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緊迫,謝鈺交代完事情就離開了營帳,大是大非在前,不能耽溺於兒女之情。


    謝鈺知道,文茵會理解他的。


    他走得幹脆,頭也沒回,柳文茵站在帳篷外邊眺望著謝鈺離開的方向,之前的她身陷危險之中,雖然也會擔心謝鈺的安全,但更多的時候,她考慮的是自己的處境。


    現在身處安全的環境,她不用再為自己擔憂,所有的牽掛都給了謝鈺。


    隻盼著他能順利完成任務,平平安安地回來。


    明明已經看不見謝鈺的背影,但柳文茵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許久以後才回過神來。


    柳文茵不打算搬去衛瑤的營帳,軍營守衛森嚴,她沒什麽可怕的,比起搬去衛瑤的營帳,她更願意一個人住,也能自在些。


    正準備進帳篷呢,就看到衛瑤朝她的方向而來。


    柳文茵站在原地,等她走近了才問:“衛姑娘這時候來可有要緊事?”


    衛瑤搖頭,“叫我衛瑤就好了,衛姑娘顯得太生分。”


    往營帳裏瞅了一眼,“謝二辦事去了?”


    柳文茵點頭,順便往旁邊站了站,邀請衛瑤進帳,“進去再說。”


    衛瑤沒想好怎麽開口,進了帳篷也隻是靜靜地坐著,沒有說話。


    相比較之前見到的她,這會兒的衛瑤好像被什麽東西束縛住了手腳,讓她不再像之前那般無拘無束,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她不說話,柳文茵也不打擾。


    過了許久,衛瑤才斟酌好措辭,“或許你和少虞會覺得我多管閑事,但我還是想讓你知道,少虞這幾年一直在尋你,從來沒放棄過。”


    “本來他隻答應留在軍營一年,可沒想到出了那樣的事情,如果他的腿沒受傷,估計早就去別的地方找你了,要是他早些時候找到你,或許你就不用替嫁去幽州。”


    “少虞覺得是自己的原因,才導致你被賊人擄走,我看得出來他很在意你,也想彌補曾經的錯誤,文茵,如果可以的話你能不能接受他的好意,這幾年他也挺不容易的。”


    衛瑤垂著眸,沒有看柳文茵的眼睛。


    認不認親,這是柳文茵的事情,實在輪不到她指手畫腳。


    可她不忍心看穆少虞失落,他以前也是個溫潤如玉,很好接近的人,隻是後來腿受傷了,想找的人也沒找到,這才移了性子。


    柳文茵不會輕易遷怒旁人,如果她真的出身益州文家,她小時候被人擄走,這事怪不到穆少虞身上。


    大家都是受害者,要怨恨的應該是擅闖穆家的賊人。


    柳文茵嗯了一聲。


    衛瑤還想繼續勸,突然愣了一下,隨後眼裏出現了激動的神色,“你願意認少虞了?”


    柳文茵忍俊不禁,“我何時說不認他?”


    “那你叫他穆大夫,不叫他表哥,還站在謝二那邊數落他,你不知道那個時候的他有多可憐,就像做錯事的小孩子,眼巴巴看著你們走,最後還要向我打聽你的消息。”


    對柳文茵來說,穆少虞現在還是個陌生的存在。


    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等見過文大人夫婦,確定我就是他們要找的人,再來說改口的事也不遲。”


    “你真不怪少虞?”


    “我為何要怪他?”


    這個問題衛瑤也回答不上來,道:“少虞是把自己困住了。”


    不管是當年柳文茵被人擄走,還是後來他的腿受傷,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像座高山壓在了穆少虞的身上。


    哪怕不久之前才被他拒絕過,衛瑤還是控製不住地心疼他。


    也是這個原因,她才會來找柳文茵。


    隻要柳文茵不記恨少虞,願意認祖歸宗,他應該會好受很多吧?


    來之前衛瑤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想讓柳文茵知道這幾年穆少虞過得不容易,還想讓她別太偏袒謝二,傷了少虞的心。


    可柳文茵太通情達理,善解人意,她準備的話反而沒了說出口的機會。


    說得多了,不僅顯得她多管閑事,還會暴露她偏心穆少虞的事實。


    衛瑤看著柳文茵,突然笑了起來,“天大地大,沒想到兜兜轉轉我們這些人竟然有了交集。”


    柳文茵也覺得神奇,“這或許就是緣分吧。”


    “如此看來,謝二就是你的正緣,他要是沒把你帶來軍營,哪有後來的這些事。”


    柳文茵點頭,“他每次都能給我帶來好運。”


    提到謝鈺,柳文茵眼裏盛滿了笑意,看得出來他們兩人是真的情投意合,在一起的時候很快樂。


    衛瑤突然有些心酸,別人都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為何到了她這裏,就這麽難!


    明明她已經很努力地追求穆少虞了,為何他就是不心動?


    不心動也就算了,對她還疏離得不得了,比陌生人還不如。


    衛瑤開始懷疑,她是不是很差勁,不然怎麽就入不了穆少虞的眼?


    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柳文茵看得出來衛瑤對穆少虞的心思。


    感情的事她一個外人不好多言,隻能說道:“我認識的姑娘裏,你是最特別的那個,有話直說,和你相處很輕鬆,難怪二哥說你是很好的姑娘。”


    “謝二居然還會誇人,我還以為他是個鋸嘴的葫蘆呢,不得不說,開了竅的人就是不一樣。”


    柳文茵:“……”


    要說開竅,誰能比謝鈺早?


    在她還懵懵懂懂,以為自己喜歡的人是謝安,而謝安又一心想娶個端莊大方的正妻之時,謝鈺就已經開始鋪路了。


    柳文茵嘖了一聲,那廝的心眼子還真多!


    衛瑤不是那種多愁善感的人,因為柳文茵的安慰,又一次鼓起了勇氣。


    她得再嚐試一番,如果穆少虞還是拒絕她,那她就不奉陪了!


    第182章 學著做個好人


    謝鈺回到了幽州城。


    為了不引起恐慌,陳侯沒再限製城裏的人出入,隻是對出入的人盤查得更加細致,相比較之前,城門口的守衛也明顯增多了。


    在距離城門口不遠的地方,告示牌上還粘貼著尋找陳景亭的信息,謝鈺駐足片刻。


    這麽說來,那日他脫身了。


    想到陳景亭,謝鈺就心情複雜,可他還有正事,隻能暫且收斂了情緒。


    朝廷大軍在百裏外駐紮了多日,哪怕是消息再閉塞的人,也知道朝廷要對幽州出手。


    這種時候,人人自危,沒有特殊情況基本不會出門。


    就連街道上的鋪子都關了一半,仗還沒開始打,但已經風雨欲來了。


    陳副將身份暴露的時候正巧在城外辦事,得了消息,便帶著自己的人投奔了大將軍。


    而他的家人還在幽州城裏,被陳侯嚴加看管了起來。


    謝鈺在附近查探情況,見到了陳副將的住宅被重兵把守的場景。


    而不遠處的雲家,也是亂成了一鍋粥。


    哪怕陳侯用最好的藥吊著雲夫人的命,她最終還是死了。


    死得極其痛苦,斷氣的時候都沒能閉上眼睛。


    雲夫人活著的時候是繼妻,死了不僅沒入陳家祖墳,屍體還被送回了娘家,這種事情幽州城裏的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都在嘲笑雲夫人竹籃打水一場空。


    仗著陳侯的寵愛風光了十多年,最後的下場,居然比姬妾還慘。


    也不知她是做了什麽孽,才會落得這麽個結局?


    明晃晃打臉的行為,讓雲家人麵上無光,橫行霸道了多年,他們對陳侯早就失去了敬畏之心。


    在雲家當家人的眼裏,陳侯就是他們家的一條狗,陳家的一切最後都會是雲家的!


    多年來養成的狂妄自大衝昏了頭腦,以至於他們忘了誰才是幽州最有權勢的人。


    在看到雲夫人屍體的那一刻,雲老爺怒上心頭,吩咐兒孫隨他去侯府討公道。


    雲崇的死就已經夠讓雲家人火大了,這會兒逮到了機會,自然是要發泄一下情緒的。


    於是,一群人浩浩蕩蕩去了侯府的方向。


    “陳景亭殺了我們雲家三口人,陳家必須要給我們個交代!”


    雲夫人的兄長氣憤道:“不懲罰陳景亭也就算了,居然還不讓小妹入陳家祖墳,這是在羞辱誰?”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難道他陳景亭比天子還尊貴?”


    “今日不給我們個說法,我們雲家誓不罷休!”


    謝鈺站在不遠處的高樓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包括雲家人的話,也斷斷續續傳入了他的耳中。


    那日離開得匆忙,他沒問陳景亭是怎麽解決的雲夫人。


    現在看來,結果沒讓他失望。


    雲夫人和雲崇敢把主意打到了文茵的身上,就算僥幸從陳景亭的手裏逃脫,他也會想盡辦法給文茵報仇。


    現在的下場,都是他們自找的。


    撐著欄杆的手摩挲了一下,陳景亭到底藏身何處,這麽多日還沒被陳侯的人找到,難道他也有辦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出城?


    陳景亭就是個不確定因素,如果他失蹤,沒人知道以後的他會以什麽方式再次出現。


    不管出於什麽原因,謝鈺都想找到陳景亭,隻有把人放在眼皮底下,他才能安心。


    被謝鈺惦記著的陳景亭,在恢複了一點體力以後,便離開了冬雪姐妹的家。


    他既然要報仇,就不可能一點準備都沒有。


    那日事出突然,他回府聽說柳文茵被雲氏扣在了北院,而且還讓人把雲崇帶來了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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