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之,話?可不能這?麽講,俗話?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即便良妃身?懷龍嗣,可若是她兄長江津威當真被人指使?暗害漪兒,就算暫時無法提審,我們也斷不能放過江津威!”趙瑾俞有?些激動地說道。


    畢竟,若是這?個案子?被捶死,三皇子?趙景磐指使?江津威謀害賀蘭漪的?罪名成立,以太後和官家對賀蘭漪的?疼愛程度,是絕對不會放過趙景磐的?,若是事情做的?夠巧妙,或許便可借此徹底扳倒趙景磐。


    如此千載難逢的?絕佳機會,可不是每次都有?。


    “珩之,你放心,這?件事包在我身?上,”太子?趙瑾俞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保證道:“大梁法度絕不可廢


    ,我斷不會讓漪兒平白受這?樣的?委屈,我這?便回去,為?你和漪兒想辦法,一定讓你盡快提審疑犯江津威。”


    趙瑾俞連茶都未來得及喝完,便興衝衝地帶人回去了東宮。


    賀蘭漪同賀蘭珩之講了在靜王府的?經曆,賀蘭珩之沒多說什麽,隻是囑咐賀蘭漪好好吃晚膳,便帶著同嶙去了開封府衙。


    太後壽誕在即,各國?使?團入京,各地官員也紛紛進京賀壽,開封府忙得飛起,賀蘭珩之一時半刻也脫不開身?。


    宋少衡同賀蘭漪講了延康子?的?反應,暫時是沒有?瞧出什麽不對勁來,並且把延康子?要告訴給賀蘭漪的?話?,也轉述了過來。


    “他說宮中?有?魅?”賀蘭漪震驚地瞪大眼睛,恍然想起了之前在郴州遇見的?那位高昌回鶻的?光武將?軍阿史葛,“你們之前是不是說阿史葛也已經成了魅?”


    宋少衡點頭,“對。”


    現在他們已知的?牽扯進這?樁事裏的?有?國?子?監祭酒江津威一家,三皇子?趙景磐,高昌回鶻族人,這?不禁讓賀蘭漪記起了她之前在江陵府的?時候,見到她阿娘的?生魂,得知害死她阿娘的?人除了北燕國?師述律榮嗣之外,還有?好幾個其他的?凶手。


    蔚州那邊還遲遲沒有?消息傳過來,此事錯綜複雜,迷霧重重,要想確定當年之事,賀蘭漪想著怕是她必須得去她阿娘趙樂儀之前說的?那個破廟一趟。


    賀蘭漪越想此事越覺得鬱悶,吃晚膳時,青窈說今夜宣德門有?演象,路邊有?架子?煙火,賀蘭漪覺得在府上悶著也是悶著,便和宋少衡一起出門散心。


    從魏國?長公主府出來,向南越過大石門橋,火神廟門口便已經有?簇簇焰火升天炸散開來,笙簫聲不絕於耳,數十個帶帽郎君輪番拿著花棒去將?鐵汁揮灑在花棚上,一瞬間鐵花漫天,璀璨曜目。


    這?會兒,賀蘭漪臉上才有?了些笑意,但她側臉卻?瞧見身?旁的?娘子?臉上戴著儺戲麵具,紅綠色的?彩墨交融,在麵具上畫出極其可怖的?模樣。


    “我去給你買一個,”宋少衡注意到了賀蘭漪的?目光,四處環顧,很快就在不遠處瞧見了賣麵具的?攤子?,“你不要亂跑,我馬上回來。”


    賀蘭漪心想宋少衡這?個傻子?真是把她當小孩子?了,雖然汴梁有?人牙子?作亂,但賀蘭漪自己一身?武功,人牙子?要是敢過來使?壞,她一拳一個,都得把他們押去開封府衙不可。


    但就在賀蘭漪扭過頭去繼續看打鐵花時,她卻?在對麵人群裏看到了一張極其熟悉的?臉,一個穿著一身?黑鬥篷的?女人有?著和趙樂儀一模一樣的?臉。


    她察覺到賀蘭漪的?目光後,似乎是有?些驚慌,立刻轉身?逃匿退後到人群裏。


    那女人反應極快,賀蘭漪也來不及等宋少衡,緊跟著那黑色鬥篷追了上去,途徑宣德門的?時候,那個黑色身?影突然消失在等候上場的?象隊裏,賀蘭漪的?目光在人群裏四處睃巡。


    站在禦街邊的?梨樹下,賀蘭漪直覺似乎有?哪裏不對勁,因?而拿出一隻傳信蝶飛去給宋少衡,告訴了他這?件事。


    在傳信蝶剛剛從她指尖飛出去的?時候,賀蘭漪又瞧見了那個穿著黑色鬥篷的?女子?的?身?影,她繼續跟著她往東南方向移動,走?過擁擠的?石拱橋,直到在一家酒壚門口停下。


    那個女人極其靈活地閃身?進去了裏麵,賀蘭漪繼續跟了進去。


    與此同時,從攤子?上拿過來兩張儺戲麵具的?宋少衡走?到“賀蘭漪”麵前,笑著遞給她,“你挑一個。”


    第77章


    “賀蘭漪”笑著拿過來宋少衡左手上的儺戲麵具, 在?臉上比劃了一下。


    她正欲同宋少衡講她想去曹州橋買糖人,宋少衡突然抬手,手指點在?“賀蘭漪”的眉心位置, 白霧散盡, “賀蘭漪”原地消失, 一個假傀偶人連同儺戲麵具雙雙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宋少衡著急地在人群裏尋找著賀蘭漪的身影, 此時, 那隻傳信蝶正好越過人群, 飛落在?宋少衡肩頭。


    賀蘭漪的聲音陡然響起:


    【宋少衡, 我瞧見?了一個同我阿娘模樣很像的女人,她一直在?往南邊跑,我先追過去了。】


    賀蘭漪跟著那個穿著黑色鬥篷的女子進去酒壚裏後,繼續追著她的腳步走上台階,繞過長廊,穿過橫亙在?兩座樓中間?的飛廊。


    見?那女人要從東邊的走廊離開,賀蘭漪直接抄近路躍上旁邊木亭的屋頂,截在?那女人之前,落在?了走廊的盡頭。


    賀蘭漪轉身看?向女人那張同她阿娘一模一樣的臉, 警惕問?道:“你到底是誰?”


    那黑衣女子並不講話, 調頭開始往反方向跑, 賀蘭漪繼續追了過去。


    直到進入一個十分安靜的院落,前方的黑衣女子才徹底停下了腳步, 她轉身, 留給賀蘭漪一個笑?容, 身影便消失在?茫茫大霧之中。


    “你給我出來!”賀蘭漪站在?院落中間?, 霧氣越來越濃重,直到眼前的黑陶魚缸都被大霧掩住了。


    就在?賀蘭漪察覺到不對勁, 準備離開之時,一隻瘦骨嶙峋的手突然從她身後伸了過來,尖利的爪子差點抓破了賀蘭漪的臉蛋。


    賀蘭漪猛然閃身躲開後,隻覺得頭暈目眩,她扶著木欄杆,稍微穩了穩心神,以她現在?的修為來說,一般的迷藥對她都是不起作用的。


    可?這背後之人顯然是有備而來。


    賀蘭漪抬眸望向站在?她麵前不遠處的巨大樹妖,褐色的樹皮伸展出無數根醜陋的枝條,揮舞著朝賀蘭漪襲來。


    但恍神間?,賀蘭漪又瞧見?那站在?茫茫大霧裏的並非是樹妖,而是一個麵容和藹、但眼睛失神的婦人,她就靜靜地站在?原地,一動也沒?有動。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賀蘭漪靈巧地閃身躲避著那樹妖抽來的枝條,但始終未曾對樹妖出手。


    樹妖和婦人的模樣在?賀蘭漪麵前交替出現,賀蘭漪一會兒覺得她是妖,一會兒又覺得她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賀蘭漪一直沒?有出手,是怕自己是因為出現幻覺而把?人認成了妖怪,而且她感覺到這個樹妖每次出手都留有餘地,似乎那背後之人把?她引來這裏,就是在?故意等著她主動出手,若是她真的開始攻擊樹妖,怕是才真的落入了背後之人設下的陷阱。


    隨著樹妖進攻越來越猛烈,賀蘭漪躲閃得也越來越吃力,一時不注意,便被那帶著利刺的樹枝刮傷了脖頸,鮮血立時便順著細嫩的皮膚流了出來。


    站在?旁邊二樓上的蕭素初見?賀蘭漪遲遲不出手,有些著急,她深知那個假傀拖不了宋少衡太久,一旦被宋少衡找來這裏,那她費力籌謀的一切就都將前功盡棄。


    “你去幫幫她,”蕭素初冷眼看?向身旁的手下,“記住,不要傷到賀蘭漪的性命。”


    手下立刻提刀下樓,準備給那個婦人一個痛快,而與此同時,賀蘭漪的意識也變得越來越模糊。


    終於?,在?那手下蒙著麵下樓來到院子裏時,賀蘭漪徹底撐不住,扶著欄杆暈倒在?地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提刀的蒙麵手下看?了賀蘭漪一眼,便徑直朝著不遠處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婦人走了過去。


    就在?他揮刀要捅進那婦人心窩的前一秒,曜靈劍從後麵捅穿了他的心髒,他直直地倒了下去。


    宋少衡先看?見?了那婦人,發覺她被人定住了身形,解開之後,便讓手下將她帶走。


    “漪兒,漪兒!”


    宋少衡四處搜尋,終於?在?大霧中瞧見?了暈倒在?地上的賀蘭漪,扶著她坐起身,發覺她的氣息還算平穩,宋少衡才稍稍安心。


    他把?賀蘭漪從地上抱起來,帶離了這個酒壚。


    而蕭素初自始至終都站在?二樓窗後,看?著下麵發生的事,一直到宋少衡抱著賀蘭漪離開,蕭素初的麵色都極其難看?,她轉身拿起酒杯,將裏麵的烈酒一飲而盡,笑?著看?向身旁的手下,“你聽見?了嗎?他喊她漪兒,他連鄭夫人都能放在?一邊,也要抱著賀蘭漪離開,哈哈哈哈哈,他果然,果然是對她動了心啊。”


    站在?青竹溪澗圖屏風後的手下有些緊張,“四娘子,若是被他發現是我們把?鄭夫人帶來的大梁,他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你覺得他會殺了我?”蕭素初將酒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抬手擦掉眼角淚珠,但眼淚依舊不爭氣地往下掉,“我的姨母是北燕的皇後,我與他自小?便訂下了婚約,即便他知道了是我所?為又能如?何,他這個人,向來理智又絕情,他斷不會為了一個賤婢就對我動手的,因為,他根本承擔不起對我動手所?要付出的代價。”


    賀蘭漪在?魏國長公主府醒來的時候,宋少衡並不在?她身邊,同鈺告訴賀蘭漪說宋少衡昨夜把?她送回來之後便急匆匆地離開了。


    “可?派人去酒壚查看?了嗎?”賀蘭漪坐起身,這會兒依舊覺得有些頭疼。


    同鈺點頭,“宋管軍送您回來的時候,我便派人去查了,但人去樓空,什麽都沒?有發現。”


    賀蘭漪抬眸看?向同鈺,驚訝道:“什麽都沒?發現?”


    “不行,我要去問?問?宋少衡,”賀蘭漪剛從羅漢床上站起身,就兩眼發暈,又不受控地重新?坐了回去,她揉著太陽穴,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寂妙真人這會讓人端著藥走進來,看?賀蘭漪醒了,便道:“你這是中了妖毒,不要亂動了,得好好休息休息才能緩過來,不然,若是氣血逆行,我就不能保證你不會走火入魔了。”


    賀蘭漪想到了那片白霧。


    “是什麽妖毒?”


    寂妙真人隨意地坐在?矮榻上,吃了口蘋果,“不知道,這世間?妖毒千萬種,哪裏都能認得清呢,不過所?幸你中的這種,隻是讓你意識模糊,不至於?危及性命。”


    賀蘭漪喝掉解毒湯藥,嗆的直打嗝,嘴裏都是苦味,同鈺給她拿了個桃花酥壓了壓,“意識模糊?會讓人出現幻覺嗎?”


    寂妙真人捋了捋胡子,“應該會。”


    聽到確切的回答,賀蘭漪更加篤定那人引她過去就是為了逼她出手殺了那個婦人,可?那個婦人是誰?背後之人又為何要引她殺了那人呢?


    喝了藥後,賀蘭漪很快就因為藥勁睡了過去,這一睡便睡了一整天?,睜眼醒來便又是晚上了。


    醒來後,賀蘭珩之陪著她吃了頓晚膳,並強令要求賀蘭漪這段時間?出門必須要多帶幾個人。


    “宋少衡今天?一整天?都沒?來嗎?”賀蘭漪問?同鈺。


    同鈺搖頭,“沒?有。”


    端著洗臉水進來的青窈聽見?賀蘭漪這話,打趣她道:“郡主,我怎麽感覺你好像很關?心宋管軍啊,你這會兒的模樣,就像是對他動心了似的。”


    “你胡說什麽,”賀蘭漪斷然否認,“我就是覺得平日?裏宋少衡整天?往咱們這裏跑,今日?他沒?來,有些奇怪。”


    青窈遞給賀蘭漪熱帕子,看?向同鈺,“同鈺,你說,郡主對宋管軍的態度是不是跟之前不太一樣了。”


    同鈺沒?說話,站在?旁邊隻是傻笑?。


    賀蘭漪擦了擦臉,仰頭好奇問?,“哪裏不一樣了?我怎麽沒?有感覺到?”


    “嗯,就比如?說宋管軍昨日?送您的那個白玉簪子,”青窈笑?嘻嘻地舉例道:“您的妝匣裏有不下上百根這種成色的簪子,而且,若是旁人送您的,您怕是連瞧都不瞧一眼,就隨手扔在?什麽地方了,可?您卻把?宋管軍送的那根放在?了單獨的一個木匣子裏,還擱在?了鏡台邊。”


    “郡主,您可?是很少會對旁人送的東西這麽上心啊。”


    賀蘭漪後知後覺地皺了皺眉,嘴硬道:“是嗎?不過就一個破簪子而已,那能說明什麽?汴梁那麽多長得好看?的郎君,我才不會喜歡宋少衡那種傻子。”


    她伸了伸懶腰,白天?睡了一整天?,這會兒也睡不著了。


    賀蘭漪打算出去轉一圈,她按照賀蘭珩之的囑咐,帶了好幾個人出門。


    宋少衡住的清庭居並不好找,賀蘭漪和同鈺繞了個大圈子才找到了正門,敲開門後,衛兵說他們郎君今日?不見?客,誰來都不見?。


    賀蘭漪站在?門口,抱著胳膊,秀眉微蹙,“那宋巍或者宋安在?嗎?”


    衛兵:“您稍等,我馬上進去通稟。”


    沒?一會兒,宋巍就匆匆地趕過來,將賀蘭漪他們帶進去了清庭居內。


    這是賀蘭漪第一次來宋少衡住的地方,是處很雅靜很大的院落,不過,一路走來,竟是沒?有見?到一個女使。


    “宋少衡他怎麽了,怎麽不見?客了?”賀蘭漪打量著路上的景致,漫不經心地問?宋巍道。


    宋巍先把?賀蘭漪請去了前廳,給同鈺他們都倒了茶,上了點心。


    “你有話要同我講?”賀蘭漪看?出了宋巍的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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