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飛機的時候,美國時間是晚上,日本時間是早上, 太陽明晃晃地照在出站大廳穹頂的玻璃上。


    大廳內光線亮堂,襯得一位臥底壓在黑色鴨舌帽下的細碎金發像是水麵上的粼粼波瀾,一恍惚也能晃人眼。


    兩儀繪川稍有遲疑,這位臥底就已經朝她走過來,灰紫色的眼睛愉快下彎, 對她露出自然柔和的笑:“我代替宮野小姐來給你接機。”


    兩儀繪川環顧四周離開機場的紛擾人群,沒看到熟悉的人影, 降穀零也不是有閑心專門給她接機的人, 於是她心如止水地點了點頭,默許。


    她什麽多餘的行李都沒有帶,所以出行簡單很多。直接跟著降穀零往停車點走就行。


    外頭不適合討論機密的事情,但閑事還是能在路上聊兩句。


    “你用什麽換明美走的?正常是她來接機。”


    “新研究所的地址和座機號碼。”


    “這個我本來打算今天就告訴她。”


    “可能是因為我的懇求打動了她吧?”


    “不可能。”


    “那就是因為我和她小時候認識,她顧及小時候的情誼吧。”


    “……”


    快問快答非常迅速,但最終得到的宮樓夢款答案讓兩儀繪川陷入沉默。


    降穀零不會和組織成員透露自己的臥底身份, 隻能說,宮野明美憋得實在是太好了。


    降穀零笑著側頭看她,沒說什麽。


    停車點在露天室外,走五分鍾就到了。四周車來車往, 降穀零站在車前, 眼角無辜下垂,無聲地凝望著她。


    兩儀繪川和他對視一秒鍾, 就匆忙移開目光, 打開副駕駛座車門,坐進去。


    她沒有係安全帶, 也沒有去看坐到駕駛座上的降穀零,目光隻看著車前方另一輛車的尾巴,陳述道:“霧美沙給我發郵件,說她要拿地下室的紙質資料,不知道密碼。那處地下室裏有一些公安的資料,你最好先派人把公安的資料、還有你們需要的組織資料拿走,庫拉索的資料留一份給g5備用就行。密碼是4個2——”


    兩儀繪川自認為正事已經說完,就要偷偷打開車門。但她抬手摸上車把手的前一瞬,降穀零按下按鈕,鎖上車門。


    “哢噠”聲十分清晰,仿佛給她戴上手銬。兩儀繪川心底一咯噔,猛地扭頭看向降穀零,語含警告:“我和雪莉約好了,一個小時後還要去研究所。”


    “時間夠了,”降穀零遞來一份牛皮紙袋裝好的文件,蜜褐色的手臂和手背肌肉繃緊,仿佛遞過來的東西重如千鈞,“結婚申請書,我的部分填好了。你隨時可以把你的部分填上去。”


    兩儀繪川一瞬間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麽表情,驚愕?驚恐?不知所措?


    降穀零的目光凝注,把她的神情變化看了完全,但他仿佛毫不在意,把牛皮紙袋輕輕放到她腿側後,就握住她的手。


    密閉的車廂沒有躲避的空間,陽光照進防窺膜的車玻璃中,夏日白晝,露天停車場,在一片明亮中,降穀零的手很精準地抓住她的。


    兩儀繪川幾乎是惶然了,而降穀零依舊凝視著她,耳畔微紅,眉眼下彎,灰紫色的眼眸閃爍著微光:“我仔細地想過,我們之前的日常相處,其實和平淡溫馨的夫妻已經沒什麽差別。遇到困擾的時候互相擁抱安慰,平常相處的時候自然地牽住手。”


    車內空調的溫度開得或許有點低,兩儀繪川的手心隱隱冒起冷汗。


    降穀零握住她的力度適宜到熨帖的程度,但她的第一反應與任何粉紅色的曖昧無關。


    分明光線也很明亮的倉庫,還有藥劑的淺淡香氣……這個破地方帶來的後遺症比她預想的還要強烈。


    “你很喜歡摸我的頭發吧,”降穀零還在用愉悅而引誘的話說著,“任何更進一步的行為,隻要你願意,也都可以嚐試。如果出現任何發展,我都會樂意負責。這樣想的話,確實可以結婚了吧?”


    “……不可以,”兩儀繪川垂下眼,深呼吸一口氣,“太不負責了。”


    降穀零眼神微微眯起,傾身過來,湊到了她的耳邊,語氣依然帶著清爽而沒有壓力的笑意,甚至還能調侃一句:“怎麽不負責了,你是喜歡上別人了嗎?”


    兩儀繪川沉默片刻,選擇實話實說。這也是她想了好幾天,一直模模糊糊,但忽然就能說明白的東西:“不是,隻是……我之前在警視廳臥底,再之前是偽裝成公司社長。這些崗位身份複雜,但也稱得上遠離紛爭,隻要交材料或者交錢就行。這或許也是我當初和朗姆請求,自己要考警校的原因之一。”


    在耳畔溫熱拂來的呼吸聲漸漸轉輕,降穀零大概也在認真聽著。


    兩儀繪川沒被抓住的另一隻手悄悄攥緊了自己的衣角。她繼續陳述著:“再早的時候,我天賦有限,於是避免了被組織重點培養的可能,而是能正常讀書,讀到大學。組織會監視一些重點人員,但監視我的人就兩個,找到空檔聯係g5是很簡單的事。——我嚴格意義上成為組織代號成員,應該也就這八天的事吧?”


    降穀零的語氣很難繼續保持輕鬆,他竭力維持著:“嗯,八天,剛好是你回應表白的時間。”


    兩儀繪川扭頭看向窗外來來往往的車輛,艱難回憶,並陳述出口:“琴酒帶隊去狙擊,審訊。耳邊傳著虛弱的尖叫聲,還有琴酒說著要把老鼠都抓住的話語……這是你身為組織成員,每天都在直接或間接麵臨的壓力。我隻是在琴酒那邊實習了半天而已,而你已經經曆了三年,並且還要繼續經曆下去。”


    臥底意味著什麽?遊走於黑白之間,也遊走於生死之間。善惡界限被模糊,仿佛下一秒就會跌入深淵。


    已經很辛苦了,應付犯罪人員、收集情報,已經夠消耗腦細胞了,降穀零是有時候一天隻能睡一個半小時的家夥啊。


    因為考慮到自己未知的狀況和心情,所以勉強決定結婚,應付她時不時折騰出的,會導致分心的事情,這也太辛苦了。


    降穀零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低聲開口安慰著說:“這樣的壓力無可避免,我們可以適應著一起麵對。”


    兩儀繪川歎息著強調一遍重點:“我並不打算增加我們臥底的難度,結婚也確實沒有意義,請你忘記我那天沒過腦子說出口的請求,以後也不用特地為了這種事情來接機了——讓我下車,我要去研究所。”


    降穀零沉默片刻後,鬆開手,傾身過來。


    在兩儀繪川下意識猶豫要不要推拒的時候,“哢噠”一聲,她身上的安全帶被扣好。


    他的手臂順勢撐在她一側,手背繃出清晰的青筋紋路,但他的語氣依然十分平靜,“我剛好也要去研究所送材料,順路,所以沒必要再趕我下車吧?”


    兩儀繪川看進降穀零灰紫色的眼睛,他乖巧地眨眼,神情無辜到讓人不忍心拒絕。


    她內心一動,係統的好感度頁麵適時彈出。降穀零穿著鼠灰色西裝,不苟言笑,嚴肅正直的麵龐在好感度首頁顯現。


    好感度的數值,恰好顯現在麵前降穀零的灰紫色好看眼眸上。


    ……還是55點,很神奇的數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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