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姝在冷風中站了好些時候,有些困乏,一上馬車便倚靠軟枕睡了過去。


    她感覺還未走出多遠,馬車便又停了下來。


    車門外傳來侍衛的聲音,“公主見諒,現如今天色已晚,實在找不到驛站休整。委屈公主下來用些晚食,今夜便在此處安歇了。”


    薑姝撩起車簾看了看,金烏西沉,天邊已經泛起烏黑來。


    在車上也待了許久,悶得慌,扶著清荷的手下車來。


    隻是她總感覺身子有些不舒服,下車時腳步虛浮,險些摔一跤。


    還好身旁的清荷即使扶住,才避開來。


    露宿在外,夥食也是就地取材,獵了隻兔子配上帶來的調料,吃起來倒也頗有一番風味。


    薑姝四處看了看,才終於在一個角落裏看到謝讓的身影。


    雖然謝讓留下了,但卻再也沒跟她說過一句話。


    要是再這樣僵持下去,這對她可不利。


    得緩和一下關係。


    視線一轉,看著架在火中炙烤的兔子,皮肉都被烤出油光,上麵又刷了一層禦廚精心調製的蜜汁,更是香氣四溢。


    薑姝方才嚐了一口,很是不錯。


    於是她拿著烤好的兔子,向謝讓走去。


    女子動作笨拙,串在兔子上的木棍也被炙烤的滾燙,隻得左右手互換的拿著。


    遞到他麵前時,薑姝的兩隻手都已經燙出紅印來。


    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學生見先生還未用飯,不如嚐嚐這兔子,可好吃了。”


    謝讓瞥過女子手心的紅印,淡淡道:“勞公主記掛,臣不餓。”


    這語氣一聽就是還在生氣,薑姝立馬靠著對方坐下來,強硬的將手中的兔子塞到對方手中。


    一雙水盈盈的桃花眸望著對方,楚楚可憐,捏住對方寬大的衣角道:“先生別生氣,學生當時是太害怕了才會如此,先生知道的,學生蘇醒後第一個看見的便是先生,難免對先生依賴了些。”


    “若是先生走了,留學生一人在此,學生害怕……”


    薑姝說到傷心處,眼眶便氤氳起水霧,低垂的眼尾也泛起洇紅的痕跡。


    第8章


    扮可憐裝委屈,薑姝若是稱第二,便沒人能稱第一。


    從前,每次她闖禍父親要責罰她時,露出這般摸樣,都是雷聲大雨點小。


    女子低垂下頭,柔白細膩的脖頸露了出來,纖細脆弱。


    像是一隻孱弱的雛鳥,可憐依依的靠在他身旁。


    謝讓見狀在心底歎了歎氣,她也不過才蘇醒沒多久。


    現在這般做事也不過是稚童依賴罷了,何必與她較真。


    他即作為她的先生,再多教教便是。


    垂眸看了看手中被硬塞來的兔子,舉至唇邊嚐了嚐。


    “味道不錯。”


    聽及此言,薑姝才喜笑顏開,眨眨眼說道:“先生要是喜歡就多吃點。”


    金烏徹底沉了下去,夜幕鋪滿天際。


    倏地,給馬兒喂飼料的侍衛轉身與身後人對視一眼。


    從袖中摸出一把利刃,走至篝火旁悄無聲息的將身旁的侍衛擊殺。


    “公主在哪兒?”


    “前麵林子,與謝中書一路。”


    “走!”


    片刻,翟藍便發現不對勁,急忙轉身朝著謝讓走來。


    腳步急匆,“大人,有變動!”


    話音剛落,薑姝便瞧見穿著侍衛的賊人一刀貫穿了侍女的胸膛,侍女驟然瞪大了雙目,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鮮血在火光的照耀下更顯得詭譎血腥。


    她還未遇到這種情況,紅唇不自覺顫抖起來,突然伸手抓住謝讓的腕骨,指節因用力過度而隱隱泛白。


    “先,先生,這,這是怎麽了?”


    她聲音中帶著細微的哭腔,身子蜷縮成一團。


    見她這幅模樣,原本想要拂去她手的動作轉變了方向。


    站起身冷聲向翟藍問道:”有多少人?“


    “回大人,這群人雖不多,但都是個中翹楚,在下擔心這群人還有後手。”


    薑姝聽完心髒止不住的狂跳,難道她又要死了不成?


    手指蜷縮,觸摸到謝讓腕間的沉香水珠,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音。


    不行,她不能死!


    視線順著沉香水珠往上移,即使事情已經火燒眉毛了,謝讓卻依舊麵不改色。


    “啊!別殺我,別殺我!”侍女看著麵前寒涼的刀刃,不斷的往後退,不小心摔倒在地後手腳並用的向前爬走。


    侍女的求饒慘叫聲此起彼伏,下一秒利刃刺穿肺腑的聲音便接踵而至。


    “大人,你們先走,我斷後。”


    薑姝大腦已然一片空白,眼前還浮現著那侍女死前的模樣。


    手指忍不住的發顫,猛地雙手緊握,抑製發顫的雙手。


    眼見那賊人就要上前,謝讓帶著薑姝便向身後的密林走去。


    身後追殺的賊人,盡數被翟藍攔截,無一人追上來。


    跑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停下腳步。


    薑姝心髒還狂跳不止,但麵上已然平複過來了。


    “先,先生,那些人為什麽要刺殺我們?”


    即使跑了這一路,謝讓也依舊雲淡風輕,淡淡瞥了她一眼,“不知。”


    “那,那翟藍會有危險嗎?”


    “不會。”


    得知現在處境安全,薑姝那顆懸在半空中的心便放了下來。


    不知為何,雖然遇到這種事情,但跟在謝讓身邊卻安心多了。


    不過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為何他就一點不驚訝,而且方才謝讓的意思話裏話外透露著那群人不是翟藍的對手,那她們又為何要逃,現在就他們二人在,若是有刺客出現豈不是更加危險?


    現在跑出來豈不是多此一舉?


    薑姝有些想不通,搖搖頭,算了,想不清楚便不想了。


    總之現在安全了就是。


    謝讓站在前方未動,夜風將他的衣袖吹得鼓鼓作響。


    目光直視前方,不知道在看什麽,薑姝上前來看了看,什麽也沒有。


    “先生,今晚我們便在此處歇息嗎?”


    黑燈瞎火,孤男寡女共處一地。


    這難道是上天都可憐她,給她的機會?


    謝讓收回視線,落在她身上,淡淡開口道:“再往前走應該有村莊,可前去借宿一晚。”


    事發突然,薑姝身上隻穿了單薄的衣衫,夜裏寒涼,抱緊雙臂打了個寒顫。


    “先生,那,那還要走多久?”


    “不知。”


    山間小路崎嶇難行,多有碎石泥坑。


    薑姝一時不慎,踩著一碎石,身子頓時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瑩白的小臉撞上男子的後背,發出“砰”的一聲。


    頓時一陣酸楚痛感從額間傳來,她眼角也不自覺盈出淚光,“好疼。”


    薑姝捂著自己的額間,鼻梁,委屈的流出淚水。


    這天這麽黑,根本看不見前麵的路,他還走這麽快,害得她一頭撞到他身上,她額頭一定都紅了。


    薑姝蹲下身將自己團成一團,蹲在地下默默落淚。


    倏地,聽見前方傳來一聲輕歎,隨後一道高大的身影籠罩住她的身子。


    “撞傷沒有?”


    不知為什麽,她在被對方籠罩住時,心底突然有些發毛。


    輕抬起頭,一雙清亮的桃花眸就這樣看著對方,眉目間皺成一團,“疼。”


    眼角帶著淚光,語氣也軟綿綿的。


    謝讓伸手撥開了她捂著的額間,瑩白的額間紅了一大塊,看來是撞得有些狠了。


    回想起方才身後傳來的感覺,動作感覺並不大。


    “你別看,難看。”薑姝見他看著她額間不動,連忙撥開他的手捂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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