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宜張了張嘴,才發現她竟然說不上來,沈易佳隻是很籠統的說沈卿晚在挑撥,讓顧辭不娶她,可具體說了什麽?她一生氣就沒問。


    看德妃這樣,靜宜突然有些醒悟:“是那個女人騙我?”


    “騙你?”德妃冷笑一聲:“如果你沒有利用價值,她用得著來騙你?巴巴的還提供證據,幫你出氣?靜宜,母妃難道沒有給你說過,天底下沒這樣的好事兒嗎?”


    靜宜咬牙切齒,終於明白自己被沈易佳當槍使了。


    “你若是真的看上了顧辭,你就該好好對沈卿晚,指不定到時候還能幫你說幾句好話,你倒是好,你將沈卿晚陷害了,顧辭難道還會對你另眼相看,而不是直接為敵?”德妃真是不明白自己女兒怎麽想的。


    靜宜頓時泄氣:“母妃,我是氣糊塗了,就憑一個小小的相府嫡女,竟然敢給我臉色看,就想教訓教訓她。”


    德妃冷笑:“教訓,她沒有教訓你都是看在你身份上了,就你那腦子,鬥得過人家麽?何況,那是楚王的側妃,你動手都不考慮一下會不會惹上段鈺遠那個瘋子?你就不怕他報複了?”


    靜宜這才後知後覺的驚懼:“母妃,你說怎麽辦?”


    德妃無語,默默的坐著:“讓我想想……”


    重新悄然進宮的段鈺遠來到慈寧宮,將沈卿晚給的東西遞給太後,看太後笑嗬嗬的欣賞著,嘴角忍不住勾起笑。


    太後看著那棉袖上精致的繡花,感歎:“晚丫頭這手藝還真是不錯。”


    段鈺遠輕笑,這種事情,不是早知道了嗎?


    聊了一些其他事情,太後似笑非笑的看著段鈺遠:“有什麽就說,那欲言又止的要等到什麽時候?天色不早了,說完早點回去休息。”


    段鈺遠灑然,摸了摸鼻子,果然還是瞞不過太後的犀利。


    隨即,段鈺遠將今天的事情說了一遍,重點是皇上的態度:“皇祖母,父皇發生了什麽事情,怎麽突然就對晚兒冷淡起來了?以前不是還因為顧家,有幾分看重?”


    太後早已經知道現場,如今聽段鈺遠說,又是另外一番體驗。


    帶著一抹諷刺的笑意,太後突然說道:“你覺得會是因為什麽?那麽短的時間,據哀家所知,可什麽都沒有發生。”


    “隻是因為晚兒的風華畢露?可當時一切都還沒開始。”段鈺遠就是不想明白才問的。


    太後搖了搖頭,看著段鈺遠:“是因為你。”


    段鈺遠整個人懵了,這都什麽意思?


    看段鈺遠一臉茫然的樣子,太後突然覺得有些好笑:“遠兒,還沒長大啊,希望你將來不會像你父皇。”


    段鈺遠沒有打擾,隻是越發一頭霧水。


    “如果不是你,皇帝因為顧家,對晚丫頭不會太差的。可是你對晚丫頭太在乎了。”太後輕聲說道,一眼看穿皇帝的想法:“你父皇還是屬意你繼承皇位,那麽就不會希望有這麽一個女人能夠牽動你的心,能夠左右你的決定。”


    “你覺得你父皇都是為什麽會討厭聰慧的女人?將來你若是登上那個位置,他是擔心大澤也會出一個女皇。”


    段鈺遠有些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荒謬。”


    “是挺荒謬的。”太後諷笑了一下,她是女人,自然知道皇帝如何防患她,如何防患的當今良妃。


    討厭聰明的女人,怎麽不說自己沒能力對付?


    “我身體都這樣了,禦醫都說要養好幾年,他怎麽想要著我?”段鈺遠突然站起來:“那這麽說,晚兒豈不是很危險?”


    “因為沒有誰比你更適合那個位置,養幾年,不是還能好麽?”太後輕笑:“遠兒,你以為你完全騙過了你父皇嗎?他應該是知道,你身體並沒有你表現出來的這麽弱,雖然是要養,可是還不至於這麽虛弱。”


    段鈺遠皺眉:“晚兒那邊,他會出手嗎?”


    太後搖了搖頭:“暫時還不知道,就看他已經試探到哪一步,你越是在乎,晚丫頭越危險。”


    段鈺遠皺眉:“可是現在才來掩飾,已經來不及了。”


    太後歎氣:“所以啊,這個結很難解開,讓晚丫頭多小心,或者你多派人保護吧!”


    段鈺遠睜大了眼睛:“祖母的意思,難不成父皇還會直接派暗衛殺人不成?”


    太後淡淡的說著:“做皇帝的都是兩麵,你以為隻有大家看到的一麵嗎?遊戲額不好處理的事情自然要暗中來,你認為這個可能不存在?”


    段鈺遠一個激靈,心中一寒,他騙不了自己,這個可能,還真的存在。


    如果皇帝覺得沈卿晚的威脅足夠大,很可能會以絕後患。


    得到了答案,段鈺遠心情更沉,來到貴妃宮裏,整個人有些萎靡。


    貴妃知道了事情的經過,默默的喝著茶:“這些年看到的事情也不少了,你還會這麽不能接受嗎?”


    段鈺遠抬頭,看著貴妃:“母妃似乎也不意外。”


    貴妃輕笑:“意外什麽?你父皇做什麽,我都不意外。隻要能危害到江山的,他都會一一鏟除,對社稷有害的,表麵上不能動手,暗地裏肯定清除,你以為皇帝身邊的影衛隻是保護皇上安危?”


    “皇上整日不是在朝堂,就是在龍騰宮,每年最多出去避暑,這需要多少影衛保護?”


    “而整個影衛,不下於兩百人,一天輪班也消耗不了啊!這剩下的難不成都白養著?”


    段鈺遠點了點頭,這些事情都是知道的。


    後宮不幹政,可不代表不知道內情,後宮朝堂從來都是息息相關的,母族厚實的嬪妃,消息來源向來很快。


    若是當真什麽都不知道,肯定死得很快。


    最重要的是,知道,不代表就是幹涉。


    很多時候整個家族都需要嬪妃“曲線救國”,並非後宮不幹政一句話,就能什麽都不知道了。若是後宮能那麽單純,那還真是好管理。


    貴妃緩緩的說道:“都說皇上最寵愛的就是貴妃,可就年齡來說,貴妃比皇上小了將近二十,你聽過別人說貴妃有多愛皇上嗎?”


    段鈺遠驚訝:“難道沒有?”


    貴妃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皇上的影衛,除了江山社稷,隻為貴妃出動過。”


    段鈺遠眨眼:“出動去幹什麽了?”


    “荊家。”貴妃紅唇輕吐:“岷南荊家,當年退出朝堂多年的三朝宰輔。”


    段鈺遠眯了眯眼:“這件事情挺大的,荊家一夜之間被屠,從主子到下人,從老人到嬰兒,一個沒留。”


    “不過,傳聞不是父皇請荊相出山不成,心中幽怨?而且荊家不是被政敵仇人所屠,是父皇做的?”段鈺遠驚訝,那可是陳年的無頭公案,現在還不知道凶手是誰。


    即便是有人猜測到,會不會是皇上做的,可沒有任何線索和證據。


    加上荊家退隱已經過去很多年了,皇帝就算不舒服,也不會等到那麽遲才下手。


    所以,段鈺遠不解:“這跟貴妃有何關係?”


    貴妃看了段鈺遠一眼:“很少有人知道,荊家雖然退出了,可當代最出色的小兒子,是楊老爺子的徒弟。”


    段鈺遠震驚,錯愕的看著貴妃,難道事情會是他想的那樣。


    “可是說,貴妃和荊家小兒子是青梅竹馬長大的,有消息表明,楊老爺子和荊家老爺子早已經交換了信物。”皇後諷笑:“顧家,根本就沒打算將女兒送進宮做嬪妃。”


    段鈺遠錯愕不已,也就是說,貴妃還是皇帝搶回來的?為此不惜用影衛滅了整個荊家?


    “當時貴妃進宮,顧家連續出了好多事情,風雨飄搖,貴妃是自己要求進宮的。”皇後冷笑:“而且,當時我恰好看到一幕讓我無法忘記的場景。”


    “什麽?”段鈺遠下意識的問道。


    “貴妃自求進宮之前,皇上微服見過她……”皇後看著段鈺遠,一字一頓的說道。


    段鈺遠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意思還不夠明顯?


    皇帝分明是趁著顧家不好,算計著貴妃入宮呢!至於顧家的那些不好,指不定是誰做的。


    皇後眯著眼睛,麵色泛冷:“我比她先入宮,你說我怎麽看見的?那次皇上微服,是用了後宮嬪妃大規模省親的名義,好多人都回家了,我也不例外,即便是那個時候我位份不算高。”


    說完,皇後有了一絲輕鬆,這個秘密她藏在心底很多年了,從來沒有跟別人說過。


    誰都不知道貴妃是這樣進宮的,都說顧家也免不了俗,最終不也將女兒送進宮爭寵了?


    殊不知,罪名都顧家背了,皇帝還得了美人。


    段鈺遠呼了一口濁氣:“貴妃都知道嗎?”


    皇後搖了搖頭:“不知道,荊家的事情,段家的消息網是意外發現的,其他誰都不知道。不過呢,貴妃死之前,或許知道了點什麽,應該說猜到一點什麽。”


    “可惜,貴妃死之前跟皇上說的話,連林全都不知道,如今隻有皇上知道。”皇後回憶了一陣:“我告訴你這件事情,是想讓你知道,你父皇若是覺得晚丫頭有威脅,是一定會對她動手的,你最好不要帶著僥幸。”


    段鈺遠慎重的點了點頭。


    太後和貴妃的觀點出奇的一致,段鈺遠不能不重視。


    可是他的力量要跟皇帝抗衡,稍微有點困難。


    皇帝對她起了殺意這種事情,段鈺遠完全不敢跟沈卿晚說,平常人聽到隻怕都不會過得安穩。


    沈卿晚回府比較晚,直接就上床睡了,別看她為自己辨白的時候從容不迫的,實際上很耗費心神,一歇下來就累得不行。


    累到極致還能一夜無夢,沈卿晚剛起來就感覺到整個相府的喜悅。


    這個年過得忐忑,還能有喜悅?


    “怎麽回事?”沈卿晚不解的問道。


    慕桃攤手:“是秦王府的人來報喜,說二姑娘有喜了。”


    沈卿晚笑了一下:“原來如此。”


    本來不會這麽早報喜的,誰知道昨天秦王為了脫身,將這事兒說了出來,今天自然得將消息報過來。


    “二姑娘也挺有福氣的。”徐嬤嬤感歎,這剛進府就能懷上,多少出嫁女的夢想啊!


    “是嗎?”沈卿晚輕笑:“嬤嬤確定不是劉姨娘將庶姐的身體養得很好?四月出,秦王妃就要進門了,到時候才四五個月大,有得她操心的。”


    王妃進門之前,除了兩個側妃,其他侍妾都會全部進府。


    而且,兩個側妃進府的時間是同一天,秦王倒是想著不偏袒誰,可距離王妃進門的日子隻差三天,秦王府,很快就要熱鬧起來了。


    沈易佳挺著一個肚子,她能忍得住不出門嗎?


    就算沈易佳為了孩子忍得住,也要其他女人都會放過她才行。


    秦王的長子,秦王妃會甘心?


    “懷孕容易,守孩子難,一共九個月呢,什麽事情都會發生,別人家都是三個月坐穩了胎才報喜的,二姑娘這次報喜得早,老夫人也高興得太早了。”葉嬤嬤忍不住搖頭,對沈易佳來說,這其實不是個懷孕的好時機。


    “這個年過得衰,有點喜事兒也好。”沈卿晚沒有說什麽。


    “不過小姐,老夫人說,讓你和夫人一起去送一份禮。”葉嬤嬤灑然,實在挺無語的。


    沈卿晚動作一頓:“大年初二,出嫁女回娘家還差不多,不僅讓母親出馬,還讓我得一起去?嗬嗬,老夫人莫非又犯渾了不成?”


    沈易佳有那麽大的臉嗎?就是夫人帶劉姨娘一起去都說得過去,畢竟是親娘,好歹又是特殊情況,皇家血脈更重要。


    可帶她這個未出嫁的女兒算什麽?


    “老夫人應該是沒覺得不妥。”葉嬤嬤歎氣,楚王府和秦王府這麽不對付,老夫人完全無視了。


    “拒絕,就說昨天王爺約了我去遊湖。”沈卿晚懶得理會,她更加不想見秦王。


    秦王府就是秦王的地盤,就算她很小心都可能會單獨相處,她累得慌。


    葉嬤嬤頓了一下也點頭了,過年七天民間是很熱鬧的,有約也能勉強說得過去。


    雖然除夕那天,皇宮遭遇了刺客,但是並不影響民間的氣氛,最多稍微低調一點點。


    皇帝自然也不會蠢到遷怒百姓,所以大街上從昨天開始就很熱鬧。


    喬英收到沈卿晚的拒絕也不意外,這樣才正常,不過沈卿晚找的那個理由,就等於是一定要出門了。


    還特意囑咐她小心一些。


    沈卿晚剛出相府沒多遠,段鈺遠就騎著馬從對麵過來,看見她之後停馬:“不是說跟我有約遊湖?就這樣出門,萬一被知道了,不好交差的吧!”


    沈卿晚不以為然:“我完全可以說,王爺整天忙得很,突然被派了任務啊!”


    段鈺遠忍俊不禁:“這理由也不錯。”


    段鈺遠翻身下馬,拉著沈卿晚離開相府附近,鑽進了一條胡同,拐進了一家院子。


    “免得玩不盡興,我們換個方式出去。”段鈺遠一邊說著,一邊推開正堂那間屋子,正中間擺著兩套常服。


    沈卿晚輕笑:“還是你有準備。”


    段鈺遠留給她的人皮麵具,沈卿晚也帶出來了,就想著什麽時候用上,可以放心玩一下。


    兩人將衣服換好,人皮麵具帶上,原本身上的物什一件不留。


    整個人從頭到尾的改變,完全看不出去剛才的影子。


    其他都還好,沈卿晚撥了撥頭發,皺了皺眉:“得換個發型啊!”


    有幾根釵取掉,沈卿晚的頭發就散亂了。


    段鈺遠抬頭看著沈卿晚披散的長發:“盤起來更好。”


    盤起來就是婦人髻了,段鈺遠這麽想著,忍不住動手。


    “嗯。”沈卿晚也不計較,人皮麵具的臉相對長幾歲,又是跟段鈺遠一路,這樣才正常。


    不過,沈卿晚很快就黑線無語了,段鈺遠根本不會盤頭發好麽?


    弄了半天,東掉一束,西掉一縷,不用鏡子沈卿晚也能知道自己肯定跟鬼看齊了。


    忍了又忍,沈卿晚眯了眯眼:“你弄疼我了。”


    段鈺遠心一慌,手一亂,剛聚攏的頭發再次散開:“扯到你那裏了嗎?”


    沈卿晚歎了口氣,回頭看段鈺遠的抱歉樣子,忍不住好笑,原來湛然若神的楚王也不是萬能的啊!


    “讓慕桃進來吧,我自己弄自己發的手藝也不是太好。”沈卿晚輕笑:“萬一玩得高興,頭發卻散了,肯定影響心情。”


    對此,沈卿晚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慕桃的手藝很嫻熟,雖然是沈卿晚還用不到的發型,可也練得不錯。


    段鈺遠在旁邊一眨不眨的看著,似乎在用心觀摩。


    好不容易整理出門,沈卿晚小聲的問道:“太後那邊怎麽樣了?”


    對於皇帝態度的問題,她還是相當關心的。


    “不用太過在意,父皇是因為刺客的事情,對誰都那樣。”段鈺遠輕言說道。


    沈卿晚默然的看他一眼,讓段鈺遠心口一揪。


    沈卿晚依舊那麽往前走,似乎沒什麽變化,可段鈺遠一連咯嗒了好幾下。


    有些心慌的抓住沈卿晚的手,段鈺遠看到她平靜的臉,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沈卿晚偏了偏頭:“王爺要說什麽?”


    聽到這個稱呼,段鈺遠就苦笑了,不確定的說道:“你在生氣?”


    沈卿晚搖了搖頭:“沒有,隻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段鈺遠傻傻的開口問道:“什麽?”


    沈卿晚眼神一閃:“男人的有些好話,都不要相信,信就輸了,剛隻是覺得,我好像又就輸了一次。”


    段鈺遠整個人是懵的,完全沒有跟上沈卿晚這節奏,有種被刑事逼供套住的錯覺。


    沈卿晚看著段鈺遠:“都是誰說以後再也不騙我的?這話好像還沒過去多久呢,嗯?”


    被沈卿晚把上揚的尾音給顫抖了心,段鈺遠頓時心塞,立刻低頭:“晚兒,我錯了,我告訴你真相好不好?”


    沈卿晚冷笑:“晚了,有前科的人,不值得相信。”


    段鈺遠一抽,果然完了,這冷笑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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