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芝對他怎麽把繩解開的不感興趣。


    確切的說,是對傅之衡本人不感興趣。


    這位不屬於她的工作,隻是平靜生活的小插曲,沒必要關注太多。


    職業原因,秦小芝見過的怪事不少,戀愛小助手不算最怪的那個,而且給她帶來的麻煩是可控的。


    她準備等老劉把衣服帶來,讓傅之衡穿上,然後送他去警察局。


    秦小芝打定主意後,對這位莫名其妙的客人也展現出一百二十分的寬容和忍耐。


    她稍微把人推遠一點,讓他保持一個陌生人的禮貌距離,而後將切好的食材丟進鍋裏,隨口道:“說。”


    傅之衡:……


    他有種強烈的被敷衍的感覺。


    他不悅地皺眉。


    上一個敢這麽敷衍他的,他已經記不清是誰了,也記不得那人的死法。


    他一輩子殺人無數,哪能全記得住。


    他現在也有殺死秦小芝的能力,她沒有防備,他可以控製案板上的刀,出其不意地割斷她的喉嚨。


    但她現在還有利用價值,攻略係統剝奪了他全部力量,而隻有提高和秦小芝的親密值,才能解鎖。


    不是很難。


    一個凡人罷了。


    隻要她看到自己的力量,就會像之前的所有人一樣,誠惶誠恐,俯首稱臣。


    秦小芝剛把煤氣灶打火,傅之衡過來,二話不說,手指對著灶台一點,火就噗呲滅了。


    他轉頭,依舊是那副居高臨下的語氣:“這不過是吾力量的億萬之一,你若與吾雙修,助吾恢複,我可以分一些給你。”


    秦小芝:……


    秦小芝默不作聲地重新打起火,看了他一眼,然後旋轉按鈕把火關了,又看他一眼。


    仙尊,時代變了。


    秦小芝看著傅之衡,傅之衡看著秦小芝。


    傅之衡眯眼:“你什麽意思。”


    秦小芝沒說話,把剛才動作重複一遍。


    氣氛更詭異凝滯了。


    幸好有人敲門。


    門正對著廚房,秦小芝開了門,老劉那張胖臉探頭探腦地往房間裏看,看到個挺拔修長的背影,“這是你對象啊?還直接帶家裏來,怎麽都不和我說?”


    秦小芝接過裝著衣服的袋子,頭也不回道:“不是,陌生人。”


    “啊?”


    秦小芝將來龍去脈和老劉講了一遍。


    老劉一開始還認真聽,但越到後來越繃不住,最後樂得差點沒撅過去。


    “你他媽寡得外星人都看不過去了是嗎?搞這麽個高科技讓你脫單。”


    秦小芝:“……”


    老劉緩了會,正色道:“我建議你還是先把人擱身邊觀察幾天,探探那小助手到底是什麽路子,再有就是放這位清冷仙尊出去,說不定會給別人造成麻煩。”


    “咱們是法治社會,但誰知道他世界有沒有法啊,出去亂殺,多造孽。”


    秦小芝若有所思地點頭,又和他聊起鬼胎的事。


    劉誌強十五年前收養秦小芝,知道小芝天賦極高,又很好學,和他走南闖北經曆頗為豐富,因此絕大部分時間都挺放心。


    現在他養老,偶爾接點簡單的活,大活都交給小芝去做。


    可聽完秦小芝的描述,劉誌強嘶了聲,“不太好搞啊,淩沙郊那邊凶的很,你自己能行?”


    淩沙郊是片廢棄別墅區,十年前施工的時候暴死了不少工人,找青靈冠的大師傅來,人家看一眼就說救不了,讓他們別開發。


    但開發商有錢,沉沒成本太多,他不舍得,就賭一把,生拉硬拽地把這片建了起來。


    大家都不是傻的,有錢的沒必要貪小便宜買棟凶宅,沒錢的也住不起,開盤第一天一棟都沒賣出去。


    一直到兩年前,有個神秘富豪花了五個億把那片都買下,但後續沒動過,放那養灰。


    防護措施不是很強,像趙源這樣膽肥的主播直接就能翻過護欄進去,有些人得了個噱頭就上那兒打卡,結果去的人要麽受傷要麽生病,後來也沒人去了。


    秦小芝看了眼時間,起身道:“能行。菜好了,我去端。”


    劉誌強連連擺手,“吃過了,今天晚上我得回去陪你師娘。”說完,又打趣似地拍了秦小芝一下,“忘了今天七夕吧?”


    秦小芝送他到門口,劉誌強臨走前忍不住往廚房看。


    破舊的門斑駁掉漆,玻璃窗框住了男人清冷孤傲的身影,似乎是察覺到其他人的視線,轉頭,眸光銳利,嚇得劉誌強下意識挪開視線,脊背發毛。


    他抽了口冷氣,大門在他麵前關上,他愣了幾秒,有些費解地皺起眉頭。


    ……這人看著咋那麽眼熟呢?


    第7章 別墅


    ——不是錯覺。


    正和老婆享受燭光晚餐的劉誌強,猛地一拍腦門。


    這男的不就是青靈觀主殿那壁畫嘛!


    錢安安莫名其妙地看向翻出手機皺著眉打電話的劉誌強:“怎麽了?慌裏慌張的。”


    “小芝那邊有點事。”劉誌強撥不通電話,現在是十點半,她應該在幹活,歎了口氣,把電話放一邊,伸手掐算


    錢安安樂了:“算出什麽來了?劉大師?”


    她和劉誌強結婚三十餘年,劉誌強占卜算卦基本沒準過,偏偏每次遇事都得擺弄兩手,又菜又愛玩。


    然而這次手勢起了一半,劉誌強想了想,把手放下,繼續給錢安安剝螃蟹。


    情劫罷了。


    小芝最不怕這個。


    —


    秦小芝把背包裏的桃木劍取出,以火淬煉過,又刷了油的劍,雖未開刃,卻泛著冷兵器一般的冷芒。


    淩沙郊別墅一層,極空曠,還沒裝修,大部分都是水泥,部分牆麵有顏色,但模模糊糊的,看不太真切。


    地麵一層挺厚的塵土,粗略一看應該積了幾年,進去時揚起的灰,嗆得趙源咳了幾聲。


    在別墅中分外突兀,聲音撞到牆上反彈回來,像是有許多人在嘈嘈切切地說什麽。


    羅盤進來後就四處亂指,趙源帶上口罩趕忙湊到秦小芝身邊,正好看見她羅盤蹦迪,咽了口口水,“秦大師,您這羅盤一直這麽活潑開朗嗎?”


    “不。”秦小芝想起這人利落轉賬時的樣子,叮囑道:“這裏狀態不對,你跟緊我。”


    趙源連連點頭,更不敢說話了,鵪鶉一樣縮在秦小芝旁邊。


    秦小芝把羅盤放回包裏,打著手電去照客廳西麵的牆。


    這時其中一麵有顏色的,紅紫塗底,灰白色的肉團占據其中,湊近了看,竟是一個頭大如鬥的男嬰。


    它蜷曲著吮吸自己手指,眼睛密密麻麻地長在臉蛋上,熟睡著,睫毛纖長濃密,像蚰蜒的足。


    趙源第一次來時,也沒注意這些,應彈幕要求徑直去了樓上,這回看見後嘴角一抽,點評道:“畢加索風格,很有野獸主義的氣息。”


    秦小芝上前嗅嗅,鐵鏽味鑽入鼻腔,又用手指蹭下點舔了舔。


    朱砂,八角,桂七,雄黃,黑狗血……


    ——這也能吃的嗎!


    在趙源震驚的目光下,秦小芝咂咂嘴,和他一起去看其他地方。


    兩人速度很快,十幾分鍾就把一樓摸透了。


    西麵的牆圖案最為完整,另外三麵同樣畫著幼嬰,有大有小,都不是正常模樣,要麽多長了腿腳,要麽某個地方扭曲,看得人心裏發毛。


    趙源號稱探險界第一莽夫,這一圈逛下來也覺得不舒服,看秦小芝半跪在地上畫符,搓了搓胳膊小聲道:“怎麽樣大師?這邪性玩意能鎮住不?”


    秦小芝最後一筆流暢順下,符籙已成,血色朱砂在瞬間微微亮了一下。


    趙源好奇道:“大師這是什麽符啊?怎麽還能亮的?”


    秦小芝把符疊成三角,遞給趙源,沒什麽表情,“傳訊符,咱倆死了,我師父會來收屍。”


    “收屍??”趙源的嗓子都被嚇劈了,看秦小芝的表情不似作假,繃不住了,立刻翻出手機想搬救兵,“沒有金剛鑽就別攬這瓷器活,你要早說弄不了我就找別人了!”


    秦小芝平靜道:“牢關已成,電話打不出去的。”


    趙源不信邪,上次來不僅能打電話,還能直播,怎就這次不行?


    他又慌又怕地瞪了秦小芝一眼,給他一個當主播的朋友打電話,電話響了幾聲,通了。


    “喂?嵐嵐是我,我現在在豪庭花園,淩沙郊的那個,你……”


    “媽媽。”尖銳的嬰孩嬉笑聲,從聽筒裏傳來,有些失真,“媽媽媽媽媽媽——”


    趙源大腦仿佛被重錘擊打,思維瞬間混亂成漿糊,無法移動,隻能僵硬地握著手機聽那頭不知人鬼的東西,急促而瘋狂的尖叫。


    秦小芝輕巧地抽出手機,冷酷道:“你沒媽。”


    頓了下,又說:“也沒爸。”


    “切記,你是孤兒,別亂認爸媽。”


    掛了。


    趙源看著秦小芝,秦小芝看著趙源。


    趙源艱難發聲:“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這樣是不是有點殘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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