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方便謝讓在床上吃飯,薑姝將吃飯的飯桌挪到了床邊,將兩碗飯放在桌子上。帶雞蛋的那碗是謝讓的,隻有鹹肉的是薑姝的。


    經過這一個月的相處謝讓已經摸清了薑姝的生活的習慣。雖然生活貧苦拮據但是很有規律性,每天都在一樣的時間醒來、離開,又回來。


    饒是如此,謝讓看到已經吃了六天的鹹肉拌飯後表情還是略微有些失控。


    “我給你的那些金子,你究竟換了多少錢?”謝讓拿起筷子,卻沒有下一步動作。


    “嗯……王叔說換了十兩銀子,然後去掉買的鹹肉和雞蛋還剩五兩。”薑姝吃了一口飯,想了想道。


    謝讓平日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也知道薑姝是被人騙了——一兩黃金能換二十兩白銀,他給薑姝的那些金子換個二十兩不成問題。


    而且五兩銀子就買了那麽些玩意,這晉城的物價是瘋了嗎。


    但謝讓什麽都沒說,如今趕緊養好傷想辦法回去才是正經。至於薑姝是否被騙,和他有什麽關係。


    同前幾天一樣,謝讓勉強將米飯吃完了,至於鹹肉隻動了些許。


    薑姝看到被謝讓剩下的鹹肉覺得有些可惜:“你不吃了嗎?這些都是你花了錢的。”


    謝讓聽到這話在心裏冷笑一聲,這小姑娘說這句話可不是因為關心他,言下之意是就算他不吃,她也不會同他少算錢。


    貪財的鄉野村婦,這是謝讓對薑姝的印象。


    早在薑姝救下謝讓的那一天就和他說好了:救他是一個價錢,他日常裏的吃喝用度則是另算的。


    “不必了。”謝讓搖搖頭。


    薑姝看他如此也不強求,便將鹹肉放進鍋裏煮去鹽分給飛飛當狗糧。


    薑姝心裏也明白謝讓這是吃不慣醃製過的肉,但是她無法去集市上買東西,也不好意思麻煩王叔每日幫她帶東西。


    “你身上有傷,要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薑姝心地純良,謝讓越是沒說什麽她心裏越是有些愧疚,“我明天不采藥了,去山裏給你打隻兔子回來吧。”


    “不必了。”謝讓不是貪好口腹之欲的人,吃飯對他來說隻是維持身體正常運轉的必做之事罷了。


    況且,明日有更重要的事情讓她去做。


    謝讓從懷裏掏出一封信放在桌麵上:“明日勞煩你,將這封信寄出去。”


    薑姝疑惑的將信收下,上麵寫的都是她不認識的字,她平日隻認識一些醫書上的字和自己的名字,而謝讓也知道這些,不然也不會放心讓薑姝去送信。


    薑姝雖然看不懂,但也沒說什麽,應下這件事。


    這也是謝讓最滿意薑姝的地方,雖然她無知無禮,她從來都不會去問。


    她不問為什麽他滿身是血的躺在罕無人跡的深山中,不問為什麽他要不被聲張的藏在自己家裏,也不問他到底是何身世。


    “你明日還去找上次的人幫你送信嗎?”謝讓問她,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又道,“你不如換個人去幫你……算了,既然如此便再去換些錢吧。”說罷便拿出腰扣想要再扣些上麵的黃金下來。


    誰知薑姝卻出聲阻攔了他:“不必了,這些小事王叔不會多要錢的。”這腰扣是金鑲玉的做工,薑姝很是喜歡,本來扣掉了一塊她就覺得可惜。


    謝讓看薑姝看著腰扣的眼神,明白她這是舍不得。當時要不是喜歡這個東西,薑姝也不會被垂死的自己一把抓住。


    薑姝小心地將信疊起來封好,將兩人的碗筷收拾完過後便開始整理最近采來的草藥,正好明日送信的時候可以將這些藥也交給王叔去賣些錢。


    謝讓依舊倚靠在床頭,不過此時他沒有在看醫書,而是盯著整理草藥的薑姝。


    決明子,連翹,桔梗……謝讓將這幾日看的醫書上的圖同眼前的藥材們一一對應。


    若是在平日裏謝讓是絕不會去讀醫書的,但這幾日他卻看了不少。


    一是為了打發時間,薑姝家裏隻有這些醫書;二則是為了確定薑姝沒有亂給他用藥。


    一開始睜開眼睛在薑姝家裏醒來、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口都已經被處理好了的時候,謝讓以為是薑姝請了醫師來為他療傷的。可後來才知道,他的傷口全是薑姝一個人處理的。


    雖然眼前的少女救了他,謝讓還是留了一個心眼。看了幾天醫讓確定女孩沒有給自己亂用藥後他才放心讓薑姝照顧自己的傷口。


    令謝讓感到有些驚訝的是,薑姝雖然是個生活拮據的孤女卻有著不錯的醫讓。


    為何這樣的女孩會獨自生活在深山中呢?


    謝讓剛來到茅草屋時也曾試探過薑姝的身份問題,但是沒曾想對方雖然天真但是對自己的事情捂得嚴嚴實實的。


    兩人萍水相逢,相互利用,謝讓也懶得去追問她。


    反正事成之後,自己會永遠離開這個地方,這個名叫薑姝的孤女從何而來日後又為何而去都和他沒關係了。


    謝讓的這些心裏活動薑姝都全然不知,她一心隻想著趕緊將謝讓照顧好,早點拿到自己的報酬。


    薑姝整理完藥材後已經到了晚上了,兩人又簡單吃了些東西便快到了睡覺的時候了。


    謝讓摸清了薑姝的生活習慣,便知道她此時要去幹什麽了。


    薑姝雖然生活貧苦,但是極愛幹淨。如今秋季普通人家不過一個月燒一次熱水洗澡,薑姝獨自住在山林裏,條件更甚。不過她會每日燒些熱水擦拭身體。


    薑姝打了些熱水走進隔間,開始擦拭身體。其實平日裏她自己一個人住,加上天氣變涼,她都是在臥房裏完成這些,擦拭完便趕緊跳上床。


    現在多了一個謝讓,薑姝隻好躲在一個小隔間裏擦拭身體。


    說是小隔間其實勉強也算是一個屋子,不過中間隔了半堵牆讓謝讓無法看到罷了。


    可是看不見,謝讓能聽到。


    布料的摩擦聲,和舀水的聲音在本就安靜的小屋裏顯得更加清楚了,讓人仿佛能想象到女孩此時正在幹什麽。


    耳邊傳來的聲音讓謝讓感到一陣煩躁,他索性閉上眼睛開始想之後該怎麽辦。


    若是信能成功的送出去,他的人應該當天便能知道他的位置在哪。


    此時身在晉城,他沒有足夠的人手,但是時間緊迫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不知道援兵能不能及時趕到。


    如此,最多再等三天他便能離開這個地方了。


    “呀!飛飛你出去不要舔我!”女孩嬌嗔的聲音在屋裏回蕩開來。


    謝讓睜開眼,眼底一片陰沉。還有三天,三天後他便再也不會聽見這個聲音了。


    第二天,薑姝一早便起床去送信。


    從樹林到村子裏來回要一個多時辰,加上找人,估計要兩個小時。薑姝讓謝讓放心,她會在午飯前趕回來的。


    或許是知道自己快要回去了,謝讓今日說話也沒那麽冷淡了:“不急,你路上小心便是。”


    薑姝聽到這話感覺心裏暖暖的,畢竟自從外婆去世、那個人離開之後也好久沒有人關心自己了。


    她點點頭:“嗯!我會小心的。”


    薑姝走出樹林,便看到離樹林不遠的田地裏有個農漢在勞作,那便是她要找的人。


    她吹了一聲口哨,那人聽見後抬頭看見薑姝躲在一顆粗樹後麵向他招手,向四周望了一圈看附近沒人才向薑姝那邊走去。


    “怎麽今日又來了。”那人一幅不願意看見薑姝的樣子。雖然能從她這裏撈到些好處,但也不代表他願意天天同“煞星”打交道。


    “嘿嘿。”薑姝略帶些討好地笑了笑,“今天有封信要麻煩王叔你幫我送一下。”末了又加了一句,“放心,不會讓你白跑,這次買藥的錢一半都給你。”


    “送信?”王六接過信封看了看沒看出頭緒,顯然也是個不識字的。


    他本來不願意接這活,但聽見薑姝最後那句話還是答應了。


    薑姝將帶來的草藥也一並交給他,正準備走的時候聽到一陣馬蹄聲從不遠處的村子裏傳來。


    在他們這鄉下地方,別說馬了,連牛和驢都沒幾頭。薑姝不由得有些好奇:“王叔,那邊是幹嘛的。”


    “不該打聽的別打聽。”王六的語氣又不耐煩起來,但還是解釋道,“聽說是有貴人在附近打獵時被歹人傷了,聽說那歹人受了重傷,現在正逐個村子搜查呢。懸賞令都在村子頭貼一個月了。”


    “哦……是嗎。”薑姝的臉色沉了幾分。正好謝讓也是一個月前出現的。


    “你那樹林子,最近有其他人進去嗎?”王六雖然也想到那人可能躲在樹林裏,卻沒膽子進去找。要知道每次他和薑姝見過麵都要去村裏的菩薩廟裏多拜幾拜才安心。


    薑姝聽了這話咧嘴一笑,剛才麵色暗沉的臉此刻明媚如春風:“怎麽可能呢,我那樹林裏向來是沒人進去的。”


    第69章


    “……逃?”薑姝艱難地吐出這個音節。


    婦人點點頭,因為心急語速不由得加快了些:“前幾天村子裏有幾個小孩哭哭啼啼的回來了,身上還帶了傷。本以為是他們幾個胡鬧自己弄的,誰知道今天他們說是上山遇到了你,說你用妖讓害了他們!”


    薑姝聽到這話覺得仿佛身陷冰窟一般。完了,她想,這下就算想待在這個樹林裏也是不能了。


    婦人接下來的話印證了她的想法:“他們幾個的大人聽了之後商量著要把你趕出去呢,現在正在村長家裏不依不饒的,說是一定要討個說法。”


    說完婦人將錢塞在薑姝懷裏,頭也不回的下山了。雖然當年薑姝被趕出村子裏時她沒有開口,王六貪了薑姝的錢時她沒有幹預,但作為一個普通人她也算是做到仁至義盡了。


    薑姝看著婦人離去的背影早已裏流滿麵,用輕微的聲音默默道了聲謝。


    薑姝手忙腳亂的擦幹自己的眼淚,迅速回到房間裏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現在她也沒有心情想那麽多了,什麽謝讓,什麽報恩,她現在都不想去思考,隻想著這次能夠躲過這一劫就好了。


    薑姝沒什麽錢,家當更是少的可憐,她把櫃子裏還能穿的衣服塞了兩件進包袱裏,又從衣櫃底下將自己這幾年攢的錢拿出來,加上這幾日她換的錢和剛才婦人塞給她的錢,加在一起莫約有十五兩銀子。


    應該夠在外麵生活一段時間了吧,她想。隻要能夠走出這個郡縣她就不用害怕“不祥之人”的身份暴露了,她會些醫讓,應該可以在醫館裏幹活來掙錢。


    看見這件衣服薑姝就來氣,狠狠捶了衣服幾下還是將它收進了行囊裏。怎麽說也是有金線的衣服,說不定上麵的線還能當幾文錢呢。


    正當薑姝快要收拾完時,又一個不速之客闖進了薑姝的房屋裏。


    隻見那個人鬼鬼祟祟的先是在房門前轉了幾圈,確定四下無人便直接開門進入房內,將薑姝嚇了一跳。


    薑姝還以為是村子裏的人那麽快便來了,一看卻隻有一個一臉猥瑣的男人站在屋內。


    原來那人是村子裏的一個混混,整天混吃混喝遊手好閑,是以快三十歲了還沒有娶到媳婦。今日他在村子裏閑逛,恰巧聽到一夥人在村長的家裏吵吵鬧鬧的。附耳一聽原來是山上住著的那個妖女不知道惹了什麽事情,一群人正在嚷著要明日上山去討伐她呢。


    山上住著的那個妖女混混有印象,村子裏人不多,那妖女小時候也就是個普通的小女孩,後來不知道怎麽得慢慢的就成了妖女。她那不爭氣的爹不但不幫她說話反而還罵她罵得最凶,看她父親如此村裏的人便更加變本加厲了。


    再後來聽說她就被趕到了山上。其實混混平日裏也有點怵那片破樹林子——畢竟大家都害怕,雖然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害怕些什麽,但今日聽到別人這麽一鬧,他就突然惡從膽邊生,色心壓過了色膽。


    我看那妖女也活不過明日了,還不如讓我撿個便宜。


    於是混混便壯著個膽子自己來到了這樹林子中,這樹林偏僻無人,可謂是地利人和,正好方便自己下手。


    混混站在薑姝的屋裏,兩眼直勾勾地盯著薑姝絲毫不掩飾自己色眯眯的眼神,他感覺到自己心跳加速血氣衝頭,也不知道到底是開心得還是害怕得。


    看著來人的神色如此反常,縱是薑姝平日裏不知世事此時也知道來者非善類。


    “你是什麽人?”薑姝上下打量了混混一遍,村子裏的人除了王六,其餘人留給她的印象都停留在了她十二歲那年。顯然她之前也並不認識這個男的。


    “嘿嘿。”混混猥瑣一笑,看著薑姝如今已經出落成了一個女子,雖然看起來有點瘦小打扮得也很粗糙但勝在年輕底子不錯,他更激動了。


    混混也沒打算和薑姝解釋自己要幹什麽,在他看來眼前的女孩毫無反抗的能力,便上去就向薑姝的胸前襲去。


    謝讓在被薑姝就的第一天就知道這是個不知道男女有別的女孩。因為她能麵不改色的將自己的外衣換了而且還能平靜的在夜晚和自己睡在同一張床上。


    剛開始謝讓還覺得此女頗有心計,怕不是看自己穿戴華麗存了些麻雀變鳳凰的心思。然而第一夜他的斷腿被薑姝不經意踢到後他就知道了,這個女孩是真的什麽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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