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個時期的摯友們年輕、稚嫩、衝動而又膽大包天。


    他們意氣風發,鬥誌昂揚,宛如鮮衣怒馬的少年一樣摩拳擦掌準備在這廣闊世界大展身手,以為伸手就能觸碰到天。


    隻要有誌同道合的朋友陪在身邊,這群年輕人熱血上頭後什麽刀山火海都敢笑著闖進去。


    他們不懂什麽是懷念,會不考慮任何後果,毫不猶豫地、熱烈地為理想與正義獻身。


    降穀零曾經也是其中之一,直到他身邊的朋友們真的一個個徹底消失在黑暗裏再也回不來……


    *


    最後,降穀零也隻是同意鬆田把這件事先告訴hagi,班長的話……至少等警校生一個月後可以出去了、等他們關係熟悉了再坦白吧。


    “哦對了。”降穀零對著卷發青年伸出拳頭,笑道:“要揍人的話,記得幫我也揍一拳。”


    如果不是他現在和hagi的關係還沒那麽好,降穀零也想親自給那個拆彈不穿防爆服的家夥狠狠來一拳。


    “好啊,我會狠狠給那個家夥兩拳的。”鬆田陣平獰笑著和他碰拳。


    *


    去往早訓的路上,降穀零把鬆田的事情告訴了自家幼馴染。


    “真的嗎?”諸伏景光的臉上立刻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太好了,鬆田他還記得真是太好了,不是zero一個人記得真是太好了。”


    說著,他又有些低落:“如果我也還記得就更好了。”


    “……為什麽我不記得呢?”他甚至是有些自責。


    “hiro。”降穀零叫他。


    諸伏景光抬頭,看到金發黑膚的青年站在路邊的櫻花樹下,伸出手接住了空中一朵緩緩墜落的櫻花。


    “你看,這種完整的五瓣櫻花從樹上掉落很罕見對吧?”降穀零笑著將手心的櫻花遞給他看,“我上個周目也在這裏接住了這朵櫻花,我看見櫻花總是會想起你們,我當時就在想,我們五個人或許就像這朵櫻花一樣。”


    “櫻花完整結構是五片花瓣,櫻花落下約為秒速五厘米,櫻花落地大概需要七秒鍾。”降穀零語氣堅定對著警校裏的櫻花說出了誓言,“而我無論死亡回檔多少次都一定會抓住它,絕對不會讓它落地。”


    櫻花終將盛開在陽光下。


    *


    班上的學生在那邊自罰跑圈,旁邊看著的教官鬼塚八藏則是止不住歎氣。


    他這一屆帶的班上有幾個麻煩的刺頭這件事,一開始就知道所有人資料的他當然很清楚。


    那五個人的實力在曆屆學生當中都是十分顯眼的,尤其是第一名的降穀零,直接打破了有史以來的警校最高成績。


    降穀零、諸伏景光、鬆田陣平、萩原研二、伊達航,這五個人天賦突出到甚至剛入學就引起了上麵的注意。如果他們在學校裏表現得確實不錯,不用等畢業,他們就會全被上麵的部門搶完了。


    但是,他們的麻煩性格和搞事能力也是他教警校以來見過最棘手的啊!


    這才剛開學呢!這才一個晚上!!看看他們都做了什麽啊!!!


    鬆田陣平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不斷打哈欠,而且臉上打架的傷口是怕他瞎了所以看不見嗎?


    他的幼馴染萩原研二也是一副困到要死的樣子,捂著明顯剛剛才被揍了兩拳的臉對著鬆田陣平碎碎念地控訴著。


    降穀零雖然看起來很精神,但他臉上的傷絕對是跟鬆田陣平打的吧!除了他們兩個還有誰?!


    他的幼馴染諸伏景光也是一副整晚沒睡的困倦樣子,跑步的時候走神都快走神跑到溝裏去了!


    還有伊達航!他親自指定的班長!剛剛竟然配合著其他人一起撒那種再明顯不過的謊!搶了他的話頭直接帶人去跑步了!!!


    鬼塚八藏忍不住捂住了臉。


    啊……他已經可以預料到自己之後的頭禿日子了,這五個人絕對會給他的教學生涯添上一抹濃重的色彩。


    不過,雖然性格各有缺陷,但他們對於警察的信念和那顆正義之心都十分堅定。


    模樣可怕的教官看著那邊打打鬧鬧的五個人,臉上不知不覺也帶上了笑容。


    所以他要更加努力地教導這群現在還非常稚嫩衝動的年輕人啊。


    等這幾個小子畢業之後,想必肯定會成為非常厲害的警察在各自的崗位發光發熱吧。


    按照他們的天賦,說不定他以後能跟其他人炫耀,說你們看,報紙上那幾個有名的厲害的人民英雄可都是我教出來的學生哦。


    *


    “說真的,你們昨晚都去幹什麽了?”身材高大的伊達航一左一右將鬥嘴的卷發青年和金發青年夾在手臂下打斷他們,哈哈笑著說:“除了降穀,你們其他三個人怎麽都是一副沒睡好的樣子,總不可能是昨晚集體約架了吧?”


    鬆田陣平狠狠翻了個白眼:“昨晚睡得最少的大概就是這個金發混蛋了,看不出來他的黑眼圈,大概是因為他皮膚太黑了吧。”


    “……喂!”降穀零額頭的青筋跳了一下,“卷毛混蛋,如果不是你突然來打擾我,我至少還可以多睡一會兒的,而且我就算一個晚上不睡也完全不會困!”


    諸伏景光的眼神瞬間犀利起來了:“zero,難道你經常不好好睡覺嗎?”


    降穀零:“……”


    萩原研二苦哈哈地說:“所以我才是最無辜的啊,昨晚被突然拉起來給小陣平上藥,結果早上醒了還被莫名其妙揍了兩拳,hagi醬到底做錯了什麽呢?嗚嗚嗚……”


    鬆田陣平看向演技浮誇的幼馴染,語氣逐漸陰森:“所以你是不認為自己有錯嗎?”


    萩原研二連忙擺手否認,幹笑道:“那樣做當然是不好的,但那又不是現在的我做的……好吧對不起我以後會注意的,真的真的,所以暴力禁止啊小陣平!”


    伊達航哈哈笑著任由降穀零和萩原研二躲到他後麵,伸手壓住想要抓幼馴染的諸伏景光和鬆田陣平。


    “我說你們啊,不管到底是什麽,下次要是再有什麽活動,可一定要帶上我這個班長啊!”他說。


    降穀零:“……”


    降穀零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抱歉了,班長,再等一個月,我一定會將一切都告訴你。


    第9章 讀檔的二周目(4)


    “小降穀啊,你能給我詳細說一下未來的事情嗎?”萩原研二在吃飯期間湊到了降穀零旁邊和他說悄悄話,“具體說說小陣平的事,他不肯細說,他肯定心裏有鬼!”


    無論是什麽時候,尤其是吃飯這種小團體活動時間,降穀零的周圍都不會有什麽其他人。


    在學校裏,學生們總是很忌憚成為“特殊”,也會盡量不想和“特殊”的人扯上關係。


    而降穀零簡直不要太特殊了,所以他的身邊一般隻會有那四個朋友。


    或者嚴格點來說,他們四個比降穀零還要顯眼特殊,降穀零某種程度上都是被他們“帶壞”的。


    降穀零對於萩原研二坐過來和他聊天的態度很熟悉,但是……


    “可以,但是……”他轉頭和留著半長黑發的青年對視,“hagi真的相信了我的話嗎?”


    被剛認識沒多久的人突然喊hagi這個親昵的稱呼,即使是萩原研二也愣了一下。


    然後他看見降穀零的眼裏閃過了一絲了然和失望。


    萩原研二心裏暗道不好,但他也知道現在笑嘻嘻地糊弄過去反而更糟糕,於是思考了兩秒,臉色逐漸嚴肅。


    “說實話,我現在還是沒有什麽實感,總感覺你們在開玩笑,但是又覺得不像是玩笑。”他說,“至少,小陣平那個樣子並不像是裝出來的。”


    “怎麽說呢,我確實相信你們說的是真的,隻是一時還沒法完全接受這件事而已。”


    萩原研二對著他笑著眨眼。


    “稍微再給我一點時間吧,小降穀,至少我覺得我們確實能成為很合得來的朋友哦。“


    降穀零感受到他的認真,表情有點動容。


    “你們躲在這裏偷偷說什麽呢?”鬆田陣平端著早餐坐在兩人的對麵,眯起眼睛,“難不成是在說我的壞話嗎?”


    萩原研二無辜眨眼:“哈哈哈,怎麽會呢?“


    降穀零認真點頭:“是的。”


    鬆田陣平:“……”


    萩原研二:“!!!”


    降穀零繼續認真告狀:“hagi,鬆田他死了兩次,一次是為你報仇死在了爆炸裏,一次是跑過去和人打架結果走神被偷襲。”


    萩原研二:“???”


    鬆田陣平:“……”


    萩原研二不可置信地撲向幼馴染:“你跑去打架卻走神被偷襲和我不穿防彈服拆彈有什麽區別嗎?!”


    鬆田陣平:“……所以說我已經在反省了啊!!!”


    諸伏景光和伊達航走過來的時候,那對幼馴染正吵鬧成一團,降穀零則在旁邊開心笑著看戲。


    一起吃過早餐後,五人的關係變得更好了,說說笑笑走向教學樓準備上課。


    502是鬼塚班平時上理論課的教室。


    降穀零的座位在正中間的第二排,左邊的同桌是鬆田陣平,諸伏景光在右後方,萩原研二坐在窗邊,伊達航則因為幾乎快兩米的身高坐在了最後麵。


    “喂,我說你其實根本不用來上課聽這些東西了吧?”隔壁的鬆田同學突然戳了降穀零的手臂一下,趁著講台上的老師一邊講課一邊轉身在黑板上寫字的時間探頭和他說悄悄話。


    降穀零坐得筆直認真聽課,隻是偏頭看了一眼某個卷毛,然後微微搖頭用眼神表示你別在上課的時候和我說話。


    然而某位鬆田同學顯然並不會就此收斂,甚至因為看到他這種過於認真的樣子而更加不爽從而更加叛逆了。


    他不僅繼續戳降穀零,甚至還加大了一點聲音:“喂喂喂,我問你呢,你幹嘛這麽認真啊?你和我們一起坐在教室裏聽這種你早就知道的東西不會無聊嗎?你知道的甚至比教官還多吧?你聽他講課都不會嫌無聊嗎?金·發·大·老·師——”


    講台上的老師忍耐地捏斷了粉筆,身邊的同學也都已經在看他們兩個了。


    降穀零深知鬆田陣平的性格,為了不在第一堂課就被老師趕出去,他隻能無奈歎了口氣,把頭湊過去和對方說悄悄話。


    “因為像這樣坐在教室裏沐浴著陽光上課,不需要擔心身邊的同伴什麽時候就會死亡的普通的一天,正是我最夢寐以求的生活,怎麽會嫌棄呢?”金發青年輕聲歎息。


    *


    鬆田陣平被降穀零那句話震撼了一個上午,這幾節課都在安靜地出神沒有搞事,他甚至沒有打瞌睡。


    那句話背後所代表的意義實在是太沉重了,沉重到22歲的鬆田陣平很難想象。


    正如就算他知道了一切,也很難想象降穀零到底承擔了多少。


    因為那個家夥顯然沒有把所有事情都詳細地告訴他們,一筆帶過了很多自己的辛苦和痛苦,比如他在那個黑暗組織臥底的事情……他甚至還會故意搞事引導話題讓氣氛變得輕鬆起來。


    總感覺,很不爽。


    “喂,你之前說的,和我每天晚上切磋訓練身手還算數嗎?”鬆田陣平突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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