏他離開封印沒多久,虛弱無比,根本不能持久廝殺,繼續拖下去,他很擔心會不會再有一位越五境修士趕來。


    想要速戰速決,可這個又臭又硬的家夥會如自己所願嗎?


    諸多思緒一閃而過,男子拳頭擊在了那手爪上。


    男子隻感覺碰到了一塊陽仙石,這種感覺讓他心情差到了極致,因為他想起了一個下界螻蟻,當年的登天一戰,由於數位地仙的背叛,讓得他們魔族陷入了極其被動的局麵,眾仙降臨,聯合另外一方下界陣營,向魔族發起進攻,其中一位劍仙,其佩劍就是一塊陽仙石鑄造,他徒手粉碎仙器不知幾多,獨獨在此劍下吃了一個暴虧,險些沒了一條手臂。


    “雖然你不可能與那個家夥有牽連,但殺了你,也算了卻我一個心願。”男子冷笑著,借力後退了一步,又瞬間消失在原地,抬手一抓,這片與劍芒死死抗衡的夜幕頃刻消失,化作一柄造型猙獰的方天畫戟在手,舞動雙手,揮砍而下,青雷鋪天蓋地,席卷而出。


    雷霆萬鈞,擊打在劍陣之上,碎裂開,一道道細微電弧遊蕩,令得小半劍宗長老臉孔蒼白,運轉修為,承受那份重擊。


    這還是餘波,可想而知要正麵迎對這一擊的苟虹壓力有多大。


    轟隆。


    苟虹沒有祭出法寶,也無大道法相,更沒有絢爛的術法,隻是一雙肉掌,抵消那一道道粗如水桶的青色雷霆,沒人知道這雙黑如墨玉的手是如何出現的,隻有他知道,這雙手,是數百年來錘打一柄柄劍造就的。


    很少人知道苟虹擔任降妖閣主前的事,即便是在天蜀劍宗,也隻有少數人,依稀記得,劍閣主姓苟,由於劍閣神秘,加入其中的弟子更是深居簡出,極少顯露在外,所以一山兩閣對於劍閣,知道的並不多,隻知天下名劍,將近過半,出自天蜀劍宗劍閣之手。


    苟虹握住了最後一道青色雷霆,用力握碎,緩緩抬起頭,問道:“你太弱了。”


    男子哈哈大笑,身後驀然出現一道千丈身影,頂天立地,膨脹中,頂在了九璃相劍陣之上,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他怒嘯一聲,吼動八方山河,屬於他陰冷的聲音緩緩回蕩。


    “一炷香前我必殺了你。”


    “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千丈魔影猶如魔神,雙手撐住了天地,腳狠狠一踏,巨力傳出,數位劍宗長老立刻吐血昏迷,灰袍男子臉色鐵青,掐訣一指,百丈潤月化作圓盤,徐徐流轉,絢爛琉璃煥發,衝天而起,向著那道千丈魔影撞去。


    苟虹沒有在意,眼裏隻有那男子。


    如果他不能戰勝他,即便現在護住了那些劍宗長老,遲早也是一個死。


    “拚命了嗎?小家夥,既然他給我一炷香,我便給你半柱香的時間,別讓我失望。”苟虹站在男子身前,沉聲道。


    男子嗬出一股寒冰魔氣,凍結了那琉璃潤月,雙眼微眯,他想起了那個青年,能夠被他記住的螻蟻不多,顯然青年就是其中一個,被他挑選為最佳容器的人族,居然能夠引動神霜天君的一縷殘魂,早前如果不是這些廢物趕來,他就能將其靈智抹去,占據其肉身了。


    至於現在……他居然已經找不到那家夥了。


    是走了嗎?不太可能……


    雖然青年頗為古怪,其身上有著連他都看不穿的神秘在,但其不過是一個通竅螻蟻,修煉了古法,轉變了仙氣,能夠跨境攻伐,在男子眼中,依然算螻蟻,力氣大一點和力氣小一點的螻蟻,其實並沒有什麽區別。


    心中的不安是怎麽回事?


    當年他率部眾闖入此地,目的就是為了格殺養傷的神霜天君,那一戰他成功了,因為神霜天君遭到了不可逆轉的傷勢,可就當其仙魂坐化輪回之際,神霜天君施展秘法,將其禁錮在府邸的最深處,並且動用府邸的陣法用以維持,不然何至於封印他數萬年之久。


    “是那個嗎?不,當年我窺探過,不可能出現才對,而且我走出來時,也沒有任何反應……”


    不容男子多思,苟虹已至。


    哪怕他看不起這個螻蟻,也不得不說,或許給其足夠的時間,興許能夠成仙,頭頂無天,那麽便是陸地神仙,此刻廝殺起來,男子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用以思考。


    ……


    “不會讓你失望的。”一位青年聽得身後的轟鳴聲,在心中默念道。


    送其他人離去後,他並沒有跟著離開,而是立刻掉頭回去,走過了最後一閣,那是一片汪洋大海,其中生靈無數,最為強大的,還是翱翔於九天之上的仙鵬,翼若垂天之雲,振翅揮動間,海水波動,浪及穹頂,這一幕深深震撼了青年,如果不是得到了神霜天君的部分記憶,他或許會真的認為,這是一尊活了數萬年的遠古生靈,很可惜不是,仙鵬隻是神霜天君的道法規則演化,並不是真正的生靈。


    厲臣心中問道:“三閣六堂,前者我已走遍,剩下後者,能找到你嗎?”


    從人閣離開後,中途遭遇了白衣男子,雖然之後逃離,他們也遺忘了一件事。


    準確來說,是遺忘了一個人。


    軒轅徐。


    自從進入天君府邸,厲臣便再也沒有見到這個溱水軒轅氏的天之驕子,盧塗垣應該在地閣遇到了,可不知為何,在厲臣與之見麵時,並沒有說出來,直到韓三友走入府邸,向他說了關於某位少女的事情,厲臣這才循著“軒轅”二字,從而想到了那位失蹤的青年。


    數萬年封印,天魔將早已失去了肉身,所以想要恢複全盛狀態,他就必須要有一具適合的容器,魂魄入住其中,在與其分身廝殺的過程中,天魔將曾因為神霜天君的出現,道出了厲臣是他選擇的最佳肉身容器,這句話讓厲臣印象很深,所以他預想過,那位軒轅氏的天驕,是否早已經被天魔將奪舍了肉身。


    厲臣走出天閣,化作一道長虹飛掠在府邸內。


    對照神霜天君的部分記憶,他穿越了一處處破敗倒塌的建築,一些牆壁上,還殘留著未幹涸的鮮血,遍地斷井頹垣,似乎述說了,當年那場廝殺的慘烈程度。


    很快,厲臣來到了第一間堂屋外,他的眉頭緊鎖,不為別的,因為他視線的前方,是一地的骸骨,以及被夷為平地的殿堂……如果不是這些骸骨附近,有著大量的建築碎片,他根本不認為此地曾有一座巍峨殿堂在。


    第二間,第三間……第四間……


    無一例外,不是夷為平地,便是坍塌了大半,根本沒有進入的可能,而且這些殿堂本身與府邸連為一同,遠超山中小口,以及府邸外布置的仙道禁製流轉著,厲臣用盡了全力,甚至施展了妖神十三轉,也難以搬動一根斷柱。


    厲臣暗道:“那家夥在府邸前曾說了六堂最後兩堂,有著彩臥仙尊以及神霜天君的傳承在……”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一念至此,厲臣向著最後兩個殿堂趕去。


    不知道算不算他好運。


    第五間殿堂保存完好,雖然建築破舊,彌漫著一股歲月氣息,但相對前四間殿堂,已經好上了太多太多,厲臣強忍住激動的情緒,正打算上前一探究竟時,一抹陰影籠罩在了其心頭,死亡的鐮刀悄然懸停在其脖子上。


    “果然,我就知道你會過來的……”


    殿堂之外,一座涼亭裏,一位青年坐在一具屍骸麵前,他的手指點在屍骸的眉心,一點點漆黑幽光從屍骸身上浮現,順著其手指,進入到青年的體內,他看著厲臣笑道。


    “軒轅徐……”厲臣呼吸急促起來。


    青年歪歪頭,旋即露出誠真的笑容,緩緩道:“或者你可以叫我劫司。”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土著修仙很困難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坐船的阿飄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坐船的阿飄並收藏土著修仙很困難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