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鈞山想著,又覺得自已才是那個該“悲”的兔。


    他一雙鳳目幽深地看著她,終究還是熬忍不住情緒,道了一句:“爺就是這般無情,你是不是就想聽爺承認這一句?不愛就是不愛,留在身邊作甚?”


    雲湘別開臉,正要說話,卻被那人緊緊摟抱在懷裏,他那繃緊了的俊臉湊過來,發泄一般在她唇上狠狠親了一口,堵住了她那張生得美卻總愛說些他不愛聽的話的嘴。


    “你這小婦才是個無情的,且記性還不好,爺不妨再說一遍,這輩子,爺是絕不會放了你走,將來死後也得埋在爺的棺材裏!”


    他的鳳目看著她,聲音低沉,又似咬著牙般,“哪個要你去兔死狐悲瞎想?”


    雲湘依舊沒說話,卻看著這男人這樣強橫的模樣,忽然也生出了點厭煩,她心裏煩得喘不過氣,張嘴就在他下巴上狠咬一口。


    那力道十足不溫柔,陸鈞山怔了一下,倒是也沒推開她,隻嘶嘶叫了兩聲:“這利嘴倒是用在這裏了,叫爺明日如何去見人?”


    雲湘察覺到口齒間有些血腥味,才是回過神來,鬆開了嘴。


    陸鈞山是真被她咬疼了,擰緊了眉去摸那兒,少不得要說兩句:“這般利嘴若是非要找個下嘴之地磨一磨牙,爺身上那麽多被衣服包著的地方,你想咬那兒磨牙盡管咬去……不過說你兩句,怎麽就要哭了,你想咬下巴就咬吧,咬臉咬鼻子都行。”


    隻是他說到一半一直沒聽到什麽動靜,就垂眸一看,就見懷裏的人眼眶紅著,那雙總是溫柔又堅韌的眼裏竟是盈出水意來,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什麽,他立時噎住了話,忙將話鋒一轉,她愛如何就如何吧!


    如今不過說兩句就要哭了。


    陸鈞山隻敢心裏想想,那臉上卻再也擺不出冷峻傲然的神色,隻忙伸手去擦她眼睛。


    雲湘不知道自已為什麽要哭,隻是覺得自已情緒很容易就波動了,需要發泄一番這時代的差距帶來情緒,心裏難受。


    她任由著陸鈞山手忙腳亂地擦她的臉,又任由自已靠在他胸口,安靜了一會兒,淡聲道:“我不想住在潮浪院,你讓人重新收拾個地方出來。”


    “為何……”陸鈞山正擰了眉要問,卻是忽然福至心靈,一時也默然了一瞬,道:“好,換個地方,許是要花點時間。”


    浪潮院裏曾經有太多風流之事,她都瞧見過陳窈娘來給他送粽子吃,確實不適合再住。


    陸鈞山想轉移一下這哭得叫人心顫的小婦的心神,下意識放柔了聲音:“那你想要什麽樣的院子?”


    他等了會兒沒等到這小婦出聲,正要開口,卻聽這小婦很輕柔的聲音:“院子裏種些果樹吧,四季都能摘果子吃,再布置一處葡萄架,旁的隨你。”


    時人講究風雅,是不講究實用的,種果樹常常因著那果子成熟後會招來飛鳥,便會在院子裏留下鳥糞,十分不雅,所以大戶人家庭院裏甚少種果樹的。


    至少陸鈞山便沒養過。


    可他聽雲湘這般細細說來,卻覺得種果樹真不錯,春去夏來,到時在樹下乘涼,隨手摘了果子吃,豈不是有一番野趣?


    陸鈞山自然是答應,又輕輕擦了擦她的眼角,很是暢想一番後道:“那要選一處陽光充裕的院子,爺記得南邊有一處院子,名清風苑,很是不錯,靠近湖,風景好,不如就那裏?”


    雲湘情緒宣泄了一番,又是舟車勞頓的,這會兒便是困倦了,閉上眼睛點點頭。


    陸鈞山便立刻招來了人。


    方才悄悄不見蹤影的成林和仆從們又都出現了,他吩咐人立即去清掃清風苑。


    成林立刻帶著人去清風苑。


    雖然那兒常年不住人,卻是也時不時打掃清理的,所以整理起來很快,不多時,陸鈞山便帶著雲湘住了進去。


    雲湘來自現代,倒也對於那些個婚前不好住一起的規矩看得不重,陸鈞山更是個桀驁不馴離經叛道的,他不放在眼裏的規矩就不是規矩,故無人敢說什麽。


    用過晚飯,陸鈞山就去了陸大老爺那兒,父子兩自有許多話許多事要商討。


    雲湘陪著弟弟發了會兒聲,見弟弟很困,等看著他躺下後,也回了屋子,沐浴過後,由著黃杏替自已烘頭發時,便困頓得不行,睡了過去。


    第208章 這小婦是願意主動管他的事了?


    陸鈞山去陸大老爺那兒說的自是大事,他將皇帝染疾,怕是不日朝堂就要出事一事與他說了一番。


    陸大老爺自是心驚了一番,要知曉,如今皇帝隻有一個兒子,且那大皇子不僅是病弱,還聽說有些不大靈慧,但因著這是皇帝和他最心愛的表妹寵妃所生,所以大皇子還是被看得很重的,若是皇帝沒有其他孩子,他日必是要傳位給大皇子的。


    “你祖父如何說?”陸大老爺摸了摸胡須,凝眉沉吟道。


    這會兒應當是陸鈞山和陸大老爺一同去了陸老太爺那兒商議,隻老太爺年紀大了,舟車勞頓之下自是不便再讓他勞心費神。


    陸鈞山低了聲兒提醒陸大老爺:“先太子曾有一子,如今還在皇陵呢。”


    陸大老爺也垂下了視線,抿了口茶。


    卻說當年太子染病去世時還沒有娶太子妃,卻是有個司寢宮女相伴的,許是因為那司寢宮女是太子第一個女人,他對那宮女很是疼愛,也惹得那宮女有幾分不知天高地厚,將避子湯偷偷倒了。


    後來太子急病薨了,本要拉著那宮女去陪葬,好在地底下也陪著太子,卻沒想到那宮女哭著嚷說懷孕了。


    先皇自然是大喜,便叫這宮女生下了孩子。


    那宮女是個有福卻又沒福的,九死一生生下了個兒子,卻是沒來得及高興就大出血丟了命。


    當初皇帝是生出一點心思想把位子傳給這小孫兒的,隻是,孩子年紀太小了,能不能養活還是個問題,作為皇帝還是要考慮江山社稷,才是選了六皇子做儲君,至於這孫兒,便在身邊嬌養著。


    沒想到的是,先皇五年後駕崩了,而登基的卻是三皇子,鄭家也沒了。


    這先太子之子,當今皇帝自是十分不喜的,隻是為了彰顯他的仁厚,便是養著。


    那孩子如今已經十歲了,自小很是懂事,八歲那年就自請去皇陵給先太子守陵去了。


    但究竟是不是自請,就隻有當今皇帝知曉了,總之那孩子在那兒已經過了兩年。


    陸家明麵上是沒有與那孩子接觸的,未免皇帝生出什麽不利的心思,陸鈞山也隻是悄悄關注著皇陵那邊,從未出手過。


    陸大老爺喝完了手裏的茶,道:“鈞山你是如何想的?”


    陸鈞山笑了笑,“爹,鄭家和陸家受的冤屈我已是熬忍不得。”


    隻這一句,旁的便什麽都沒說。


    陸大老爺將杯子重重放下,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隻說:“西北那邊,你是什麽打算?”


    陸鈞山幽深鳳目一凜,冷然道:“外邦馬蹄自不能踏入我大虞境內。”


    “若是林東流抵禦不住,皇帝會讓你去。”陸大老爺說完,歎了口氣,“如此,你先成了親也好。”


    父子兩個又說了會兒話,陸鈞山才出來。


    出來時,成林向他稟報說陳窈娘已經乘坐馬車離去了。


    陸鈞山沒有多問她去了何處,隻點了下頭,便回了清風苑。


    這快兩個月的養傷,用的又是上好的傷藥,他又是個自來身子骨強健的,傷早已好得差不多了,甚至養一個月時,已是能行事,此時便想回去好好與那小婦恩愛一番。


    隻等他回去後,便見那小婦已是酣睡得香甜,顯然早已累得熟睡了過去。


    精神充裕的陸家大爺隻好是偃旗息鼓,去沐浴了一番,洗了個噴香,又將頭發烘幹,免得上床弄濕了枕頭攪了這小婦美夢。


    如此,他才上床將雲湘小心摟進懷裏睡下。


    雲湘如今已很是習慣那強壯的臂彎,在陸鈞山將她攬進懷裏時,即便是在睡夢裏也下意識地靠近那火爐般溫暖的身體,調整了舒服的睡姿,小手往他勁腰上一搭,便是睡得更熟了一些。


    陸鈞山每當此時,便會在心底生出他也是被這小婦愛著的感覺,心中便是又酸又軟又有種隱秘的甜。


    他低頭好好看了看懷中小婦,低頭又在她唇上香了一口。


    雲湘在睡夢中眉頭皺了一下,臉便往他胸口鑽,他又是笑了聲。


    這小婦現在也隻有睡著後才會這般纏著他了。


    陸鈞山也閉上了眼睛,漸漸的,呼吸也綿長起來,幾日來奔波的疲憊也一點點散去。


    ……


    大太太回了揚州,指使著人忙活不停,又是親自寫了請帖叫人送去揚州的親眷朋友們,還有家裏的陸鈞山的二叔三叔那兒,也早早寫了信傳過去,叫他們入京述職時來揚州喝喜酒。


    雲湘也被大太太手把手帶著教她那些個管家之事。


    陸鈞山甚至覺得他那些個收調糧草藥材的事,竟是比不上雲湘忙,每日從外頭忙事回來,有時還見她在自已母親那兒,還得親自去接了她回來。


    他每每想與她親近一番,才親了兩下,她便困得不行睡了過去,總弄得他不上不下。


    可他又心疼這小婦這般勞累,隻好作罷,這日晚上,看這小婦又在懷裏睡著後,陸鈞山心想明日定要去母親那兒,叫她別在拿那些勞什子瑣事麻煩他的新娘子,叫她安心好好休息一番做個寬心的新娘子才是!


    如今已經是三月初了,離婚禮不過幾日了!


    可第二日一大早,陸鈞山正陪著雲湘與戚懷信吃朝食時,成林忽然急跑過來,道:“大爺,皇上送了四位美人過來!”


    卻說那幾位美人本該要早幾日到的,隻是其中有兩位很是暈船,途中病了,下了船治療了一番,後頭坐著馬車來,便是耽誤了些日子。


    陸鈞山擰了眉,俊美的臉兒都是鐵青色了,如今真是厭煩這種事,何況還是皇帝送來添堵的!


    真是黃鼠狼進宅,來者不善呢!


    “直接丟出去發賣了!”


    雲湘看他臉色實在難看,那臉色陰沉的模樣,可不是平常與她慪氣時的氣鼓鼓的河豚模樣,而是凶殘的被激怒了的虎狼,才說出那樣的氣話。


    皇帝送來的人,怎麽能發賣?


    她想了想,給弟弟夾了隻蝦餃,又夾了隻蝦餃塞到他緊抿著的嘴裏。


    陸鈞山一時也是沒料到,下意識便張了嘴。


    這般模樣,方才陰沉之氣便淡去了不少。


    雲湘再是轉頭看向成林,聲音很輕柔地說:“將她們遠遠安置到一處偏院裏,好吃好喝供著吧。”


    陸鈞山忽然呼吸一滯,緊接著又急促起來,盯著身旁神情溫軟的小婦……這小婦是願意主動管他的事了?


    這豈不是天上掉餡餅?或是太陽打從西邊來?


    第209章 他這樣也是上了天的肥膽了。


    堂堂八尺男兒又怎能叫一個小婦出麵去解決自已惹出的麻煩?


    成石將用過朝食的戚懷信帶走去揚州學堂進學後,陸鈞山便放下碗筷,伸手覆在雲湘手背上,輕輕揉捏了一番,鳳目專注盯著她瞧,才是倏地一笑,道:“此事哪裏用得著湘湘出手,你且安心等著做新娘子便是。”


    雲湘不知道陸鈞山的打算,但想想他雖然性子霸道強橫,卻不是不管不顧行事之人,隻是這人一旦決定了做什麽,神佛都擋不住。


    比如娶她一事。


    她隻說了一句:“不要傷無辜之人。”


    陸鈞山捉起她的手放在唇邊香了一口,不錯眼地看著她,笑了一下,卻是沒有接這一句。


    他的未婚妻性子良善,自是瞧不得那等汙濁之事。


    陸鈞山又挨著雲湘親昵了一會兒,才是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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