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


    聽到身邊人的笑聲,謝薔更加地窘迫了起來,她感覺自己說的話實在是上不得台麵,簡直就是在給新嫂子丟人。


    她攥著衣裳的下擺不知所措。


    薑姝剜了掌櫃的一眼,不滿道:“囉嗦什麽,趕緊給她量身,她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做幾身。”


    第112章


    薑姝原本想要等著謝讓回來了問他書的下落,然而她坐在床上等到了子時四刻也不見他回來,後麵她實在是困得不行,不知不覺就躺下睡著了。


    翌日醒來的時候,有人替她蓋好了被子,想來是謝讓替她蓋的,昨晚她睡著的時候身上並未認真的蓋被子。


    為了不讓身邊的丫鬟知道那本書的真麵目,昨晚亥時末刻的時候她就讓沁雪晴雨二人回去休息了,她掀開身上的被子,撐著身子往旁邊的位置看了一眼,見上麵是空的,伸手摸了一下發現已經是涼掉的衾枕。


    用早膳的時候,薑姝發覺菜色比昨天精致了一些,細問之下才知道是謝讓特意吩咐的。


    難道是昨天他看出了她有些嫌棄謝家的飯菜?


    “姑爺對姑娘真是體貼,今天就讓廚房那邊把菜做得精細了許多。”


    昨天姑娘對姑爺要求換了被褥的時候,真是嚇得她和沁雪不輕,姑娘在薑府說一不二慣了,要是在謝家也改不了這性子,怕是會吃虧。


    幸而姑爺是個溫和的性子,沒有因此而對姑娘生出怨懟,還應了她的要求。


    要是換做那些高門世家的公子,少不得會對姑娘不滿。


    薑姝心中還想著書的事情,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等吃完了漱口的時候,這才問晴雨:“郎君呢,怎麽不見他?”


    沁雪聽著她嬌柔的聲音,想著這才第二天姑娘就念著姑爺了,於是麵上笑道:“姑爺一大早就出了門,說是有事情要出去一趟。”


    “這樣啊。”


    謝讓不在,找不到機會問他書的事情,薑姝想著在屋中呆著也無事,索性應了晴雨的提議,很快就讓姝鵲帶著她幾個去了花園。


    謝家的花園沒有薑府的大,但是一草一木卻出乎意料的精致,而且裏頭竟然種了好些奇花異草,這還是她在薑府沒見過的。


    最讓她意外的是晴雨說的那棵山茶花,枝幹足足有碗口粗,枝葉如傘蓋一樣撐開,花朵全開的時候也有一個茶碗那樣大。


    姝鵲見薑姝手中拈著一朵茶花細看,似乎很喜歡的樣子,於是開口解釋:“聽說這棵山茶花是公子的太爺在小時候種下的,現在已經有一百多歲了。”


    “竟是這樣老了?”


    那豈不是比她太奶奶的年紀還要大,薑姝突然鬆開這朵茶花,似乎怕碰壞了。


    姝鵲很是驕傲:“是啊,聽孫嬤嬤說,以前公子小時候,每年花開了就一個人坐在這裏看書習字,老爺和夫人就在附近的亭子賞花。”


    她口中的老爺自然是幾年前因為意外去世的工部尚書謝莆,說來也是可惜,如果不是因為謝讓的父親祖父去世,謝家在京中也算得上是高門。


    他祖父是內閣大學士,而父親是工部尚書,那時候風光得很,謝讓從前也應是京中無憂無慮的少年,與那些世家子弟一般張揚肆意。


    哪知道他們二人在八年前相繼去世,謝家在京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再無從前風光。


    那時候謝讓才十六歲,想到這裏,薑姝突然沒有了賞花的興致。


    見薑姝突然興致缺缺,姝鵲還以為是自己說錯了話,隻好道:“夫人若是悶了,咱們就去那亭子坐坐,想必公子很快就會回來了。”


    顯然她身邊的人都誤會了她,都以為她是因為謝讓不在身邊才會不開心。


    在外麵薑姝沒必要跟她們解釋什麽,隻跟著姝鵲離開了這裏前往她說的那個小亭子。


    然而快到的時候腳步卻停了下來,隻見小亭子裏麵已經有人了。


    隻見一身月白衣袍的謝讓正坐在亭子中央,他的身前似乎擺著一盤棋局,隻是他的對麵卻沒有坐人。


    春日的日光透過亭子的帷幔縫隙斑駁地灑他的側臉,他頭上用來束發的發帶被風微微吹起在側臉,隻見他右手抬起,骨節分明的指尖夾著一枚黑色的棋子,過了一會兒落在了棋盤上。


    薑姝晃了下神,他是在同自己對弈?


    正要提著裙子上前,她才發現亭子中還有一個丫鬟在,那丫鬟穿著一身桃色的衣裙,粉麵桃腮,看向謝讓的眼神帶著不易察覺的情意,從她的角度看來小桃越靠越近,眼看著就要與謝讓挨在一起了。


    腳步一頓,她轉頭問姝鵲:“那是誰?”


    姝鵲眯著眼睛看了一下,這才回答:“這是正院孫嬤嬤的女兒,名叫小桃的。”


    未等薑姝說話,她又奇怪道:“小桃是姑娘院裏的丫鬟,這會子不在姑娘身邊伺候,怎麽跑到公子身邊去了。”


    她年紀小自是不懂這些,但是沁雪和晴雨在薑府這樣的大家族中久了,一看就知道這小桃的心思。


    薑姝不是什麽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自然也看出了小桃的意圖


    晴雨立刻上前對著薑姝道:“姑娘,可要我去將這小桃帶來?”


    這樣的畫麵讓薑姝想起前世那位抱著孩子出現在她院子,求她讓謝豫給名分的妾室。


    前世的種種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來,耳邊響起無數道嘲笑聲,說她連夫君都留不住,直到她死都伴隨著她,怎麽都甩不掉,盡管她不想聽,卻依舊鑽進了她的耳中......


    亭子中,謝讓正在思考棋局,並未發現不遠處的薑姝,隻是察覺到小桃的靠近時才有了反應。


    他那雙漆黑的眸子看向一臉嬌羞的小桃,身體往旁邊一歪,拉開了他們二人的距離。


    小桃這才知道自己逾矩了,她紅著一張臉,這才掐著嗓子道:“姑娘讓奴婢來問公子,說是明日要同黃家的二姑娘一道去遊湖,公子可應允?”


    這些事情原本是要同夫人說的,但是夫人這些年一直都沉浸在過往中,不怎麽管府上的事情,就連姑娘的事情也不理,所以有關姑娘的事情她有時需要來問公子,讓公子拿主意。


    但是她樂此不疲,原本她就對公子存了心思,她娘還說會想辦法讓公子收了她,且公子性子好,待她們這些下人素來和善,最重要的是公子長得這樣好,就算是她娘沒有這個意思,她自己也想伺候公子。


    謝讓瞥了一眼小桃,見她咬著唇,一副欲語還休的樣子,他沒有納妾的心思,對方沒有太過,他也不便說什麽,隻正色道:“她想去便去,讓她帶兩個丫鬟在身邊跟著,天黑前須得回來。”


    小桃旋即應聲:“是。”


    說罷他將目光重新放回棋盤之上,黑白兩子之間正焦灼著,他思考著下一步白子要落在何處,身邊的人並未離開。


    過了一會兒,謝讓手中捏著黑子問道:“還有何事?”


    說完她眼中含了淚,似乎真的在替謝讓感到委屈。


    聞言謝讓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臉上溫和的神色沒了,小桃一看以為是他聽了她的話開始對薑姝不滿。


    他麵色平靜,說出的話卻讓小桃生出一身冷汗:“她是主子,是非對錯輪不到下人評說,背後議論自己主子的是非已然逾矩,我不希望還有下次,誰要是對主子不滿,盡管離開,我這容不下。”


    小桃看見他眼中的涼意,心也跟著涼了一大截,本來以為昨天她娘說公子護著少夫人是誇張的,如今她算知道,公子根本沒把他們這些下人放在眼裏。


    沒一會姝鵲就見小桃匆匆從亭子裏出來,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疑惑道:“小桃怎麽了,瞧著像是哭了。”


    這時薑姝才回神,她穩了下心神,下意識朝著那亭子看去,恰好對上一雙清眸,後者在看見她後似乎愣了一下。


    謝讓跟謝豫是不同的,她在心裏這樣安慰自己,想著來都來了,而且對方也看見了她,這時候不過去打招呼似乎會顯得自己很奇怪。


    這樣想著她便沉著氣往亭子走去,走進去後她低頭看了一眼棋局,又抬頭明知故問道:“郎君這是在同自己對弈嗎?”


    她眼中已然沒有了他方才看到的惶然,思考了一瞬,他並未正麵回答她的話,反而問她:“會下棋嗎?”


    第113章


    薑姝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話,在謝讓的對麵坐下,見他打亂了方才的棋局,此時正在挑著黑子裝到鬆木製成的罐子裏麵。


    她見狀也抬手把上麵的白子裝進了身邊的罐子裏,而後才看向謝讓:“聽說郎君棋藝高超,京中少有人是郎君的對手,我棋藝不精,望郎君手下留情。”


    曾經她聽說過謝讓的棋藝厲害之處,就連同大晉中有名的棋聖對弈,也能殺得有來有回,那個時候他才二十歲,已然是難有敵手。


    京中的貴女雖然自小就要學習琴棋書畫,但是側重的地方在琴和書上麵,她從未聽說過眾多貴女之中有哪一位小姐的棋藝了得。


    她自己也不例外,更因為她貪玩的性格,導致琴棋書畫樣樣不通,即便她小時候經常被祖父硬拉著一起下棋,但棋藝依舊是差得不行。


    棋子全部都收拾好了,謝讓看了她一眼,見她麵色平常,以為她說的話是自謙,畢竟她祖父薑太傅的棋藝可是就連聖上都稱讚過的。


    但是很快他就發現他錯了。


    隻見薑姝手執著一枚白色的棋子,一張小臉糾結在了一起,像是在想著該下那一步。


    他還是第一次同姑娘家下棋,且對方的棋藝也實在是差到了極點,與他對弈的人要麽是奇招詭譎,要麽是出招出其不意的。


    唯有薑姝是唯一一個每一步都在送的,如果不是她這幅冥思苦想的樣子,他都要懷疑她是故意的。


    雙手放在膝上,他的右手還執著一枚黑子,耐心等著薑姝的下一步,其實勝負已經分出來了,她下一步棋不管下在哪裏,都是輸。


    良久,薑姝終於動了,隻見她把白子放在了棋盤的一角,可是還未等謝讓動作,她又重新拿了起來,皺眉道:“等等,我不下這裏。”


    聞言謝讓眉梢微挑,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悔棋的情況,心裏突然有些後悔問她會不會下棋,隻是人已經坐在了對麵,且對方還是自己的新婚妻子,他隻好由著對方作弊。


    父親從前總跟他說,下棋的時候最能看出一個人的心性,他便心血來潮,想要通過與薑姝對弈來試探她的深淺,然而什麽都沒有看出來,隻知道對方是個下棋喜歡耍賴的。


    很快薑姝又重新找了個位置放下白子,這一回她臉上有了歡喜的神色,以為自己這一步棋走得很好。


    謝讓執著黑子落在了薑姝漏洞百出的棋局裏,一下就分出了勝負。


    “你輸了。”


    “不是說了讓郎君手下留情嗎!”


    薑姝不高興了,她撅著一張淺粉色的唇,麵上露出一點怒意,這才下了一柱香不到的時間,她就已經敗了下來了,從前她跟祖父下的時候可是有來有回的。


    少女一張芙蓉麵上有些微惱,似乎對身前男子的所作所為生氣,可因為她身上有少女獨特的嬌憨,即使是生氣也讓人看著覺得可愛,忍不住想要繼續欺負她。


    謝讓身形一滯,被自己心中生出的這個想法給驚到了。


    他見薑姝低頭撿著棋盤上的白子,嘴裏還說著要再來一盤。


    “剛才那把不算,咱們再來一局,下一局我一定能贏你!”


    這分明是被激起了勝負欲。


    他不禁失笑。


    這一聲淺笑引得薑姝抬頭看了過去,她歪頭對上那雙笑眸,並沒有自己的不自量力而感到不好意思,反而不解地問他:“郎君笑什麽,是覺得我在誇大其詞嗎?”


    這副模樣是真的沒有認清自己的水平,以她的水平,恐怕青堰在她跟前都是高手。


    謝讓輕咳一聲,臉上還有殘留著一絲笑意:“夫人的棋藝自成一派。”


    這話說得倒是真心,畢竟能把棋下得漏洞百出,恐怕對方贏不了自己的,這麽多年來,他隻遇到薑姝這一個。


    這京中怕是難找到第二個她這樣的。


    薑姝不知道謝讓心裏的真實想法,隻得意地微微揚起精致的下巴,嘴裏輕輕哼了一聲,綿軟的聲音也跟著高了一個調:“那是自然,我從前同祖父下棋的時候,祖父都誇我下得好。”


    她這副模樣換作是別人,謝讓可能覺得嬌柔做作,可是她生得好看,所以做起這樣的表情也可憐可愛,並未讓人看著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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