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怎麽回事兒?”沈城臉色一沉,冷冷的瞅了劉姨娘一眼,看向了那侍衛長,“相府嫡小姐的院子也是你隨便闖的?那院子大門是你撞的?”


    若是平時,沈城肯定注意不到大門這種細節,可是沈卿晚的誘導,對劉姨娘的懷疑,立刻讓沈城聰明了一回,察覺到了這一茬的不對勁。


    畢竟,不管什麽理由,侍衛長直接砸門而入,都是不對的。


    真有賊人進入,難道不會敲門嗎?小姐院子有守夜的好麽?說不定直接開門的時間不會比砸門來得久。侍衛長一抖,下意識的看了一下劉姨娘,更讓沈城生氣了。


    劉姨娘縮了縮脖子,低頭看鞋麵,完全不理會侍衛長的求助,她可不蠢,這個時候她無論再開口說什麽,都是火上澆油。


    尤其是沈城的懷疑和不喜,她還得想辦法消除才行。就這麽一會兒,劉姨娘就知道自己的算計肯定不行了,反而偷雞不成蝕把米。


    不由得抬頭看了沈卿晚一眼,劉姨娘眉頭微皺,這小妮子真是越來越難對付,幾句話間就讓沈城對她起了疑心,讓她自己立於不敗之地。沈卿晚看見了劉姨娘的眼神,直接衝她意味深長的一笑,驚得劉姨娘腦子一白,心底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難道說,這件事情還沒完?


    沈城都對她起了疑心,沈卿晚自己也差不多洗清了嫌疑,難道還不夠嗎?


    劉姨娘自以為自己已經吃罰了,全然沒想過有些遊戲由她開始,卻不一定由她結束。花姨娘接到沈卿晚的眼神,立刻緊張的拉了拉沈城胳膊:“相爺,這真的進賊了嗎?六小姐屋裏可全是好東西,上次不就是打碎了一對禦賜的瓷瓶?難不成賊人也知道六小姐屋裏的禦賜之物,所以想要偷拿幾件?”


    沈卿晚讚歎的看花姨娘一眼,瞧瞧,這就是說話的藝術。


    明明一席話沒有別的意思,卻裏裏外外都在提醒沈城上次的搜屋事件,而且點明了關鍵,禦賜之物可不容有失啊,侍衛們都這麽粗暴,豈不是找事兒?


    何況,那“賊人”真要將禦賜之物偷出去了,相府可擔不起這責任。


    換句話說,明知道沈卿晚這裏有這麽多東西,幹啥不看嚴一點?相府的侍衛都幹什麽吃的?劉姨娘表情怪異了一下,也不知道花姨娘這麽說該哭還是該高興?


    花姨娘一席話,差不多將侍衛這一步棋全部給廢了,但是也提醒了沈城趕緊讓人進屋去,劉姨娘在屋裏有布置,就指望這翻盤了。


    所以,劉姨娘一時之間也分不清花姨娘到底是敵還是友?或者,純粹就一圍觀的瞎參合?任誰倒黴都看熱鬧?


    被花姨娘這麽一打岔,沈城鬆了一口氣,剛才他太衝動了,不去抓賊,竟然就那麽質問起侍衛來,本末倒置不說,也太有點不給侍衛長麵子。


    他也是急了,話出口了才後悔,畢竟侍衛長的舉動雖然過火了點,可維護安全並沒有大錯。


    侍衛長不是賣身給相府的,當初沈城為了請這位也花了大力氣,自然不敢隨便給氣受。


    花姨娘給了他一個台階下,沈城求之不得,所以沒等侍衛長絞盡腦汁解釋,就看向了沈卿晚:“讓幾個婆子進去看看,晚兒你仔細點點,可別丟失了禦賜之物,那可是重罪。”


    沈卿晚點頭:“自然的,不過我屋子裏可沒有進來什麽人,慕桃一直守著呢!”


    劉姨娘眼神閃了閃,沒有說話,隻是暗中示意了幾個婆子,按照計劃行事。


    進沒進人這事兒不重要,重要的是相府嫡小姐的閨房裏現陌生男人的東西……


    順著劉姨娘的眼神,沈卿晚也注意到了那幾個婆子,不經意的說道:“你們檢查都輕點,碰壞了禦賜之物,你們知道好歹的。”


    那幾個雄糾糾氣昂昂的婆子頓時焉了,吞了吞口水後有些縮手縮腳的。


    禦賜之物啊,哪些是禦賜之物?她們哪能分辨得出來?


    一時之間,有目的的搜索也變得小心翼翼,尤其並沒有現任何不該屬於閨房的東西,劉姨娘的人均是驚了,麵麵相窺一陣,心下有些虛和慌亂。一方麵不知道該怎麽跟劉姨娘交代,一方麵又惹到了六小姐,這日子還能過嗎?


    “怎麽樣?沒少什麽東西吧!”沈城等得有些不耐煩,看進去的婆子都出來後就開口問了。


    這是個信號,沈城不是問有沒有賊人進去?而是問有沒有少東西,這就表明他信沈卿晚屋裏沒什麽不幹淨的。


    徐嬤嬤自然進去看著那些“外人”有沒有動手腳,這時候很坦然的回道:“相爺,暫時沒少什麽,就是不知道侍衛和姨娘說的看見賊人影子進院子了,都是怎麽回事兒?”


    沈城冷漠的看了侍衛和姨娘一眼,越覺得事情怪異。


    他肯定想不通的,沈城不會知道,劉姨娘繞這麽大一個圈子,虛虛實實,不過是為了壞沈卿晚的名聲,壓根兒跟主母位置無關。


    不過,沈城是個剛愎自用的男人,他會堅信自己想到的。


    就在沈城還想說什麽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時候,一聲比剛才還高亢的尖叫劃破了夜空,將所有人都震了震。


    沈城驚得突然有個腿軟的動作,幸好花姨娘眼疾手快的給他掩飾了,除了沈卿晚,沒有別人注意到。


    當然,沈城並不知道沈卿晚也發現了,還感謝的看了花姨娘兩眼。


    花姨娘回以一笑,繼續自己的驚訝:“相爺,快過去看看吧,剛才那叫聲,似乎是二姑娘的院子啊!”


    有些事情,別人來說不合適,尤其是沈卿晚,說得多了,隻會認為她別有用心,誰讓沈城不待見她呢?


    今天沈城對劉姨娘的這種質疑若是放到沈卿晚身上,沈卿晚都不敢去想自己的下場,可是麵對劉姨娘,竟然什麽事都沒有。


    沈卿晚知道,沈城和劉姨娘都默契的準備事後再解決,不是沈城罵劉姨娘一頓,就是劉姨娘將沈城收服,最終不會有她期待的結果。


    “什麽二姑娘的院子?你沒去就知道了?自己沒孩子就可以隨便汙蔑人啊!”劉姨娘心裏一咯嗒,頓時覺得不好,看花姨娘唆使沈城過去,頓時就來了火氣。


    沈易佳是劉姨娘的逆鱗,原本一步步都走得小心精明的劉姨娘,一碰這種事情就炸毛,再也顧不得暫時回避的想法。


    花姨娘眼睛一濕,讓沈城看清楚的瞬間又低下了頭,緊抿的唇角看起來無比委屈可憐。


    沈卿晚看得興起,對花姨娘的本事有了進一步的認識,那唇角的倔強也是專門抿給沈城看的吧!真是比宮中那群爭寵的也不遜色。


    果然,沈城頓時心疼無比,不管不顧就衝劉姨娘罵開了:“你說這話都什麽意思?你有孩子你怎麽就不關心了?那個方向分明隻有佳兒的院子,你不急著關心自己女兒,反而怪別人多事?有你這麽做娘的?”


    “……我們走。”沈城罵到最後,其實自己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真要論起來,劉姨娘的確不是做娘的,人家隻是姨娘。


    而且,沈城這會兒心中有氣,看不慣劉姨娘要得太多,還當著他的麵給其他姨娘難堪,哪裏有做主母的氣度?居然還敢宵想……原來自己這爹爹,竟然也是有腦子的麽?


    剛開始被她誘導,也想到了大門的暗示,這會兒竟然也想到這個方向隻有沈易佳的院子?


    突然有種朽木也長腦子的感覺,沈卿晚禁不住好奇,這段時間齊王都是怎麽投喂這位安樂侯的?吃了什麽竟然多長出一點“心”來?


    沈城是既煩又生氣,劉姨娘是想解釋不敢說話,花姨娘則沉默著幸災樂禍,沈卿晚倒是看熱鬧並期待後續,一群人心思各異的來到沈易佳的引嫣閣。


    劉姨娘自鳴得意有孩子的事情,平日裏拿這話諷刺其他的姨娘諷刺慣了,這一出口連自己都收不住。


    然而,這件事情卻是沈城心中的痛,劉姨娘顯然猜到了安樂侯的傷口。


    若是以前,聽到這樣的話,花姨娘或許還會黯然神傷,但是了解真相後,她已經不想了。


    反正,生不出孩子的,不隻她一個。


    一群人就這麽浩浩蕩蕩的衝進引嫣閣,因為沈城的耐心告竭,所以並沒有什麽緩衝,直接衝向了沈易佳的閨房。


    不過,在經過院子的時候,沈卿晚“無意中”瞧見一個人影往院外奔去,輕咦了一聲,連忙低著頭當什麽都不知道。


    走在沈卿晚側後的侍衛隊長第一時間注意到了她的反應,順著看過去,正好瞧見那人影在翻牆,眼睛立刻一亮,壓根兒就顧不上這是沈易佳的院子,會不會得罪劉姨娘?


    “誰在那裏?”侍衛隊長這是條件反射,剛剛才惹了沈城不快,急於想立功,所以沒有經過思考就吼了。


    眾人聞聲看去,果然都瞧見了從圍牆上跳下去的人影,雖然不知道是誰,可是很明顯。


    若是沒有問題,何必偷偷摸摸的跳圍牆?


    劉姨娘也是一愣,不明白生了什麽事情,可不妨礙她想到對女兒的不良後果。


    所以,劉姨娘狠狠的瞪了侍衛長一眼,眼中充滿了陰鬱。


    侍衛長反應過來,表情有些訕訕的,看向劉姨娘的眼中充滿了明顯的抱歉。


    “愣什麽?還不快去追?將人給本侯捉回來。”沈城有點七竅生煙,今天晚上怎麽就這麽多事兒?還有,那賊人到底是在誰的院子?


    要知道,沈易佳和沈卿晚的院子完全背道而馳,如今在沈易佳的院子生了賊人的蹤跡,那剛才一群人跑到沈卿晚院子算什麽事兒?


    這麽明顯的事情,沈城自然想得到,所以怪異的看了看劉姨娘和侍衛長,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侍衛長得令,立刻帶著人跑出去了,一副很賣力的樣子。


    劉姨娘則是被沈城的怪異一眼看得心裏毛,當然,也相當的莫名其妙。


    沈卿晚也怪異的看著劉姨娘和侍衛長,想的事情卻跟沈城不太一樣,剛剛劉姨娘和侍衛長的對視,不知道為什麽,總給她一種奇怪的感覺。


    難道說,兩人之間不僅僅是金錢交易?還有其他東西是她沒注意到的?


    不過,眼下不是追究的時候,一群人幾乎沒有停頓的進了沈易佳的屋,看到沈易佳無比淩亂的衣服,糟蓬蓬的頭,睡意朦朧,眼角甚至還帶著兩顆大眼屎,那邋遢的樣子簡直不能直視。


    沈城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沈易佳,直接就愣了,心下忍不住升起絲絲控製不住的厭惡,看了第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到底怎麽回事兒?剛才那跑出去的人是誰?”


    聽沈城的問話就知道他的心理,明顯想的不僅僅是進了賊這件事。


    劉姨娘心裏焦急,卻不敢亂說話,事不過三,若是再挑起沈城的不滿,她也沒有自信能哄回來了:“佳兒?這生了什麽事?”


    沈易佳明顯沒有徹底清醒,聽到沈城和劉姨娘的話都反應了好幾息:“我也不知道,正在睡覺呢,突然有人尖叫,就被嚇醒了,我剛讓荷葉出去看看都生了什麽事?”


    沈卿晚好笑的打量著沈易佳此刻的狼狽,最重要的是,她本人還沒自覺。


    沒想到,沈易佳白日裏光鮮無比,晚上睡覺卻這麽不安分,整個人弄得亂糟糟的。


    心裏的事情裝得太多了吧,才會睡得不踏實?


    不過,這種事情也沒辦法,睡夢之中,每個人的行為都是無意識的,沈易佳就算想改變,那也沒有太多的方法來解決。


    其實,沈易佳的麵容隻能算是清秀,但是,她卻擁有很適合化妝的五官,稍微動一下,就能變成大美女,再加上刻意培養出來的氣質,也不怪外界對她的印象還算不錯的了。至少,沈卿晚回想一下,前世還真沒有見過沈易佳卸妝後的樣子,難怪會覺得麵前這張臉很陌生。


    最近沈易佳為了養傷,不能吃過於油膩的,不能沾化妝品,每天都呆在屋裏,整個人是焦躁的,這會兒的臉色自然更不好看。


    要臉沒臉,要氣質沒氣質,跟進來的不少人,包括花姨娘都有些懵,突然覺得這二姑娘太過陌生了,與平常差得好遠。


    若不是沈易佳剛才出聲,又被丫頭護著,她們還真不一定能認得出來。


    劉姨娘感覺到了那瞬間的詭異沉默,心下暗叫糟糕。


    自己女兒長什麽樣子,劉姨娘最清楚不過了,同樣也知道沈易佳那張臉的優點。


    對此,劉姨娘早早的就有了計劃,很小的時候,沈易佳就沒有素顏出現在人前過,從小到大,沈易佳學過的東西不少,可很少有人知道,沈易佳最厲害的是她的上妝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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