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姝歡喜的點點頭,跟清荷分開攀折。


    在後山玩鬧了好一會兒,薑姝這才帶著清荷走下山。


    謝讓的住處距離後山很近,薑姝回房時必定會路過他的小院。


    站在身後的清荷看了看謝讓院門,突然開口道:“公主,咱們今日攀折了這麽多花,不如給謝大人也送一些,畢竟那日還是謝大人送公主回房的。”


    薑姝前行的腳步停了一瞬,看著麵前開著的院門,心緒一轉。


    麵上的笑意突然變大了幾分,轉頭對著清荷讚許的點點頭道:“還是你想得周全,是該好好謝謝才是。”


    說完,拿著手上的紅梅走進院裏。


    薑姝還是第一次來謝讓的院子,不免有些好奇,四處看了看。


    好似跟她的院子差不了多少,不,看起來比她的院子還要蕭條一些才是。


    本來長得就夠冷了,住的地方也這麽冷冰冰的。


    倚在廊下的翟藍聽見腳步聲,猛地睜開雙眼,側身向腳步聲處尋去。


    手中的佩劍已然出鞘,轉角碰上時,翟藍手裏的佩劍還未來得及收回。


    揚起的勁風將薑姝手上捧著的紅梅摧殘了個幹淨,嬌嫩的花瓣飄落在地,方才還美豔無比的紅梅,現如今隻剩下一把光禿禿的花枝和嫩黃的花蕊還在枝頭。


    翟藍傻眼了,沒想到來的人竟是公主,愣在站在原地頗有些不知所措道:“公主,您怎麽來了?”


    薑姝看著翟藍還未收回的佩劍,劍身雪白,刀口鋒利。


    翟藍順著公主視線望去,看見還未收回鞘中的劍,立刻回過神來,連忙將其收回鞘中。


    跪下請罪道:“臣不知公主到來,驚擾公主,還望公主恕罪。”


    瞧不見那雪白利刃,薑姝不免有些可惜,擺了擺手道:“不是你的錯,是我見院外無人這才進來的。”


    “多謝公主寬恕。”


    她在這兒站了好一會兒了,平日裏先生與翟藍同進同出,今日怎麽不見先生了。


    “先生呢?”


    翟藍眼神飄忽,顧左右而言他道:“公主此來可是有事?”


    那自然是沒有的,隻是這幾日也沒看見先生,再不來看看,隻怕先生都要忘了她了。


    “還沒感謝前幾日先生送我回房,今日恰巧得空所以來看看先生。”


    被遮掩的門房處,一塊竹青色衣衫露了出來。


    薑姝看見那衣角,嘴邊的話又打了個轉道:“不過既然先生不在,那我也就先回去了。”


    話落,薑姝看著手上隻餘枝幹的紅梅,心生一計。


    抬頭滿臉笑意的看著翟藍道:“翟護衛跟在先生身邊辛苦了,這些時日也麻煩了翟護衛不少,恰巧今日我與侍女見一處梅花開得正好,要是不嫌棄,這花便送給翟護衛。”


    薑姝從清荷手中重新挑選了完好的紅梅遞給翟藍,隨後又將手中光禿禿的梅花枝也塞到他手中道:“就麻煩翟護衛將這花枝送給先生吧,這花沒有了花瓣,帶回去也不好看,就留給先生了,感謝先生當日的搭救之恩。”


    說完,就施施然的帶著清荷走了。


    翟藍看著手中光禿禿的花枝眉頭緊皺,公主方才莫不是說反了?這花枝怎麽送呀!


    而且還是因為這花枝沒了花瓣帶回去不好看才送給他家大人,翟藍拿著這束花枝宛如拿著燙手山芋一般。


    一臉不解的轉過身,看見大人站在他身後,猛地一個激靈,話語不經大腦思考便開口道:“大人,公主說這花枝沒了花瓣不好看要送給大人。”


    第19章


    此話一出,翟藍便意識到說錯話了。


    話音一轉開口彌補道:“大人,小的一時口誤說錯了,這花是公主特意挑了送來的,隻是方才小的沒拿穩,讓花落地花瓣都摔掉了,這才呈現出這幅模樣,還請大人恕罪。”


    翟藍說出這話原本隻是想彌補一下方才言語的失誤,怎麽也沒想到大人真會因為這事罰他。


    豈料下一秒聽見他家大人開口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把地上的花瓣一片一片拾起來。”


    翟藍低頭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花瓣,一片一片拾起來,這得費多少時間呀。


    地上花瓣層層疊疊,這要是一片一片的拾,得花小半個時辰。


    以為大人是看見地上的花瓣嫌棄髒亂,翟藍小聲道:“大人若是嫌這花瓣礙事,不如小的一把掃帚打掃了,很快就好。”


    話落,翟藍微微抬頭偷看他家大人的神色,隻見眼眸微瀲,神色幽深。


    立馬蹲下身,開始拾落下的花瓣。


    手中抱著公主方才送的紅梅,動作間有些施展不開,便隨手將手中的紅梅放在廊下,專心致誌的拾起地上花瓣。


    半晌,好不容易將地上的花瓣收拾完,抬手拿廊下紅梅時,手卻摸了個空。


    左右摸索都不見後,猛地抬頭一看,廊下哪還有什麽紅梅,就隻剩下幾朵遺落的紅豔花瓣。


    ……


    薑姝抱著紅梅回到房中,清荷從屋裏找出一個琉璃花樽,清洗幹淨後將摘下來的紅梅盡數放了進去。


    一時之間,屋內暗香浮動。


    薑姝饒有興致的撥弄著枝頭的紅梅,輕輕將枝頭破損的花瓣摘下,小心修剪著。


    修剪得差不多了,這才將花樽擱置在窗台。


    屋內溫度適宜,薑姝隻穿著一身輕薄的衣衫,寬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皓腕。


    清荷晃眼一看隻覺得欺霜賽雪,莫名有些口渴。


    忙垂下頭將手裏煮好的薑茶端給公主道:“公主,外麵天寒,喝口薑茶暖暖身子吧。”


    薑茶一上桌,薑姝便感覺周圍的暗香開始消散,四周開始彌漫薑茶的辛辣味。


    她看了看桌上還散發著熱氣的薑茶,有些不想喝。


    再說了就隻出去了一小會兒,應該沒事,於是討好的朝清荷笑笑,“有些燙,我待會兒再喝。”


    清荷伺候公主這些日子,不說了解多深,隻這句話說出口那這薑茶多半是喝不了了。


    想著今日天也不是太冷,不喝就不喝吧。


    用過午食後,原本還算不錯的天突然飄起雪花,輕飄飄的從空中滑落,降臨到地上。


    很快便化作一團水霧,消融在地上。


    不一會兒,這雪便越下越大,地麵上很快就積起一層薄薄的積雪。


    青翠的鬆柏也掛上一層白雪,時不時傳來雪花簌簌掉落的聲音。


    薑姝看著地上的積雪,有些心癢癢,她好久都沒堆過雪人了。


    “清荷,我們出去堆雪人吧。”


    清荷給公主掖了掖被角,“公主,現在雪還小呢,堆不了雪人。若是想堆雪人,不如明日起來積雪深一些,堆起來就容易多了。”


    “好吧。”薑姝眼帶遺憾的看向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


    手伸出窗外感受著泠冽的寒風,輕薄的衣衫被寒風吹起,露出藕白的手臂,瑩潤細膩。


    柔荑上有飛雪落入手中,冰冷的觸感從手心傳來,但不過瞬間手心便隻剩一片濡濕的水氣。


    夜半,窗外的雪花還在不停飛墜,鬆柏上纖細的樹幹像是承受不起這雪花的重量,不時傳來“簌簌”雪花落地的聲音。


    薑姝躺在床上,耳邊傳來窗外細微的響動,雪已經下了許久了,積雪想必已經很深了,要是堆雪人已經夠了。


    想到這兒,她便有些睡不著,悄悄從被衾中坐起來,掀開帷幔。


    今日她讓清荷不必守夜,如今屋中便隻有她一人。


    從屏風處取下衣衫穿好,輕手輕腳的從院中溜出去。


    早晨她與清荷去看花的時候,她便發現此處有一個很大的院子,寬闊又偏僻。


    用來堆雪人再合適不過了。


    等到了地方,果然跟她想的一樣,滿院子都是雪,腳踩下去還有些鬆軟。


    女子穿著水紅色衣衫,外罩一件大紅色狐裘,未施粉黛,烏發垂於腦後,有些單純懵懂,但一雙上挑的桃花眸又露出幾分清媚來。


    像是雪夜裏化型的精魅,穠豔清麗。


    薑姝先是伸手搓了一個小圓球,又將它放在地上滾了幾圈,看它漸漸變大了,又依法炮製的做了雪人的上半身。


    很快兩個一大一小的雪人便做好了,薑姝將兩個雪人挨得很近。


    小雪人站在大雪人身旁,莫名有種依賴感。


    薑姝蹲坐在雪人麵前,看著兩個相互依偎的雪人,神色突然低沉了下來。


    以前每到冬日,爹爹都會陪她堆雪人,但是她總會嫌棄爹爹堆得醜,不讓兩個雪人站在一起。


    可是現在她想要爹爹堆的那個醜雪人,也看不見了。


    眼睫微垂,纖長的睫羽宛如輕顫的雨蝶,遮住氤氳的一雙眼眸,周身飛雪還在不斷落下。


    落在她烏發上,但很快就消失不見,隻留下一層薄薄的霧氣和濕潤的觸感。


    薑姝就這樣在這兒呆坐了好一會兒。


    半晌,薑姝突然感覺頭頂多了一片陰影落下。


    抬起雙眸往上看去,隻見長指如玉握住了一把油紙傘,將要落在她頭頂上的雪花盡數擋去。


    再往上看便是那副神姿高砌的清冷麵容,看著蹲在地上的她薄唇微抿。


    “公主為何在此?”


    薑姝沒想到心血來潮的一次外出竟會碰見謝讓,麵露驚訝。


    “先生怎麽也在這兒?”


    謝讓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清冷的嗓音說道:“睡不著,出來走走,公主為何在此?據我所知,這處地方距離公主的院子應該有些距離。“


    薑姝清媚的小臉低垂,柔荑撥弄著地上的雪花,默不作聲。


    柔白的指尖受到寒冷泛起緋紅,在積雪上顯得尤為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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