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螢不敢去看她,想著世子那邊應該不會又問題,這裏距離梨香院不遠,應該很快就能把四姑娘的事情辦好,於是不情不願地往那邊小跑去了。


    她盯著飛螢往梨香院去了,這才放下心,晴雨根本不在梨香院,是她故意把對方支開的計倆。


    眼下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還要去做,她提著裙子忙前往水榭那邊尋找。


    快到水榭的時候,正巧看見麵色不愉的柳念霜,此時她身上穿的蝶戀花百褶裙的一角有一塊深色的水漬,她正往這邊來,沒想到前麵給她帶路的人卻是沁雪。


    薑姝一怔,忙走上前皺眉問道:“沁雪,這是怎麽回事?”


    她不相信沁雪同蕭翊有什麽關聯,但是就怕沁雪也是其中的一枚棋子,那麽事發之後說不定還會找到她身上來。


    柳念霜見了薑姝,知道今天是人家祖母的壽辰,也不好衝著對方發火,隻好道:“一個丫鬟斟茶的時候不小心倒在了我的衣裳上,這可是我新作的裙子。”


    她本來要去找她那突然不見的丫鬟回去馬車上換下這裙子,哪知道正好遇到薑姝的丫鬟。


    這事是薑府不對,薑姝現在找到了柳念霜,懸著的心也放下了,她頭一次同人致歉:“實在抱歉,柳二姑娘可知道是哪位丫鬟這樣毛手毛腳的,我也好同老祖宗說了讓她老人家給你做主。”


    想著大好的日子不能在主人家生事,柳念霜便擺了擺手:“算了,這也怪不到你身上,今日客人這樣多,丫鬟手忙腳亂的也正常。”


    “他動作竟這般快?”


    薑姝意外謝讓的速度,同時心裏佩服他能想到這麽多,不過一想到他是當朝最年輕的狀元,又覺得理應如此。


    “柳二姑娘,你帶著的丫鬟一時找不到,不如先隨我去換下這裙子,我出嫁前住的院子離這裏不遠。”


    說著她不容分說地走在前頭帶路,而沁雪則扶著柳念霜跟在後頭。


    柳念霜其實並不想跟著去的,但是一想到被淋濕的裙子穿著不舒服,隻好跟著去了。


    直接將人帶走,薑姝就不信蕭翊還能再變出一個人來給謝豫輕薄,而且估摸著謝讓現在已經到了西院。


    不知道為什麽,她相信西院那邊謝讓能夠解決謝豫的事情。


    果不其然,她帶著換好裙子的柳念霜回到水榭時,特意往水榭前頭的看了一眼,看見已經回來的謝讓,對方似乎也發現了她在看他,握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下一刻回她一個淺笑。


    看見這個溫潤的笑意,她知道事情大約是解決了,於是也衝著他彎了彎眼睛。


    他們二人之間的動作落在柳念霜眼中,因著薑姝親自帶著她去換了幹淨的裙子,對她的態度也變得好了一些,便打趣她:“沒想到薑四姑娘和謝大人這般恩愛,要是我未來的郎君有謝大人一半優秀就好了。”


    恩愛?


    這還是薑姝第一次從別人的嘴裏聽到這樣的詞,她隻知道話本中恩愛這兩個詞出現最多的時候是在薑姝姝和蕭翊身上。


    提到霍淩,柳念霜臉色一紅:“他整天就知道舞刀弄槍的,一點也不懂得憐香惜玉。”


    這樣一對比還是謝讓比較好,薑姝不禁想。


    回去的路上,薑姝與謝讓坐在同一輛馬車上,今天的事情他們二人解決得很好,謝豫並未同前世那般被人算計,而且還順利讓薑姝姝和謝豫的婚事定了下來。


    不過薑姝還有一件事不明白,她轉頭去問一手撐著額頭的謝讓:“郎君是怎麽找到小花園來的?”


    如果不是謝讓的突然到來,她大概已經被太子發現了,想起這件事她還一陣後怕。


    謝讓這才睜開眼睛,對上她眼中疑惑,道:“看見你身邊沒帶丫鬟擔心你,所以跟著去了。”


    沒想到是這樣的回答,她愣了一下,為了壓下心裏的不自在,她又問:“今天參加壽宴的未出閣的姑娘這麽多,為什麽太子偏偏選擇了有婚約在身的柳二姑娘?”


    問完她就後悔了,謝讓隻是翰林院編修,跟太子和柳尚書一家都沒什麽關聯,怎麽會可能知道這裏頭的內情。


    她低頭揉了揉手中的帕子,正在懊惱自己怎麽問這樣的問題,身邊的人突然動了一下,她抬頭撞進一雙深不見底地眼眸。


    清潤的嗓音在馬車裏響起:“柳尚書是朝中少有的中立派,安遠侯府與太子關係密切,太子拉攏不到柳尚書,便想著用這樣的方法。”


    沒想到謝讓真的同她說了朝中的事情,薑姝瞪大一雙杏眼,有些不可置信。


    謝讓見她這樣的反應,覺得有些好笑,便笑著問:“還有什麽問題嗎?”


    薑姝搖了搖頭,她對前朝的這些事情並不感興趣,但是回想他方才說的話,又忍不住問他:“那郎君是哪一邊的?”


    她問這話的時候並未做他想,所以眼中沒有藏著別的東西,單純在好奇謝讓有沒有卷入黨爭之中去。


    第117章


    下了馬車,薑姝被人帶著進了長公主府中,她覺得薑府在京中已經算是氣派的了,沒想到張公主府比薑府更甚。


    來之前她已經大概了解了長公主,聽說她比蕭翊年長兩歲,因為是皇帝的第一個孩子,所以帝後對她異常的寵愛,甚至比太子還要受寵,如果她是男兒,哪裏還有蕭翊當太子的份。


    公主府的規格不比王府的小,看起來還比幾位王爺的王府精致。


    被府上的侍女帶著七拐八拐的,終於到了打馬球的場地,她一開始還想著是不是得先去見過長公主,直到她看見一身騎裝的長公主騎在一匹白色的高頭馬上後,她突然鬆了口氣。


    並不是不願意接觸長公主,而是因為她與蕭翊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她大概是恨屋及屋,尤其是看見長公主與蕭翊幾分相像的樣貌,更是心裏有些膈應。


    場上的貴女有些是她認識的,有些她不認識的,她的目光倏地停留在一道紫色的身影上。


    這不是薑姝姝又是誰?


    薑姝姝會騎馬的事情她知道的,因為大伯是禦林軍副將,從小就教過自己的女兒騎馬,當時她還在一旁坐著看薑姝姝學騎馬。


    從前她們二人的關係其實挺好的,小時候她們還經常在一處玩,直到後來薑姝姝跟謝豫認識後就沒怎麽湊上前去了。


    “歲歲,你怎麽來了?”


    熟悉的慈愛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薑姝一轉頭就看到裴氏坐在一處精致的棚子下,她不再去看場上的人,提著裙子高興地往裴氏那邊一路小跑過去。


    裴氏特意在身邊給她讓了個位置,她伸手捋了捋薑姝因為奔跑而亂在額頭上的碎發:“都成親的人,怎麽還這麽大大咧咧的,要是讓你夫君看了可不好。”


    薑姝倚在裴氏的身邊,對著自己娘親那張端莊的臉撒嬌:“郎君不會介意的,娘親的病好些了嗎?”


    “好多了,不然長公主邀請我的帖子我也不會接,倒是你,怎麽今天也在受邀的範圍?”


    她這話沒有貶低自己女兒的意思,隻是現在女兒嫁給了謝讓,謝讓隻是一個六品官,長公主如何也不可能邀請六品小官的夫人前參加宴會。


    薑姝聽出了裴氏的言外之意,她仰頭不滿地嘟嘴:“娘親說得什麽話,郎君這樣厲害,興許是長公主知道下次的晉升郎君會往上升好幾個品階,所以這是提前邀請女兒前來見一見。”


    她這話也是為了安慰娘親,不想讓人擔心,她知道娘親之前得知她與謝讓的婚事之後很是不滿,隻是礙於祖父在,隻能在私底拿父親撒氣。


    最遺憾的是她到死都沒有見到母親的一麵。


    鼻頭一酸,她握住裴氏的手,強迫自己露出笑:“娘親不用擔心,雖然在謝家的吃穿是比薑府差了一些,但是郎君對女兒是有求必應,娘親從前不是說了嗎,隻要能嫁給真心對待自己的人就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幸好一切都可以重新來過,隻要她這一世不去奢求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過好現在的日子,當好自己的謝夫人,大約是不會再重蹈覆轍。


    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能讓謝讓出事,幸好現在距離他出意外的時間還早。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薑姝看著場上的姑娘們湊在一起打馬球,順手剝開一瓣柚子,公主府的柚子大約與別處的不一樣,看著就很甜,她張口就往嘴裏塞了一半。


    清甜的汁水很快就包圍了舌尖,她的眼睛跟著彎了彎。


    右邊的臉頰鼓了起來,咽下果肉後見長公主領著薑姝姝進了一球,不少貴女激動了起來。


    她轉頭問裴氏:“娘親,我記得三姐姐從前不會打馬球的,她什麽時候馬球打得這樣好了?”


    提到薑姝姝,裴氏幾不可查地皺了眉頭:“我也不知,隻是三丫頭如今跟謝府那位定了親,還這樣拋頭露麵的似乎不好,我前天還在茶坊看見了她跟個男子糾纏,那男子我看著不像是世子,也許是我看錯了。”


    頓了一下,裴氏一臉嚴肅地看著薑姝:“歲歲,你老實跟娘說,你姐姐是不是在外麵......”


    那人多半是太子,但是薑姝不敢與裴氏說,薑姝姝與太子的事情隻有她和謝讓知道,就連謝豫都不知道。


    這件事情可大可小,她不想娘親卷入其中,隻好撒謊道:“三姐姐一向守規矩,除了世子之外哪還有接觸什麽別的男子,許是娘親看花了眼。”


    既然女兒都這樣說,裴氏暫且按下心中的疑慮,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這一場馬球打了大約一個時辰才結束,薑姝也趁機和裴氏說了許多的貼心話,結束的時候她還很是遺憾,要是再多打一會兒她還能多陪陪娘親。


    馬球結束之後所有人都移步往公主府的花園裏去,裴氏想要自己的女兒趁機多結識一些世家夫人,所以在去的路上找了別家夫人一起,把薑姝扔在了路上。


    薑姝知道裴氏的用意,但是她實在是不喜歡主動結交誰,所以這才導致長這麽大,即便是從前經常跟著娘親參加各種宴會,但是一個知心好友都沒有。


    她帶著晴雨故意走得很慢,時不時還停下來看看路邊花叢中的花,很快就與大部隊脫節了。


    “謝夫人。”


    正當她看蜜蜂采蜜看得起勁的時候,驟然聽見有人喊她,薑姝隱去眼中被人打擾的不耐,站直身體往那邊看去,就看見蕭翊站在離她幾丈遠的地方,目光一錯不錯地看著她的臉。


    薑姝有種被冒犯的感覺,這種感覺讓她很是不舒服,但是礙於對方是太子,身份尊貴,她總不能不理人直接走掉,隻好對著對方行了禮:“見過太子殿下。”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蕭翊看她的目光不善,她保持著行禮的動作,直到她覺得自己的腿要僵的時候,才聽見對方輕飄飄的免禮兩個字傳來。


    她心裏悄悄鬆了口氣這才穩住身體站好。


    “姑娘,太子殿下走了。”


    晴雨提醒薑姝,才發現蕭翊不知都什麽時候離開,不過正合她的意,她本來也不想去應付自己討厭的人。


    “真晦氣。”薑姝衝著方才蕭翊站的方向小聲呸了一下。


    “這不是咱們的謝夫人嗎,怎麽還在站在這裏,是因為自己如今的身份上不得台麵,沒臉見人嗎?”


    這才走了一個,又來一個,而且來的這一個還是一直跟她不對付的薛曼曼。


    這尖酸刻薄的聲音聽著真討厭,薑姝抬腳就往前走,並沒有打算要理薛曼曼的意思,從前她們兩個參加宴會必定會發生爭執,隻是現在她已經成親,加之嫁的不是高門,自然沒有了正麵杠薛曼曼的資本。


    最主要的是她如今在公主府,長公主又是薛曼曼的表姐,要是她們倆真掐起來,被趕出去肯定是她自己。


    薛曼曼見她這樣,以為她是沒臉見人,於是趾高氣揚地攔住了她的去路:“謝夫人,你下嫁去了謝家,怎麽連身上都多了一股小家子氣了,虧你還是薑府的姑娘,這規矩禮儀都忘了嗎?”


    薑姝對上薛曼曼那張精心畫過的臉,忍住要翻白眼的衝動:“如果你是來吵架的話,我沒心情,還請讓開,如果要找太子的話,他往那邊去了,不過你正與別人議親,還纏著太子不太好吧。”


    她一直都知道薛曼曼喜歡太子,後期還因為太子而屢次陷害薑姝姝,與薛曼曼做的那些事情相比,她簡直可以用善良來形容。


    心事被對方看穿,薛曼曼臉上掛不住,她剛才就是追著太子哥哥來了,正好撞上了薑姝。


    “你管我找誰,倒是你,嫁給一個小官還有臉在這裏出現,謝讓即便是狀元出身,到底是比不上太子哥哥,而且還是個低微的六品小官,依我看啊,他一輩子就算是到頭了,誰讓他那祖父父親死得這樣早。”


    這些話對於薑姝造不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可是一想到謝讓在兩位親人相繼過世之後還能憑借自己的才能考上狀元,而薛家的子弟因為與皇後有些一層關係,所以不用努力就可以輕鬆得到想要的。


    真是讓人惱火。


    見薑姝不說話了,薛曼曼以為她是惱羞成怒了,於是更加得意:“被我說對了?拔毛的鳳凰不如雞,我勸你還是好好呆在謝家別出來丟人現眼,你現在一個小官之婦哪裏上得了台麵。”


    薑姝斜睨她一眼,突然認真道:“薛姑娘,死者為大,背後說人家是非,大概是會遭報應的。”


    “我看你是受打擊太大了,都開始相信這些了,罷了,本姑娘今日心情好,就不同你在這費口舌了。”


    薑姝懶懶地看了她一眼,輕飄飄道:“慢走不送。”


    “哼!”


    薛曼曼冷哼一聲就要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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