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角落裏,有個欣長玄色錦袍的身影將鎮國侯府門口的這一幕收在眼底,冰冷的唇上還叼著一直狗笛。


    狗笛的聲音,人類是聽不到的,隻有狗可以。


    “嗬嗬,沒想到鎮國侯府的世子還是個妙人兒,猜到了嗎?”此人用冰冷的唇吐出一絲玩味的話,讓人毛骨悚然:“看起來,鎮國侯府還是有個聰明人的,對嗎?小黑?”


    隻見剛才還瘋狂咬向姚意歡的那隻“瘋狗”,此刻乖巧無比的蹲在說話人腳下,聞言還低嗚了一聲,大腦袋在此人的腿上蹭了蹭。


    此人輕笑了一聲:“做得好,今天賞你一頓肉,讓你吃個夠。”


    全身黑色的“瘋狗”立刻歡快的搖起了尾巴,一張狗臉全是興奮。


    很快,姚意歡的“悲慘”遭遇就傳遍了整個圈子,沒到第二天,平民百姓都知道了,到處都熱熱鬧鬧的在討論。


    隻不過傳言有些失真,把姚意歡說得跟毀容似的,不少人都在感歎淩祈第一美人的名頭要易主了。


    而沈卿晚接到消息最及時,依舊是在那荷塘之前,一邊享受美食,一邊聽著小栗子口若懸河的說起經過。


    不得不說,尺有所長,寸有所短,阿木善於將精彩的故事給說得毫無激情,小栗子就恰好相反,明明很簡單的一件狗咬人之事,卻被他說成了兩軍對壘的感覺,令人激情澎湃。


    隻不過,阿木是直擊重點,小栗子說了半天,還在渲染。


    最終,沈卿晚不得不開口問道:“那義陽縣主最後怎麽樣了?”


    小栗子終於現自己的話嘮病又犯了,主要是現在都沒有人聽他說,難得沈卿晚那麽認真,他不知不覺就說多了。


    “大夫說,失血過多,驚嚇過度,昏迷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肩膀和小腿上的傷太大,需要靜養,最好是有百花紅雪膏,否則,會留下疤痕。”小栗子終於有了重點。


    沈卿晚眼睛一彎,這個倒是不難,秦王是有存貨的,好歹是他的女人了,這點關懷還是舍得的。


    “真的是瘋狗嗎?”沈卿晚比較關心這個,都說被瘋狗咬了的人,容易被傳染上那種咬人的瘋病,人也不例外啊!


    小栗子摸了摸鼻子,訕訕的笑了一下:“應該也不是。”


    見狀,沈卿晚頓時猜到是誰安排的了,雖然有些可惜不是真的瘋狗,可打心底是暖的。


    說到底她並沒有得到什麽傷害,楚王卻轉眼便幫她報了仇。


    “王爺呢?”沈卿晚突然有些想見楚王,便開口問道。


    小栗子立刻挺直了背脊:“王爺在前麵送客,等一下就能過來了。”


    沈卿晚眨了眨眼,吃東西的度慢了不少,貌似楚王剛才也沒怎麽吃,她還是等人一起吧!


    扭頭看見阿木一臉嚴肅的走了過來,沈卿晚禁不住多看了兩眼。


    雖然阿木平日裏也是麵無表情的,可這會兒特別凝重。


    等阿木走近了,沈卿晚正想開口問兩句,不曾想見她直接跪在了地上,一副認錯認罰的樣子:“奴婢知錯,還請小姐懲罰。”


    沈卿晚神情頓了一下,猜到了事情的因果,輕輕一笑:“王爺可有罰你?”


    阿木垂頭:“王爺說,戴罪立功。”


    沈卿晚笑了:“這不就好了?你還來領什麽罰?”


    阿木與其說是派給她的丫頭,不如說是護衛,剛才那種事情的確有些失職。


    可沈卿晚並沒有感覺,說白了,在她心裏,阿木還是楚王的人,一切都由楚王說了算。


    阿木自然也是明白的,心裏稍微有些難受,王爺沒有懲罰她,沈卿晚不會懲罰她,這讓她第一次做錯事不用受罰,心下卻高興不起來。


    “自己去求罰,如果晚兒罰了你,不管輕重,哪怕隻是說你兩句,那也是把你當自己人了。”


    “如果隻是維持本王的說法,那她依舊隻是把你當成本王的屬下,你就戴罪立功吧!”


    “什麽時候晚兒把你當自己人,而不僅僅是本王的屬下,你今天的錯誤就可以一筆勾銷。”


    阿木想到王爺的話,再想了想沈卿晚的意思,心下不由得苦笑。


    她也是現在才明白沈卿晚看似溫和,實際上,並不見得比王爺更好接近。


    而且,想要得到沈卿晚的認可,隻怕不容易,更何況她身上本來就有標簽。


    “奴婢做錯了,受罰是應該的,小姐不罰,奴婢心下難安。”阿木倒也沒有其他意思,這說的是心裏話。


    沈卿晚啼笑皆非,這楚王訓練出來的人就是不一樣,這種事情別人唯恐躲之不及,阿木卻覺得心難安?


    不太能理解阿木此刻的想法,她既然沒事,楚王也不罰她就是沒怪罪,有什麽不安的?


    沈卿晚不好安慰,隻能說道:“那就暫且記下,下次再犯,兩罪並罰,你可要自己警醒點?”


    “是,小姐。”阿木站了起來,不再多說,強迫來的懲罰,那也不算承認。


    沈卿晚以為楚王不會很快過來的,卻不想阿木剛剛站定,她就瞧見楚王從遠處走來,不由得意外看了小栗子一眼,莫非是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傳遞的消息?


    欣賞著楚王走近,依舊那麽玉樹臨風,風華萬千。


    不過,兩眼後沈卿晚皺了皺眉,這會兒的楚王似乎有些不同,跟這些日子以來相處的感覺有了變化。大家一起吃飯的時候,楚王還猶如未出鞘的劍,所有鋒利都是隱藏的。


    或者說,在此之前的相處,楚王一直給沈卿晚這種感覺,有時候會毒舌,有時候脾氣還會古怪,甚至有時候莫名其妙抽風,可那都是溫潤的。


    而此刻徐徐走來的楚王,仿佛就是出鞘的寶劍,乖戾鋒銳,好似一言不合就能大殺四方,一不小心割傷別人,也會傷到自己。


    沈卿晚確定自己沒看錯,眉頭不由得舒展,實際上,這樣的楚王才是她所知道的那個。


    乖張任性,狂傲霸氣,甚至是睥睨天下,如果他想,一舉一動都能壓得別人喘不過氣來,所以說,楚王比秦王更適合當皇帝,就憑這氣勢便能壓製一半以上的大臣心尖兒顫抖。


    威壓,秦王也有,但是跟楚王一比差遠了,平日裏兩人不在一起還看不出來,偶爾站一起,沈卿晚就從來沒見秦王贏過。


    所以說,在後來的皇帝麵前不能提楚王,不是沒有原因的。


    最近接觸到的楚王,老讓沈卿晚覺得不太真實,原來就是這種氣勢被他收斂了。


    現在怎麽突然爆出來?沈卿晚覺得疑惑,而且感覺楚王在收斂,可有點壓不住的趨勢。


    當楚王走進,那氣勢壓了一大半,可還是能感覺非常明顯。


    沈卿晚一直盯著楚王坐在旁邊,眼神怪怪的,因為楚王一直繃著臉,明顯壓抑得很辛苦,可她不明白楚王為什麽要壓著?


    楚王麵色“凝重”,坐在桌前其實有點不敢去看沈卿晚的眼神和表情,他知道她在打量他。


    沈卿晚咬了咬筷子,看了看旁邊的小栗子和阿木,似乎都不著痕跡的後退了兩步,這是做甚?


    “在生氣?”感覺氣氛有點詭異,沈卿晚開口打破那氣氛,躊躇的說道:“剛才有人惹到你了嗎?”


    “嗯!”楚王拿起筷子,夾了麵前一口菜,死死的咀嚼著,似乎很用力。


    姚意歡那蠢女人,簡直讓人心情不好,楚王覺得讓狗咬她兩口實在太便宜她了。


    因為想得太氣憤,所以暴脾氣被引了出來,楚王本來想等自己平靜了再過來的,結果聽到沈卿晚問,他不由自主就跑過來了。


    等一下沈卿晚就要離開了,兩人相處的時間不多,他似乎沒時間浪費來整理情緒。


    雖然這樣有可能嚇到沈卿晚,可楚王不想耽擱,就想試試。


    可事到臨頭,楚王又有點退縮,不敢去看沈卿晚的反應,就怕看到她眼中的恐懼。


    沈卿晚的動作一頓,嘴角緩緩勾起:“阿遠,你吃辣椒?而且是幹的?”


    明顯是隨意夾了一筷子就吃,這是鬧什麽?


    楚王動作徹底僵住,兩眼一突,立刻將嘴裏的東西吐了出來,周身的氣勢狂瀉而出,立刻讓小栗子和阿木再次後退了兩步。


    沈卿晚回頭看了一眼,覺得兩人的反應太誇張了,不緊不慢的遞給楚王一杯涼水。


    楚王灌了下去,終於緩解了一點,淚眼婆娑的看著沈卿晚,他好像是幹了什麽蠢事?


    沈卿晚抿唇忍笑,攜著睥睨氣勢的楚王居然會幹這種無腦的事情?真是讓人意外啊!


    被楚王盯著,沈卿晚不想打擊他,忍住沒笑,隻是嘴角高高的翹起。


    掏出一塊絹帕,沈卿晚抬手給楚王擦了擦在眼眶裏打轉的淚水,聽著他混亂不已的呼吸:“生氣就氣出來,別憋著,容易傷及五髒六腑,當然,如果能不生氣就更好了。”


    因為沈卿晚的動作,楚王呼吸一窒,前半截的呼吸絮亂是因為辣的,後半截則是因為她的靠近。


    仔細看了看沈卿晚的表情,楚王吐了一口濁氣:“你不怕我了嗎?”


    沈卿晚茫然,這話的語氣怎麽那麽怪?好像她以前怕過似的?


    “為什麽要怕你?”沈卿晚不解的問道,貌似前世她都不怕楚王的氣勢,隻是有點搞不定他那捉摸不定,特別古怪的脾氣,所以不想打交道。


    楚王眼神一寸一寸的掃著沈卿晚表情,確定她說的沒有一點謊言才暗自鬆了一口氣。


    從這一刻起,楚王不再壓抑自己,一點點的將氣勢釋放,嘴角微勾,笑得像一朵花兒似的,目光瀲灩,波光粼粼,猶如納盡了九天銀河,滿是星空璀璨,芳華萬千。


    這一抹自內心的笑意,將那令天地為之失色的絕代容顏彰顯得更加魅惑,湛然若神。


    沈卿晚眼睛一花,不由看得一陣恍惚,此等妖孽,誰來收了?


    難怪前世的楚王即使名聲不好也被眾女趨之若鶩,後來的楚王比現在更成熟,也更加魅力無雙。


    難得的,沈卿晚也衝楚王花了一回癡,可是眼睛裏沒有癡迷,隻有滿滿的欣賞,這讓楚王既高興又失落。


    這種機會很難得,可沈卿晚眼中的情緒不是他想要的。


    小栗子暗搓搓的有些佩服這位瑾側妃了,在自家王爺氣勢全開的情況下,竟然還“毫無所覺”的坐在那裏,難怪王爺能看上啊!


    沈卿晚肯定不可能毫無所覺,隻是不怕,不畏懼而已。


    這樣的楚王才是她了解的那個,相處起來更真實。


    楚王的心情大好,不知不覺就吃了不少食物,看得小栗子更是熱淚盈眶,他快給沈卿晚跪了,貴人啊,趕緊嫁過來吧,那就能天天陪王爺好好吃飯,為了讓王爺每頓多吃點,他都快少年白頭了有沒有?


    感覺小栗子看她的眼神越來越熱切,楚王又突然心情飛揚,明明剛才都還在生氣,沈卿晚覺得極為莫名其妙,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屬下,這主仆倆的情緒簡直讓她懵了。


    這種茫然一直到沈卿晚離開都沒能想明白,隻能歸結於楚王的反複無常,連其身邊的人都帶著一絲詭秘。


    楚王送沈卿晚離開倒是送得遠,直接送到了國寺,還呆了好一會兒才離開。


    太後見楚王走了,才看著沈卿晚問道:“今天在王府生了什麽好事兒嗎?怎麽感覺遠兒的心情特別好?”


    那是多少年都沒感覺到楚王有這樣的心情了,太後一邊歎息,一邊也隻有狠下心腸扼殺楚王的童年。


    皇家的兒女,不會有童年的,除非想一輩子就隻有一個童年。


    沈卿晚淺笑:“皇祖母也發現了?其實晚兒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好像王爺的心情突然之間就很好了,一直持續到現在。”


    “今日在王府也沒有生什麽好事,隻不過有一件趣事,皇祖母想不想聽?”


    沈卿晚讓阿木搬了繡凳到太後旁邊,坐在太後膝下,玩味的說道。


    太後嗬嗬一笑:“什麽趣事,說來聽聽?”


    沈卿晚便將姚意歡的悲劇說了一遍,這個時候幾乎都知道了,民間也開始有了傳聞笑料。


    而鎮國侯府,自然有些氣氛凝重。


    侯夫人坐在一邊抹淚,鎮國侯有些傻愣愣的,最後變成了唉聲歎氣。


    侯世子憤然離去,門口還能看到他的背影。


    就在剛才,大夫還在給姚意歡治療,鎮國侯就將姚書衡罵開了,數落他沒有好好照顧姐姐,竟然讓她受傷之類的雲雲。


    本來就有點被自己的猜測嚇到,姚書衡有些驚魂未定,結果還劈頭蓋臉就挨了一頓罵,姚書衡脾氣再好也忍不住了。


    所以,世子爆了:“你就寵著你這女兒吧,你怎麽不將侯府一起送給你女兒當嫁妝?當著秦王的麵,盛裝打扮去楚王府,還老是往楚王身邊湊,你們還有臉我沒臉,指不定都不用等著皇上降罪了,秦王就能將鎮國侯府給踏平了。”


    “還有,別以為楚王的忍耐是無限的,天天去招惹,堂堂秦王側妃竟然要去對付楚王的側妃,用毒想要毀容還是想要殺人?她不想活了,還要拉著侯府一起陪葬,你們就繼續慣著吧!”


    姚書衡吼完就氣呼呼的離開了,他沒有說得太過明白,畢竟有些事情隻是他猜測,鎮國侯總覺得他小,不會相信他的。


    說來也神奇,一邊覺得他年紀小,一邊又要讓他照顧姐姐,姚意歡可比他大兩歲還多,這是什麽邏輯?


    倒不是說姚書衡不願意,平日裏他也可以做得很好,要不是有個喜歡蹦躂的姐姐,他也不會這麽快成熟起來。


    但是,這一次爹娘真是太過了,姚書衡擔心再這麽下去,鎮國侯撐不了多久的。


    侯府內在鬧,府外在看笑話。


    特別是徐家,戶部侍郎的嫡女徐詩雅被賜給了秦王做側妃。


    此刻的徐詩雅,心情好得不能再好了,對自己丫鬟很高興的說道:“姚意歡真的被狗咬了?”


    丫鬟小白麵上也帶著興奮之色,麵對主子的再三確認也沒有不耐煩:“奴婢確定,義陽縣主在鎮國侯府門口被狗咬了,還被咬了兩口,大夫看了後,一直昏迷到現在呢!”


    她們的確在幸災樂禍,沒辦法,誰讓徐詩雅和姚意歡是對手?


    兩人都是側妃,可徐詩雅無論個人還是家世都比不得姚意歡,一直在擔心進秦王府後會被姚意歡壓著。


    敵人遭罪,怎麽看都是一件開心的事情。


    “嗬嗬,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要我看見那狗,一定喂它一塊肉去。”徐詩雅笑靨如花,整個人的感覺就是開心,無以言表的高興。


    另外一邊,禦史大夫府上,褚芝萍聽到消息後嘴角微勾,依舊規矩矜持的說道:“去查一下,那到底是不是瘋狗?該給秦王提個醒。”


    瘋狗咬人容易傳染,這事兒是眾所周知的。


    而還在宮裏的秦王得知消息後眼神一黯:“真是瘋狗?”


    “應該不是,事後屬下讓人查過,義陽縣主身上的香囊裏有一味香料是狗特別喜歡的,若是狗剛好服用了韭菜,對這味香料就會特別敏感,而流浪狗附近有不少韭菜餡兒的包子或者其他點心,所以……”


    秦王抬了抬眼:“你是想說,義陽縣主自作自受?今天在楚王府。她做了什麽?”


    聽起來合情合理,可秦王總覺得不應該這麽巧合,流浪狗怎麽就那麽恰好跑到侯府外麵?


    匯報的屬下低了低頭:“沒有生什麽特別的事情,世子吃過飯就回府了,義陽縣主也一起回府。”


    “是嗎?”秦王這語氣有些玩味兒,頓了頓才說道:“楚王府是不是沒有我們的人?所以探聽不到什麽消息?”


    屬下垂頭:“是的王爺,楚王對王府把持得極嚴,我們的人滲透不進去。”


    秦王嗬嗬一笑:“本王的這個弟弟,真是越來越厲害了,在皇宮裏還能安插幾個不起眼的角色,到了王府,連幾個不起眼的都安插不進去了。”


    “屬下無能。”


    “找人盯著,見縫插針。”秦王也沒有生氣,從這裏可以看出楚王更多的手段和實力:“五天後的秦王府,你們都給警醒一點,多向楚王府學學。”


    “是,王爺。”


    “另外,送一瓶百花紅雪膏去鎮國侯府上,好歹也是本王的側妃不是?”秦王欣賞著麵前的畫,手指蹭了蹭下巴,想起了那天晚上姚意歡的熱情,笑得更加燦爛,眼神卻漸漸結冰。


    感覺自家主子渾身泛起的冷意,屬下將身子伏得更低:“是,王爺……”


    旁人都不知道姚意歡做了什麽,所以聯想不到楚王身上去,何況,秦王查到的這些,便是辦事的人故意布出的迷陣,不是那麽好看破的。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醫妃駕到:殘王的心尖寵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沈卿晚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沈卿晚並收藏醫妃駕到:殘王的心尖寵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