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夢都是相反的,不是嗎?謝讓今日一直很平靜,跪在那裏跟薑姝一塊燒紙錢。但就是太安靜了,薑姝擔心看了他一眼,沒曾想他倒是微微回了她一個笑意,道:“別擔心。”


    別擔心,他沒事。


    至於她那個知道她與蕭翊之間的事的好妹妹薑姝,有蕭翊這個太子在,隻要她告訴蕭翊薑姝的事情,為了保住儲君的清譽,他一定會讓在這件事情上住口。


    並不知道薑姝姝心裏打的主意,周氏心裏多少是有些感動的,想到再過幾日女兒就要嫁去安遠侯府,她心裏便有些難過:“好孩子,今天你便陪為娘一塊去吧。”


    老祖宗倒是沒什麽意義,想著薑姝姝方才已經同她解釋了那個男人隻是向她問路,二人並不相識,她不管薑姝姝說得真假,隻要她願意撇清,就當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她擺了擺手:“去吧,記得替我也上一炷香。”


    周氏應下,帶著薑姝姝出了樂安堂。


    母女二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就上了馬車,這一路周氏問了薑姝姝同老祖宗說了什麽,她回答的話同給老祖宗說得一樣,周氏並未懷疑,又跟她交代了一路嫁去安遠侯府應當要留意的事情。


    而薑姝姝一心牽掛著太子,並未仔細聽周氏說的是什麽。


    馬車走了差不多一個是成,最後在山腳下停了下來。


    望著眼前的石階通向密林深處,薑姝姝深吸了一口氣,踏上了自己選擇的路。


    *


    護國寺位於衢清山的半山腰,隻有一條石階能通往山門,因是皇家的寺廟,所以平日裏鮮少有人會前來。


    薑姝走到一半的時候,抬眼往上看著似乎不到頭的石階,整個人順便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


    “沁雪姐姐,我累了,要不咱們回去吧?”她一邊拿著帕子在自己臉頰旁扇風,一邊泄氣道。


    要來上香是她的主意,走到一半要放棄的也是她,沁雪知道這位的脾氣,可是聽人說這護國寺的平安符很靈,如果不是跟著姑娘,自己哪裏有機會能來這裏,想著家中一直臥病在床的娘,隻能好聲好氣地哄這位小祖宗:


    “姑娘,你再堅持一會兒,咱們就快到了,聽說護國寺的師父做的齋飯可好吃了,你難道就不想嚐嚐嗎?”


    聞言薑姝眼睛驀地亮了一下,她還從來沒有吃過齋飯,於是問她:“可是真的?”


    晴雨在沁雪眼神示意之下,用力地點了點頭:“是真的,我之前聽林翰林家的小姐說過。”


    薑姝深呼吸了幾個來往,想著她從未來過護國寺,說不定她們二人說的是真的。


    為了好吃的齋飯,她怎麽著也要上去,況且她還想要燒香求佛祖別讓薑姝姝和謝豫的婚事出什麽岔子,在這個節骨眼上,可不能輕易放棄。


    於是她讓沁雪和晴雨攙扶著繼續往上爬去。


    走走停停了半個時辰,最後她終於看見了護國寺的山門,等她進了山門,第一時間不是去燒香,而是帶著沁雪二人往休息的地方去了。


    她現在累得上氣不接下氣,順著方才一個小師傅指引的方向走去,大約走了一炷香的時間,終於看見所謂的後山涼亭。


    不巧的是涼亭那邊已經有人了。


    此時的涼亭中正坐著兩個人,其中一個裝扮一看就是護國寺的主持,另一個坐姿端正的人穿著一身雪色的衣袍,所有的頭發用白色的發帶束了起來,那形如鬆柏的身姿看著卻是眼熟,她上前兩步,才看清男人似鬼斧神工雕刻的無暇如玉的側臉。


    “姑爺怎麽會在這裏?”沁雪也看清了涼亭中的人。


    “噓。”


    薑姝看著涼亭中與主持對弈的男人,疑惑他今天為何沒有去翰林院上值,反而出現在這裏。


    但是看他這一身的裝扮,她大約猜到或許同他過世的父親與祖父有相關。


    不想打擾他們二人,她拉著沁雪和晴雨折返了大雄寶殿。


    等她們三個離去,住持法緣大師往方才三人站立的地方看了一眼,繼而回頭對上盯著棋局思考的謝讓。


    謝讓抬眼去看法緣,一雙漆黑地眸子似乎望不見底:“大師分心了。”


    法緣卻是一笑:“黑子已經窮途末路,此局已定。”


    “是嗎?”


    對麵的人笑了一聲,隻是笑意卻不達眼底,他雙指之間夾著一枚黑子,聲音裏不帶一絲溫度:“輕敵是大忌。”


    說罷他將黑子在棋局的一處放下,在法緣不可思議的目光下淡聲道:“法緣住持,你輸了。”


    半晌,法緣大師哈哈大笑起來,他看著原本被困的黑子殺出了一條路,徹底扭轉乾坤,抬手捋了捋下巴上白胡須:“是老衲輸了,謝施主的棋藝又精進了不少。”


    一年前的今天,與他下棋的青年未能贏他一二,未曾想才短短一年的時間,他竟然進步這樣快。


    他祖父若是還在的話,定然會很欣慰有這樣一個出色的孫兒。


    隻是......


    “聽說那位今日來求見了主持?”謝讓收起棋盤上的棋子,漫不經心問。


    “老衲遠離朝堂十幾年,自然不會再涉朝堂。”他的意思就是讓人吃了閉門羹。


    謝讓沉默了一瞬,把棋盤上的黑子都收了起來,才道:“如今的朝堂,若不是有幾位閣老撐著,怕是更不堪。”


    法緣不可置否,看向神色淡漠的謝讓,像是在他身上看見了他祖父謝閣老的影子,他心中隱隱有一個猜測:“景玄,莫非你......”


    “住持以為我會信父親死於意外的話?”謝讓打斷了法緣的話,他嘲諷一笑:“您大約也能猜到我父親為什麽會死,不過是擋了某些人的路罷了。”


    “所以,你想替你父親報仇?”


    “仇自然是要報,不過主持能否告訴我,八年前的那晚,我父親給了你何物?”


    不想看著好友的孫子步他的後塵,法緣隻是道:“不過是一件不要緊的東西罷了,這麽多年老衲早已忘記那東西去了哪裏。”


    謝讓自是不信他的話,不過也能猜到除了他和主持二人之外,再無別人知道他父親在死前的一天秘密給了什麽東西給主持。


    這是他偶然間才得知的,是祖父在臨終前說的,隻不過他還未說是什麽重要的東西,便咽氣了。


    謝讓淡然道:“即便主持不說,也改變不了我的決定。”


    *


    臨近中午的時候,供了如來佛的前殿此時有好些貴女夫人在上香,沁雪知道薑姝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於是出言提醒:“姑娘,大雄寶殿這個時候人有些多,咱們要不先去偏殿的藥師殿看看,夫人身體一向不好,姑娘何不替她燒香祈禱?”


    這倒是個好的辦法,她本來對燒香拜佛的事情也不熱衷,不然每次老祖宗來護國寺她也不會找各種理由推掉了。


    不過今日來都來了,去給娘親祈禱也是好的,萬一這些神佛看在她誠心的份上,讓娘親的身上好一些也好。


    走到中途的時候她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往後山去了,她定睛一看發現是薑姝姝的身影,這樣偷偷摸摸地,大約是要去見太子。


    “你們先去那裏等我,我有事要去後山的涼亭找郎君,一會兒與郎君一道回來。”


    沁雪不放心她:“還是我陪姑娘一起去,這裏雖是皇家的地方,可這些和尚到底是男的,萬一衝撞了姑娘可怎麽辦。”


    “不用,這裏離那邊不遠,沒事的。”


    說完她提著裙子快步追著薑姝姝的方向去了。


    護國寺的後山地形複雜,她為了不讓薑姝姝發現自己在跟著她,還特意落後一大段的距離,遠遠的跟著她,隻是這後山的草木茂盛,跟了一段距離後她突然發現薑姝姝不見了。


    謹慎地走了一會兒,好不容易聽見前方有人聲,薑姝立刻躲在一棵大樹後麵,偷偷探出半張臉,眯著眼看清了背對著自己的正是薑姝姝與太子,她臉色瞬間沉了下去,背靠著大樹將自己隱藏好,心中卻暗罵薑姝姝沒有將自己的話聽進去。


    覺得薑姝姝自己不要臉麵,她身後的薑府還是要的,薑姝心道她還真是執迷不悟,沒有救了。


    確定了薑姝姝是去找的太子之後,薑姝帶著無言的心情往回走,眼見著能看見寺廟的屋頂之後,她加快了腳步的步子。


    她正要拂開這些雜亂的樹葉順著小道走去,然而有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的背後。


    就在她沒有防備的時候,一隻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第131章


    在薑姝她們到邊境的時候,城門處便有使團的人侯在此處接應。


    薑姝撩開簾子看見帶頭那眼熟的官員,放下車簾。


    看向謝讓道:“謝讓,要不然你就跟我一起回使團怎麽樣?”


    謝讓闔上的眸子半睜道:“自然是要隨殿下一同回使團了,畢竟臣要貼身保護殿下的安危。”


    說什麽貼身保護,不就是想看著她不準她與那清寧王私下相見。


    在城門處候著的官員看見駛來的馬車,連忙帶著身後的一群大臣迎上前道:“臣等見過長公主殿下,還請殿下隨臣前往城主府安置。”


    薑姝半撩起車簾,回話道:“既然如此,陳大人便帶路吧。”


    車輪在厚重的石板上碾過,發出沉悶的響聲。


    薑姝感覺還沒走多久馬車便停了下來,隨後一道熟悉的身影撩開車簾道:“殿下,奴婢可算見到您了。”


    清荷眼淚汪汪的看著薑姝,天知道,當她第二天醒來發現房中的殿下換了個人她有多害怕,深怕殿下遭遇不測。


    但那個假扮的女子卻騙她說是殿下的安排,是以她才幫著遮掩了這麽久。


    沒想到那周國不知怎得知道了這個消息,派人前來查看。


    也是這個時候,那個假扮的女子竟逃之夭夭了,她這才知道被騙了。


    好在前幾日她聽使團說殿下平安無事,過幾日便到邊境,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薑姝握住清荷的手,順勢下了馬車問道:“清荷,我消失之後,使團中可有人為難你?”


    清荷搖搖頭,她是殿下的貼身侍女,就算是為難也是有限的。


    “殿下奴婢無事,不知殿下近日過的可好?”


    她除了一開始那幾日有些糟,但後麵這些時日也算的上是鬆快。


    還沒等她與清荷多說幾句,一道修長的指節撩開車簾,兀自走了下來。


    清荷見到從馬車裏走下來的謝大人,臉上有幾分震驚,看了看殿下又看了看謝大人。


    殿下難道又與謝大人好了?但若是好了又為何回邊境呢?


    畢竟回了邊境可就以意味著要和親了呀。


    “殿下,您與謝大人是…怎麽回事呀?”


    薑姝向後看了一眼,就看見謝讓微挑的眉眼,哪裏不知道他此刻下來是為什麽。


    含含糊糊的說道:“這件事吧,說來話長,我們先進去吧,我進去了跟你說。”


    “殿下快請進。”


    雖然住在城主府,但是畢竟是邊境之地,即使是城主府也無甚豪華。


    隻是較之別的宅院大了一些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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