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這相府的飯菜就是不一樣的,這一桌子大魚大肉的,怕是夠我們平頭小老百姓一大家子吃好幾天了吧!”陳老婆子邊吃便發出感歎,讓老夫人皺了皺眉。


    雖然沈府的規矩也不是那麽嚴格,大多數時候食不言都沒有遵循,可現在老夫人心情很不爽,自然聽到邊吃邊說話更嫌棄,尤其那陳老婆子說得口沫橫飛,讓本身胃口就不太好的老夫人吃不下去了。


    偏偏人家是客,沈老夫人也不好訴斥:“親家喜歡就好,這是給你們的接風宴,不是每頓都能這樣的。”


    老夫人這話說得也夠直白了,可陳家的人仿佛聽不懂似的,直接曲解成另外一層意思。


    但見陳老頭滿意的笑道:“老夫人真是太客氣了,咱們就是鄉下來的,沒見過什麽世麵,不用更好的,每頓有這等水平就足夠了。”


    聞言,不少人的動作都是一頓,紛紛疑惑的看著老夫人,難道老夫人剛才話裏不是她們理解的那個意思?


    是說接風宴沒有太好?下一頓再調整調整?


    姨娘丫鬟們都看了看桌子,分明比平日裏豐富嘛!


    沈卿晚差點沒笑出聲來,話還可以這麽說的?理還可以這麽辨的?沒見過世麵什麽時候也這麽值得驕傲了?


    夾了一塊嫩竹筍,沈卿晚咬得脆香,這都夏季了,新鮮的嫩竹筍可不容易得。


    沈卿晚就覺得相府廚子的手藝都漲了不少,今晚上做得特別美味。


    一邊自我感覺,沈卿晚一邊享受,暗搓搓的欣賞著老夫人,沈易佳,還有劉姨娘那黑壓壓的臉色。


    老夫人明顯一噎,感覺相當不好,每頓都來這麽一桌,當相府銀子是撿來的啊!


    如今相府的夥食,可比不上前世這個時候,敗了好幾大筆銀子之後,老夫人也重拾了節約。


    所以,看到陳家的人好似一輩子沒吃過肉似的狼吞虎咽,老夫人也感覺到了心疼,最重要的是,還讓每頓都這麽來?


    話不投機半句多,老夫人被陳家的人連堵了好幾次,終於有了不詳的預感。


    沈卿晚除了有點沒吃飽之外,這頓飯真是難得的在相府聚會中吃得身心愉悅的一次。


    離開鬆壽堂之後,沈卿晚自個兒想著都會笑出聲來。


    惡人自有惡人磨,陳家這種不要臉的,正好將老夫人和劉姨娘克得死死的。


    “六小姐的心情似乎不錯?”花姨娘快走了幾步,趕上了沈卿晚說道。


    沈卿晚點了點頭:“姨娘可有事?”


    大家都留在鬆壽堂說話,不喜歡陳家都得憋著,她是看戲看夠了,找了個理由離開。


    所以,花姨娘這個時候也離開,肯定是特意找她的。


    花姨娘笑了一下,很直接的說道:“父親前陣子傳話來,說是在城北開了一家胭脂水粉的鋪子,因為生意比較好,背後沒人就被人給盯上了,這不就是想找個靠山?六小姐可有興趣入個份子?”


    沈卿晚懂了,這是花家變著法給她送錢呢!


    花家在京城立足這麽多年,還能發展到如此規模,最後更能代替易家成為皇商之一,那是有很深底蘊的。


    如此商家會沒有人脈?


    花家會缺靠山?


    所以,這不過是花家特意示好,給她送錢的一種方式。


    沈卿晚啼笑皆非:“花姨娘說得這麽直白,花老爺都知道嗎?”


    花姨娘簡直連個彎都沒有拐一下,直接讓她空手入份子,不是送錢是什麽?


    花姨娘嗬嗬一笑:“六小姐這麽聰明,那不如直白點,還能省點力,左右不就是那意思?”


    沈卿晚搖了搖頭,人熟了就是這樣:“其實姨娘不必如此,花家若是有什麽需要,可以找我的,咱們就事論事,我一個相府嫡女,哪怕將來是楚王府的側妃,很多事情也沒法做到,花家依靠我,不是很明智的選擇。”


    花姨娘淺笑:“六小姐此言差矣,做生意的,無外乎就是人脈,明確的說,花家也不算依靠六小姐,隻是在發展一條新的人脈,指不定什麽時候就用上了,這對其他的也不會影響。左右不過是給六小姐送點銀子花花,難不成六小姐也會嫌銀子太多?”


    “噗……”沈卿晚輕笑,其實也就是這個理,是她想得太多了。


    花家,不過是在為將來鋪路,暫時還沒有想到要借著她成為皇商。


    這麽說來,前世的花家,也是借著她的名頭跟秦王搭上的吧!隻不過最後合作愉快,最重要的是,她做了中間人還不知情。


    可這一世,楚王不準備當皇帝,花家想做皇商的話,楚王府的幫助就不一定了。


    那麽,到時候花家還是要去投靠秦王嗎?沈卿晚琢磨著這個盟友的背叛可能性,這其實是一麵雙刃劍,哪怕到時候花家真的投靠了秦王,跟她鬧掰了,她也可以利用花家陰秦王一把。


    沈卿晚一直在思索,對花家的確不是那麽信任,現在的花姨娘跟花家不同,將來就不一定了。


    很明顯,花家是有野心的,這沒有什麽不好,是人都想力爭上遊,區別在於想了有沒有做?


    沈卿晚考慮得有些久,讓花姨娘不自覺的泛起一絲緊張。


    她自然沒有那麽蠢,跟別人說話都這麽直白,主要是她算了解沈卿晚的,跟沈卿晚說事兒,彎彎繞繞一大圈還不如直白點更來得有效果。


    “既然如此,的確沒人跟銀子有仇,不過,花姨娘到時候可不要埋怨我收了銀子卻不幫忙啊,身份有限,不少事情我是做不到的。”沈卿晚淡淡的說道,醜話都在前麵。


    “六小姐多慮了,花家從來不做強人所難的事情。”花姨娘洋開一抹笑,暗自鬆了一口氣。


    沈卿晚嘴角一勾,沒有反駁這麽一句話。


    不強人所難,那是沒有威脅到自己,沒有全家落難,若是生命受到威脅,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是不會放的。


    兩人並肩而行,準備往自己院子走去。


    “六小姐若是急需用錢,可以給我說,不用客氣。”花姨娘開口說道。


    “花家這生意做得還真挺大的啊!”沈卿晚有些啞然,要不然能這麽大方?


    “作為盟友,我倒是提醒花姨娘,陳家住進了相府,你那些好東西,值錢的東西可都給鎖上才好,別讓人看到了,否則……”沈卿晚意味深長的留了半截,讓花姨娘瞳孔睜大。


    “這麽厲害?”花姨娘錯愕不已,會是她想的那樣嗎?這種事情真做得出來?


    沈卿晚嘿笑了一聲:“花姨娘進門晚是不知道,陳家當年是來過相府的,雖然我娘將人給壓住了,可不代表這人的行為可以抹殺,祖母和劉姨娘似乎都不記得了啊!”


    “花姨娘的銀子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應該不至於大方到隨便送人吧!”沈卿晚自己也樂了,腳步輕快的往蘅蕪苑走去。


    花姨娘驚愕的站了半晌,直到墜在後麵的丫鬟走了上來才驚醒,看了看沈卿晚離開的背影,猶自回到了自己院落。


    這種事情,沈卿晚沒必要騙她,花姨娘有過幾次被提醒的經曆,倒是深信不疑。


    所以,花姨娘回到自己屋子就趕緊收拾了起來。


    一如沈卿晚預料,陳家的人安分了兩天,似乎終於將地皮子給踩熱了,立刻開始行動起來。


    整天就到別人家的院子竄門,有一大家子一起的,也有三兩個人單獨行動。


    果然是看中了什麽就開口要,然後說一堆恭維的話將你砸暈,抹不開麵子就自認倒黴。


    先是幾位姨娘屋子成了重災區,九姨娘因為沈卿晚的提醒驚醒得快,大部分東西都收了起來,可依舊損失了幾枚金簪子和鑲嵌了珍珠的珠花。


    因為當時九姨娘還戴著,完全沒有料到來人竟然如此凶殘,簡直猶如蝗蟲過境。


    末了,九姨娘突然醒悟,她對六小姐的話似乎還理解得不夠深切。


    從九姨娘的院子出來,陳二媳婦手裏拿著一對金簪子,臉都笑爛了:“都說九姨娘家裏是商人,最是有錢不過的,果然不錯,頭上隨便摘下來的金簪都相當有份量。”


    陳老二看著媳婦手裏的金簪,完全壓不住樂:“快收起來,相府的好東西多著呢,記得早點讓人送出去,要戴以後再慢慢戴,若不然有人學著相夫人行事,東西可就要沒了。”


    上次來相府掃蕩,陳老二還小,但是依稀記得最後拿走的並不多。


    可即便如此,也讓陳府一大家子過上了不錯的日子。


    陳老二的媳婦,就是家境不錯的時候娶的秀才女兒,整個人帶著一種書香氣,臉蛋也長得美,身材更是好,十裏八鄉的男人都快羨慕死他了。


    “爹娘說的沒錯,隻要舍得下臉皮,東西就能到手,早知道這樣簡單,我也不用緊張那麽久。”陳二媳婦愛不釋手的把玩著手裏一對金簪,心裏已經樂翻天。


    說恭維的話有什麽難的?陳二媳婦有個秀才爹,從小就是識過字的,經常接觸到一些窮酸秀才,對於什麽好話那是學得最精。


    可以說,隻是恭維,她還能做到不著痕跡。


    陳二媳婦也是窮怕了,當初會相中陳家,未必沒有看到這家人發跡的緣故。


    “對了,聽說相府可是有個嫡小姐啊,還是楚王未過門的側妃,太後都賞賜了東西,我們要不要去看看?”連日來的收獲,讓陳二媳婦膽兒大了,立刻打上了沈卿晚的主意:“我瞧著,大家都還沒去過呢!”


    第一個去的總是收獲最大的,陳二媳婦是嚐到了甜頭。


    聞言,陳老二的臉色陰了下來,變得有些沉重:“你忘記了?爹娘說過,相府誰的主意都可以打,包括老夫人,唯獨相府嫡小姐不要去招惹。”


    陳二媳婦愣了愣,隨後有些不以為然:“哦,倒是說過的,可是為什麽?”


    陳老二歎了一聲:“相夫人是她的母親,她肯定知道對付我們的辦法,不要去惹她,免得得不償失。而且宮裏賞賜的那些東西不是我們平頭百姓能拿的,到時候換不成銀子也不能用,沒得遇見事兒還得遭殃,不妥不妥。”


    陳二媳婦的父親是秀才,對於宮裏東西的說法是知道的,剛才隻不過是高興得忘了。


    如此一說,陳二媳婦也醒悟過來,有些訕訕的失落:“那算了,這些日子的收獲,也足夠我們好好過下半輩子的了,還有兩個孩子,可以舒舒服服的去上學,不用被人看成窮酸。”


    陳老二兩口子暢想著美好未來,真是有了錢就有了全部,完全沒有發現他們背後還有人頓足。


    沈卿晚不過是路過,不曾想竟然聽到了這番話,心下對陳家的人更加改觀了一分。


    瞧瞧這,根本沒有被金錢迷了眼,不是很清楚的認識到輕重嗎?


    “這陳家,還真是有備而來,似乎是早已經打算好了要怎麽做。”沈卿晚失笑,她說怎麽沒人來蘅蕪苑鬧呢?


    “故意裝得莽撞,實際上很清楚形勢。”阿木也評價了一句。


    “看來是痛定思痛,居然還知道及時轉移東西?”沈卿晚輕笑,那前世相府到底有沒有拿回東西?估計就算拿回,也讓陳家卷走了不少吧!


    “阿木,你去看看,陳家都將東西藏在哪兒了?如果可行,直接拿回來。”沈卿晚嘴角一勾,可沒打算再讓陳家占盡了便宜。


    每次看似相府勝利了,可陳家也沒有輸。


    “是,小姐。”阿木立刻去查。


    “陳家嗎?上一次讓你們富了,這一次,那還不如留著給南方的災民,那可得養活好多人啊!”沈卿晚喃喃自語了一句,皺著眉頭想到了這件事情。


    東西拿回來,沈卿晚也沒打算還給主人,南方已經開始頻繁降雨,每次雨量還特別大,雖然偶爾也會晴天,可河水暴漲是事實,田裏的莊稼也因為水過多有些遭殃了。


    總之,已經有人發現了不妥,開始上書皇帝說這事兒。


    可盡管已經預料到有可能洪澇,也沒有太多預防的辦法,最重要的是,這種下雨的趨勢,還不足以讓大臣,讓皇帝認為一定會發水災。


    所以,再怎麽上書,也隻能說關注。


    可這個時候,秦王對沈易佳的話卻信了幾分,整天看著淩祈的版圖若有所思。


    但是,秦王再有想法也無能為力,當初是他自己選擇去了北方,那邊也有他想要得到的利益。


    另外就是晉王原本要巡察的地盤,剛好分給了臨近挨邊的七皇子和楚王。


    秦王這個時候想要分一羹可不容易,可讓他如此放棄,又很不甘心。


    祖辭領銜秦王的幕僚在緊急磋商,如果真的有大水,也好給秦王謀取最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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