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私心是想讓薑既月盡早進入下一段,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個帥氣年輕的男大學生:“你覺得他怎麽樣?”


    “看不出來嗎?不是我喜歡的類型,而且感覺呆頭呆腦的。”薑既月搖搖頭。


    “這還不夠帥,你找神仙去吧,薑既月,談戀愛不要隻看外表,內在也很重要的。”林北鹿語重心長道。


    “內在這種東西又有多少人能看清呢?我就是一個膚淺的女人。”薑既月理直氣壯。


    一輛黑色的布加迪停在了路邊,漆黑車窗降下,不就是那個呆頭呆腦的晉拓?


    他朝薑既月揮了下手,爽朗的笑聲參雜著內燃機的轟鳴:“有空聯係。”


    揚長而去。


    第6章 在希律王前跳舞的莎樂美


    “不是現在的大學生都這麽有錢的嗎?”林北鹿驚歎。


    兩人對視一眼,薑既月保持著滿臉震驚的狀態。


    林北鹿笑著調侃她:“還覺得他呆頭呆腦嗎?”


    “不了,不了。”薑既月連忙搖頭。


    火鍋的熱氣可以輕鬆拂去疲累,尤其是裹滿麻醬的鮮嫩牛肉在唇齒間碰撞之時,身心都得到了熨貼,繚繞的煙霧讓眼前變得模糊。


    林北鹿開始清算剩下的菜該誰來解決,把土豆片夾到她麵前。


    “你和徐今也怎麽樣了。”薑既月打算拿出徐今也和她打太極,順帶把牛肉丸放進她的盤子裏。


    手上的筷子一頓:“還能怎麽樣,他現在在追我,我還沒同意。”


    “你最好是,可千萬別被他三言兩語就騙走了。”薑既月對兩人的愛恨糾葛已經麻木了,隻是不想再繼續當分手時的傳話筒和衛生紙。


    薑既月語氣放軟:“歸根結底還是得看你的心情。”


    “他想追就讓他追好了,老娘現在要搞事業。”


    林北鹿長歎一口氣,這句話是講給她自己聽的,從那天晚上之後他和徐今也的關係剪不斷理還亂,索性就不管他了。


    “你呢?選年上還是年下?”


    薑既月自然知道年上指的就是陸綏。


    “我都要。”


    朝她吐了吐舌,做了個麻辣味的鬼臉。


    “薑既月,你可別踩紅線啊?”


    “我是說上半年好好工作,下半年也好好賺錢。”


    “好好好,你這麽理解是吧。”說著就往她碗裏狠狠放了幾筷子紅薯粉。


    “吃不下了,回去還得練幾組。”


    薑既月笑著用筷子格擋。


    “那我幫你吃,作為補償,你得讓我把拍你的視頻上傳了。”


    薑既月苦笑著點頭。


    低頭時不小心瞟到自己灰色衛衣領口處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油漬,不經意間想到之前和陸綏在一起吃火鍋的時候,他連用筷子都格外小心翼翼,生怕沾到衣服上。薑既月毫不在意地拿起紙巾慢慢擦拭,已經擦不掉了。


    —


    陸綏光是看到滿地狼藉就頭疼,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悠哉悠哉啃著狗糧。


    “媽,你就不能把它寄養出去嗎?”陸綏看了眼時間,閉了閉眼。


    電話那頭的梁女士瞬間變臉:“讓你照顧一個月就這麽難?他可是你弟弟。”


    陸綏苦笑著地歎了口無奈的氣。


    “讓你年紀這麽大還不結婚,我當然要找點樂子啊。你別給我打電話了,多大人了還來麻煩你媽。東西給你放門口了,每天別忘了喂。”


    短短一句話就強調了兩遍,陸綏趕忙掛了電話。


    摘下手表,卷起袖子,捏著鼻子,處理“他弟”的傑作。那是一隻比格犬,想管住它難於登天,隻是陸綏沒想到它就連魚缸都想扒拉。


    捏住後脖頸就走,把它關進了浴室,還得洗洗,身上全是翻過垃圾桶殘留的臭味。陸綏對氣味格外敏感,就連衛生間都會放上好聞的香薰,這隻狗已經盡可能地在他的底線上摩擦了,他也忍住沒罵。


    隻是在清理戰場的時候發現了一張沾滿口水的名片時才忍不住爆發:“你看你幹的好事。”


    給它腦門吃了兩個暴栗。


    小狗嗚咽一聲,萬分識趣地搖起尾巴。


    收拾完這些,他還專門騰出了一個房間把狗放了進去。


    做完這些他安心地洗澡,任憑淋浴頭綿密有力的水垂直砸在臉上,睜不開眼睛,鼻腔會被水浸濕,他享受這種窒息感。溫熱的水流順著鎖骨向下,寬闊的背肌,清晰的肌理,每一寸都有叫囂的力量,流水在溝壑分明處匯聚成注,砸落在大理石上。


    洗完澡的陸綏喜歡靜靜喂魚。


    燈光在水和玻璃的折射之下,他銳利分明的棱角都變得柔和。目光追蹤著兩條纏鬥嬉戲的魚,它們在水草密布的迷障裏穿梭,在亞特蘭蒂斯的斷壁殘垣中休憩。


    唇角默默翹起好看的弧度。


    他帶上了眼鏡,打開了那本紙頁泛黃的書,翻了幾頁,裏麵掉出來一張照片,合上書並把那張照片塞進最後一頁。


    陸綏近視的度數並不是很深,比起戴眼鏡他更喜歡模糊的世界,和黑暗同理,感官都變得愚鈍,被稀釋一般變得低沉溫和,像一個不好不壞的夢。腦子裏莫名其妙地跳出了一個畫麵,那是希律王前跳舞的莎樂美,血泊中的七層麵紗之舞,隱忍的痛苦亦是決絕。


    不禁冷笑,憑什麽看到有關她的東西就抑製不住腦海裏亂竄的思路,立馬起床開燈,把小狗拉了出來,給它喂了新鮮的肉罐頭,還一邊摸著剛剛被打過的位置:“咬得好,下次繼續。”


    小狗的眼睛還迷迷瞪瞪,被他突如其來的關心弄得不知所措。


    那張名片是薑既月的。


    【薑既月,你火了哎。】


    薑既月剛起床就收到了閨蜜的消息,附帶一個視頻。一看就是三天前街拍後剪輯過的視頻,裏麵的她個性的發言和前衛的造型吸引了許多粉絲。那個視頻在軟件上的點讚量都快突破百萬了。


    【將盡月:我又不是明星,火得真沒必要。】


    【閨蜜:真無心插柳柳成蔭,你就不能接住這波流量嗎?】


    【將盡月:我的社交軟件多了好多消息,手機都燙了。】


    【閨蜜:網上好多人在磕你和男大的cp。】


    薑既月努力回想了一下,根本想不起來有什麽火花,如果不是這個視頻她可能都忘記那人長什麽樣了。


    【將盡月:那就磕唄,我們又沒什麽互動。】


    【閨蜜:你是不知道現在的人有多cp腦,你稍微一個眼神都被他們解讀成墜入愛河。】


    【將盡月:你最好不是。】


    【閨蜜:好好想想要不要和我簽約,我一定把你打造出宇宙無敵大網紅。】


    【將盡月:算了算了,人紅是非多,網絡無隱私,我還是好好刷我的漆吧。】


    薑既月疲於在網絡上塑造一個虛假的人設以滿足大眾的喜好。她剛把手機屏熄滅就有彈出一條消息。


    【晉拓:有空嗎?想和你見一麵。】


    【將盡月:沒辦法在微信上說嗎?】


    【晉拓:我想找你定製一下漆器。】


    薑既月捕捉到關鍵詞,眼睛灼亮,立刻換了副嘴臉切換到乙方模式。


    【將盡月:那你來我工作室吧,有什麽需求我們可以當麵詳談。】火速拋出工作室的地址。


    過了約莫十分鍾左右他就到了,晉拓來的時候還特地精心打扮了。


    走進工作室前還以為這是個廢棄的工廠,沒想到別有洞天,驚歎中看到了薑既月工作的一麵,很不一樣。她的身上有一種安靜的熱情,近乎癡狂的專注,以及隨和卻獨來獨往的局外感。


    他想自己也許已經無可救藥了。


    薑既月看到了進來的人才慢慢停下手中的筆,對著來人說到:“你可以先坐一會兒,我給你泡茶?咖啡?”


    晉拓被她盯著有些不知所措,“咖啡,咖啡就行。”


    “速溶的可以嗎?”想著公子哥可能喝不慣,她多嘴問了一句。


    “可以,可以。”


    晉拓原本想著做咖啡的時間可以長一點,可以多看她的背影幾眼,沒想過拒絕。


    衝泡式的拿鐵帶著馥鬱香甜的氣息,融合在彌散的熱氣之中,他沒想到這種東西會這麽好喝。雙手捧著咖啡仔細地環顧四周,即便是他這種毫無藝術細胞的人都覺得工作室布置得別出心裁,是兼具了設計感和生命活力的房間。


    “沙發坐得舒服嗎?”


    “舒服。”


    薑既月這麽沒頭腦的一問,害得晉拓都不敢繼續坐,站起了身。


    “沒事,您就好好坐著,想要什麽樣的說給我聽就行了。”聲音溫軟柔和。


    聽她這麽說,晉拓也就放鬆下來。


    “嗯,我想請你幫我做一個骨灰盒。”


    聽到骨灰盒三個字,薑既月淺棕色的眼睛裏閃過微光,因為在剛開始學漆的時候她就是衝著骨灰盒去的。


    萬年不腐之物,保存下燃燒殆盡的逝者靈魂。想到這麽一個美麗的落幕,動人的絕唱在她的手中誕生,創作之魂就蠢蠢欲動。


    但是表麵上她還是鎮定地運營著自己的喜怒哀樂,不讓人看出她內心的激動。


    “冒昧的問一句,逝者的具體身份是什麽?”


    “呃,不是逝者,是我的山地車。”


    薑既月震驚地瞳孔都放大了數倍,都已經做好準備去安慰他了,結果居然是這樣的。


    晉拓害羞地撓頭解釋道:“之前喜歡玩極限騎行,受傷休學後被父母和保險公司禁止了,所以打算埋葬一下我的夢想。”


    薑既月聽完他的解釋甚至覺得有點可愛。真是一個人傻錢多的可憐小男孩。


    “這單我接了,一定讓你的夢想死得其所。”


    晉拓看她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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