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遊戲東堂自然是沒有的,眾人便都來了興致,平雲夫人還提議,為避免有武功的人作弊,搶紙條的時候不許動用任何武功手段。


    眾人自然也同意。


    這個遊戲其實考的是人對於微表情和語言的揣摩觀察。


    平雲夫人對一切都充滿了懷疑,要求紙條由她來寫,由她來撒。其餘三人都無異議。


    第一把,文臻拿到了“兵”。她看了一眼對麵的平雲夫人。


    瞳孔微微放大,垂在一邊的手臂下意識緊貼在腿部,手指豎起——一般表示緊張或者憤怒,憤怒自然是不存在的,那就是緊張了。


    她拿到了“賊”。


    文臻又仔細看一眼易雲岑,嘴角翹起,眼瞼收縮,眼角出現微微的紋路,他挺高興的。也有一點瞳孔放大的情況,說明有些微的緊張和警惕,但依舊是高興為主。


    以易雲岑年輕愛玩的性格,和潛意識裏對身份的自我認同,以及目前對權勢的向往感,他拿到手的應該是“官”字。


    那麽。“捉”字就應該在燕綏手裏。


    文臻立即放下心來。


    她以前無事的時候,出於興趣看過一點微表情心理學,所以提議玩這個,一來足夠新鮮能引起人的興趣也不會令人防備,而來燕綏的智商足以應付。


    她懂微表情,燕綏懂人心。


    隻是她覺得,易雲岑的微表情,有點過於細微,有點古怪,卻又說不出哪裏古怪。


    好像警惕的成分太大了一點,以易雲岑的性格,似乎本不該這樣。


    果然燕綏看了一圈,目光在易雲岑臉上一停,又看看她,隨即道:“我拿到了捉字。”


    平雲夫人立即正襟危坐,神情之中興奮之色更顯,卻又微微警惕。


    “按照規矩,我可以問每人一個問題,來確定誰是賊。”燕綏道,“請問易公子,如果你是賊,想在這易家大院內逃脫抓捕,你會不選擇哪一條路?”


    第兩百一十一章 狗糧一把把


    文臻笑眯眯看了燕綏一眼。


    殿下多智近妖,真不是白說的,無需提前演練,自然能給你配合百分百。


    直接問選擇哪條路太明顯,反過來問,人腦在短時間內選擇的還是最熟悉的答案,就算做了掩飾,她和燕綏也可以以此參考推斷。


    和殿下打交道,分分鍾都是坑。


    易雲岑果然愣了一愣,一時反應不過來。


    文臻敲了敲桌子,“玩家不可猶豫,需要立即作答,否則也算輸。”


    “我……我不選擇天星台!”


    燕綏眼皮垂下,毫無表情,又轉向平雲夫人:“請問夫人,你覺得他說得對嗎?”


    平雲夫人早已戒備地挺直了背,但也沒想到燕綏會這樣問,將這個答案在腦子中過了一下,頓覺腦子打結,發現無論回答對或者不對好像都不大對,隻好本著“要讓易雲岑被懷疑”的目的答:“……不對!當然不對!”


    燕綏還是沒有表情的樣子,點了點頭,轉回身。


    留下那兩人一臉懵。


    文臻心中哈哈哈了一陣。


    其實燕綏想要確定這易家大院的最重要的敏感地,大概率是易家的隱藏地或者秘密出口,易雲岑的回答點出了這個地點,平雲夫人猶豫的態度證明了這裏確實很重要。


    至於文臻,她用微表情分析,易雲岑聽到這個問題的第一反應是眉毛下垂,眯眼,上唇微微抬起,厭惡的反應,說明這個地方是令他厭惡的。


    他是易家難得的健康人,沒去過天星台,天星台在易家也是神秘的禁地,他為什麽會厭惡?


    而平雲夫人在撒謊,生硬重複,聲音上揚。


    燕綏最後轉向文臻:“娘子,你猜,如果現實裏,你是賊,我會怎麽辦?”


    文臻笑眯眯,“你會殺了官和捉,和賊私奔天涯。”


    燕綏滿意地點頭,“知我者,娘子也。”


    “官”和“捉”同時露出崩潰的表情。


    時不時秀恩愛真是夠了。


    總是乘人不備一把把撒狗糧望人嘴裏塞的燕綏,一臉平靜地看向那緊張的兩人,毫無營造氣氛的興趣,直接道:“夫人是賊。”


    易雲岑眉毛一挑,平雲夫人肩膀一垮。


    “怎麽看出來的?”易雲岑興致勃勃地問。


    燕綏看也不看他,“想要知道?”


    “嗯嗯!”


    “那麽平雲夫人得接受雙倍懲罰。”


    易雲岑:“……”


    然後他就挨了平雲夫人一腳踩。


    被踩到臉扭曲的易雲岑喃喃道:“……我感覺這位比傳說中無人能駕馭的宜王殿下還難搞……”


    文臻忍笑。


    平雲夫人把手中紙條慢慢攤開,平推給燕綏,笑道:“還真是呢。”


    她一直推到燕綏手邊,塗了豔紅蔻丹的指甲有意無意地蹭了蹭燕綏的指尖,“那麽,來懲罰我吧……”


    這幾個字,她說得又輕又軟又勾人,伴隨著那很難讓別人察覺的挑逗小動作和微微上挑的眼風,忽然便令人感覺到,這真是個尤物。


    想必那些年紅粉胭脂十八銷魂窟,楊柳岸下彩袖招的頭牌歲月,沒少這般博王孫回顧,纏頭千金。


    隻是文臻卻能從媚態底,看出深藏眸底的警惕來。


    燕綏的手很自然地移開,順手從旁邊拎起一壺蜜酒,這是長川當地最不烈的酒,口味芬芳很得閨閣喜歡,他順手斟了三杯,一杯給易雲岑,一杯給平雲夫人,一杯給文臻,道:“罰酒一杯。其餘兩人陪一杯。”


    文臻痛快地對平雲夫人舉杯,“我一直想喝酒,可惜身體不好,夫君不許,如今可算沾了夫人的光了。多謝多謝。”說罷一飲而盡。


    易雲岑本想抗議,見文臻喝這麽痛快,也隻好對平雲夫人舉個杯,一口喝幹。


    在平雲夫人看來,這是兩人陪她喝酒,易雲岑這杯還可以理解為賠罪,這讓她本來第一局就被罰的小小不快頓時消弭,饒是如此她還是小心地看了看酒,又不著痕跡地嗅嗅氣味,才一口喝幹。


    文臻笑看著她——夫人你要想和殿下比心機,再去修煉八百年成蜘蛛精都夠不上。


    燕綏這是分明看出了平雲夫人的性子,知道第一局罰她,這自矜又自卑的女子一定會敏感,問問題或者做什麽都不會有任何結果。喝酒相對能降低戒備,再讓易雲岑和文臻陪,又可以降低一大截。


    但那酒,文臻可以確定,絕對無毒,也絕對有料。


    長川易家擅毒,文臻就不敢輕易在這裏用毒,但是殿下一定有辦法。


    桌子底下,燕綏的手指落了下來,在她裙子邊擦了又擦。


    那是剛才被平雲夫人碰觸過的手指。


    文臻好笑地捏了捏他的指尖,被他反而逮住,在手心裏暖暖地窩著。一直到第二局開始,才鬆開。


    第二局,文臻看了一圈,確定易雲岑是“賊”。


    他依舊有興奮的微表情,卻缺少了先前那種自得感,多了一點緊張感,眼球在飛快轉動,然後他手撐著下頜,手指撓著鼻子,這是試圖掩飾的動作。


    他倒是很認真,很入戲。


    而平雲夫人則是純然的興奮,是“捉”。


    她自己拿的是“官”。


    平雲夫人問她:“你覺得誰最有可能是賊?”


    文臻眨眨眼睛答:“夫人猜是不是我?”


    平雲夫人一臉鬱悶地去問燕綏:“公子聽說過長川八景嗎?想必你們南地沒有這樣壯闊的風光吧?”


    燕綏從容地道:“自然聽過。但是夫人你弄錯了,我並不是南方人。”


    挖坑套話沒成的平雲夫人一臉鬱悶,頓時失去了抓賊的興致,隨便問易雲岑,“雲岑,我覺得你就是賊。”


    文臻點點頭,覺得平雲夫人也是不笨,對易雲岑這種直腸子,這樣的試探才是最有效的。


    果然易雲岑誇張地瞪大了眼睛,右肩微微一聳,左手摸了摸脖子,道:“夫人你想好了,猜錯了你可得被罰啊!”


    典型的說謊動作,然而平雲夫人不可能懂這個。


    她猶豫了一下,又看了一下眾人,最後打賭下注一般地道:“我猜是文公子!”


    文臻和燕綏將手中紙條一展,平雲夫人神色懊惱。


    文臻笑道:“我也想不出罰夫人什麽,也沒什麽問題想問的,那就夫唱婦隨,再請夫人喝杯酒吧。為表尊敬,我陪一杯。”


    暗搓搓又被秀了一次恩愛的其餘兩人已經麻木。燕綏滿意地點點頭,卻道:“你已經喝了一杯,還想找機會再喝?不許不許!”


    又被秀一次恩愛的平雲夫人大概想擺脫這種連綿的戕害,不等這兩人嘰歪完,端起易雲岑斟好的酒就一飲而盡,喝得比方才快多了。


    文臻這才笑嘻嘻陪了她半杯。


    第三局,文臻是賊。燕綏是捉。


    這兩人隻用一眼便確定了對方是什麽,但是沒關係,結果從來就沒有過程重要。


    燕綏問易雲岑,“如果你是賊,偷了寶貴的東西,你會選擇將東西藏在哪裏?”


    易雲岑答:“在別人以為我絕對不會放東西的地方。”


    這句話文臻判斷他沒有撒謊。


    燕綏問平雲夫人:“對夫人來說,最珍貴的東西是不是你唯一自己擁有的東西?”


    平雲夫人頓了一下,答:“沒太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對我來說,最珍貴的自然是我家老爺對我的寵愛。”


    她在頓那一下的時候,吞了一口口水。


    意味著對燕綏的問話,心裏讚同,但是嘴上不肯承認,同時她在回答的時候,眼球朝右下方,那是在思考假的答案。


    易勒石現在的情況,按說和這句話會形成令人悲傷的反差,但是她嘴角一側微微抬起,這是輕蔑嘲諷的表示,意味著她要麽對易勒石的寵愛內心嘲諷,要麽就其實根本沒有寵愛。


    輪到燕綏問文臻,他問:“我覺得你是個賊。”


    文臻笑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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