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未了,彩蓮與鴛鴦皆是十分動然,這茱萸雖然是主子,可是處處為她倆著想,這樣的主子,真當是打著燈籠也難找。


    茱萸也不容她們再多說什麽,獨身便往淨室去了。


    才進了淨室,一屋子的尾桑味。帳內早已供奉上了痘疹娘娘,又有太監將湯藥端來,呈於將士們吃。這前鋒營內患病將士的貼身服飾皆已燒毀,又將原先的住處給隔離開來。


    沈譽因著要時時待在皇帝帳外,因而來的是薑太醫與董太醫。


    這董太醫,雖然瞧著年輕,可是醫術也算是高超。而薑太醫,經了容妃之事,人也早已有些萎靡不振,抬眼見了茱萸,更是跟見了鬼似的,驚嚇而起。


    茱萸斜眼瞧道:“薑太醫,許久不見。”


    薑太醫聽了,顫顫巍巍跪下請安道:“微臣見過娘娘。”


    茱萸隻說:“起身吧,先照顧這裏的將士。有什麽事兒,咱們往後再說。如今頂要緊的就是幫著治愈好這些將士。他們都是為國而戰的精英,全部都得保下來。”


    薑太醫聽了這話,心下略略緩了口氣:“謹遵娘娘懿旨。”


    茱萸現下並非不知,這薑太醫的操守有些不正,張黎兒當年小產之事,多半也與他有關。然則,這會天花可是一等一的大事,也就不便再與他囉嗦什麽了。這會子太醫們跑進跑出的,也正是缺人手的時候,想著薑太醫,若是能盡心力,也算他多積一份功德了。


    “熱水!快!”


    “出濃了!”


    “這邊又送來一個,快點將他所在營帳給隔離了!”


    茱萸就這樣忙進忙出,忙了一整天。


    因著身子有些疲乏,到了夜間,一時有些撐不住,隻得坐在椅上看一陣。


    彼時,李嬋線簾而入,茱萸原是有些疲憊,見李嬋來了,心下也是不勝不歡喜,轉而又想到這裏是淨室,忙道:“嬋兒,你來作甚?快回營帳去。”


    李嬋道:“這裏娘娘能來,我就不能來麽?”


    “你是要抗旨不成?”茱萸急了,一時說了句。


    李嬋嘲諷道:“如今當真是有娘娘的樣兒了。我來此隻是想說,這天花也非無緣無故而起,這勿洛前些日子,才有人染了此病。這關海城早已緊閉,如今好端端的怎麽會有天花。”


    茱萸一聽,心下一驚,依著李嬋所說,想來是這大鉞軍中,又出了細作了。


    2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夫複何求


    須臾,錢芎竺在帳外求見,茱萸隻得先除了帳外。


    至聽著錢芎竺稟道:“啟稟娘娘,這關海城中,如今也是天花肆虐了,若都將城中得病之人集中在淨室內,隻怕是地方不夠安置。您看,是否要去請示皇上?”


    錢芎竺這話自然是不需來同茱萸相稟的,即便皇帝不便接見,那遞了折子,也是沒他什麽事兒了。可是這錢芎竺再迂腐,終歸還是體恤這百姓疾苦的。原先軍中不許散播消息,也多是為了穩定軍心。如今這話,是既是說給茱萸聽的,也是為了給這城中百姓福祉。


    “錢將軍,本宮一婦道人家,這些自然是不懂的,原也不該插手多說什麽。可是現下非常時期,咱們也不能接二連三擾了皇上。按著本朝慣例,這但凡城中有傳謠者,都先給關押起來。若是有人借機鬧事,當場便給斬了,不斬無以平民憤。還是那關海主事,此番天花肆虐,這不處罰關海的大小官吏,無以清吏治。如今咱們是財盡民窮,再不收拾人心,隻恐是千裏之外都得亂了套了,焉能長治久安。“茱萸徐徐道。


    錢芎竺聽著,心下想著,這娘娘果真是有些才幹,若是個男兒身,隻怕是大有所為。


    錢芎竺向茱萸一拱手:“微臣謹遵懿旨。“


    說罷,他轉身往城中方向而去,茱萸瞧著他背影,微微蹙了眉頭。


    “這錢芎竺有的是文人的迂腐,這治軍還怕是差了些火候。”李嬋此時立於茱萸身側,似是自言了一句。


    茱萸轉身看她,這些日子不見,李嬋果然是與以往大不相同了。那天真爛漫、不諳世事的少女李嬋,一去不複返了。現下的李嬋,這裏裏外外,都如同換了個人一般,心思深沉,世事洞察。


    茱萸瞥了了她一眼,歎氣道:“錢芎竺在戰場上,還是有些手段的,隻是這長治久安,確實不是個合適的人選。“


    李嬋道:“娘娘該是有自個的主意了不是?如今皇上龍體欠安,軍中可不是您一人說了算。“


    茱萸作噤聲狀:“嬋兒,你言過了。”


    李嬋笑笑:“都聽人說,這娘娘雷厲風行,難道還怕我一個小女子所言。”


    “好了,嬋兒,我知曉,你心裏定然還是有怨恨的。這千不該,萬不該,都是長姐不好。”


    見李嬋不吭聲,茱萸又道:“方才在帳中,我正想問你,為何你篤定,這天花之事乃是勿洛人所為,可是你知曉,這勿洛在關海城中的細作分置?”


    聽茱萸如此問,倒是正中了李嬋下懷:“娘娘既是有本事的人,那便自個想法子就是了。臣女也不過是區區一個青樓女子罷了,哪裏懂這些事兒,娘娘問我,怕是問錯認了。”


    李嬋這一聲,倒真當說的茱萸心下膈應的緊,可是也不好發作,隻得將心內火氣壓下:“嬋兒,現下這裏也無外人,我不是要與你置氣的。大敵當前,咱們還是得想法子共度難關不是?”


    “這會子,可說臣女是一家人了。當初娘娘怎麽就舍得送臣女遠去呢?”


    這話說的是氣話,但也是李嬋長久所怨的,雖說世事無常,時局也不是一兩人可以掌控的。可是這被俘勿洛吃的苦,受的屈辱,隻怕是這輩子都無法釋懷了。


    茱萸一時不知說什麽好,心下有些沉,這李嬋的心結,隻怕是一時半會也解不開。這通敵叛國,原該是死罪,就因為她是她的妹妹,周筠生才破例網開一麵。皇帝都不追究,底下的人自然也不好多說什麽,可是這人後,即便武至受了鞭刑,可這從嚴治軍也便是擔了個虛名。


    再說這關海,原先多的是從江南搬遷而入墾荒的移民後代。這城裏頭的百姓,大多文弱,素不知兵。可是這連年戰禍,百姓多多少少也是有怨言的。


    此時此刻,軍營與城中皆是天花之亂,茱萸一想到,便有些心下煩擾。而這些,她是斷不能與周筠生說的,隻想著他能快些將身子養好才是。


    茱萸入了龍帳,卻見周筠生早已坐起,在批複折子。


    “你怎麽起來了,快些躺下歇著,這外頭也沒什麽大事,這樣勞累作甚。”茱萸邊說,邊要去奪折子。


    周筠生合上折子,臉色有些不大好看,仍是柔聲道:“這軍中,城裏,出了這麽大的事兒,你怎麽不同我說。”


    “你現下身子弱,怎麽禁得起事兒,若是再操勞,隻怕是身子內裏也要廢了。你若是不行了,還要這天下做什麽!”茱萸邊說,邊起了淚花。


    周筠生哪裏舍得見她委屈,忙拱手道:“小生失禮了,娘子莫要怪罪才是。”


    瞧他像模像樣,隻聽著“嗤”的一聲,茱萸笑出生來:“從前隻知你荒誕,哪裏曉得這樣不正經,真是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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