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天霖雙手再添新傷,冷漠地望了望一臉死意的逸笙,隨即起身向廟中走去,撥出利刃導致腿部再度鮮血淋漓,他腳下疼痛虛浮,一步步慢慢走著,看著躺在廟中那朦朧的身影,嘴裏字字句句地責怪著:“都怪你,都怪你,一直就告誡你,不要寵溺他,不要寵溺他,你偏不聽,你就是不聽。如今好了,寵得他無法無天,寵得他危害武林,寵得他令家族蒙難,寵得他毀了幾代人耗費的幾百年心血,寵得他害死了上百名弟子,寵得他……這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你該好好教導他,你該彌補你的錯,可你走了,你怎麽能走了?你走了,我怎麽辦?他怎麽辦呢?”


    逸笙爬起身,追隨令狐天霖的步伐,顫顫巍巍地向廟中走去,可腳剛至廟口,便被令狐天霖喝退。


    “站住,你不配進來。”


    “孩兒要見一見母親。”


    “她不想見你,你走吧。”


    “母親不會的,她想見我,她一定會見我。”踏步而行,卻頓時跪在了門邊,雙膝麻而痛,一顆石子落在腳旁。


    “父親,我隻求見一見母親。孩兒求您。”一頭磕地,震得石子微動。


    “我不是你父親,從這刻起,你與令狐家再無瓜葛,你與天逸山莊亦無牽扯。我令狐天霖與你父子情誼已斷,你快走吧,免得我親手殺了你,來祭奠那枉死的宗親和弟子們,我不想在她麵前動手,你快給我滾,滾,滾……”


    “孩兒不走,孩兒要為娘親守靈,要陪她……”


    “她不需要,你也不配。”手中大刀再度對準了想要進來的逸笙,令狐天霖垂首望著合目的妻子,“你現在知錯了嗎?你是不是還拒不認錯,他都被你教成什麽樣了,一個武林敗類……”


    “孩兒不是,孩兒冤枉,母親沒錯。”


    “冤枉?你覺得冤,”令狐天霖拿著刀再度靠近逸笙,直指他的咽喉處,“如此大的罪禍,江湖為何不予核實便按在了你的頭上,你為何連申辯的機會都沒有?為何所有門派都咬定了是你所為?你至今都執迷不悟,如若不是你行事荒唐,如若不是你行徑悖逆,一早就將自己的名聲敗得一塌糊塗,又何至於此?你若潔身自好,一身正氣浩然於江湖中,又怎能遭此罪禍,江湖上又怎會不為你分辨一二,就枉然定罪。”


    逸笙百口莫辯,唯有狠狠地磕頭:“是孩兒的錯,我錯了,是我的錯,是我招致禍患,是我的錯,您殺了我吧,我隻求讓我再見母親一麵。”


    “我不殺你,我不能殺你。”反手將刀插入地麵,令狐天霖轉身將愛妻抱起向廟外走去,狠狠踹開上前的逸笙,一到廟院便飛身而去,徒留逸笙在地痛哭難以起身。


    暗衛們左右相望,最終眼神交流一番後,分為兩批,一批追隨令狐天霖而去,餘下的照顧逸笙,強行為他療傷。


    天逸山莊大喪之日,武林諸派聯合前來討要公敵敗類——逸笙。


    令狐天霖望著底下一群揮舞著刀劍,滿嘴仁義之詞的人,內心怒火中燒亦滿腹嘲諷。這其中大多數人都曾在前幾日拿著刀劍來山莊大肆屠殺,隻不過換了一身衣服,便成了正義之士,多麽可笑。


    如若可以,他真想拿刀再與他們拚殺一場,可他不能,這血仇如今隻能壓積……這山莊終還需他維護……百年基業,絕不能就此斷於他手......對著眾多靈位拜首而躬,令狐天霖的聲音靜而威:“諸位來得甚好,老夫正好有一事要公諸於武林,令狐天霖與逸笙父子情斷,天逸山莊從此再無少主。他的事皆與老夫和山莊無關,今日乃大喪之日,諸位若不是來祭奠,最好速速離去。”


    “令狐莊主,你教出如此不堪之子,危害武林至此,如今一句情斷,便想了事。”


    “那你想如何?”


    眾多山莊弟子早已按捺不住,紛紛起身拔劍維護,殿內刀光一顯,殿外隨之跟從,將不速之客盡數包圍。山莊有難,三千弟子基本盡數回歸,山莊內外皆站滿了孝服在身的弟子。


    諸門派眼見形勢不妙,之前是有內應,他們皆身中毒藥以致毫無防備,可現下若真打起來,根本討不到好處,一掌門立即上前對著眾靈位而拜,緩和道:“令狐兄勿惱,我等也就是來討個說法,畢竟門下弟子無辜慘死,我們總得給個交代。既然你出言要與那淫賊斷絕關係,江湖規矩自是不會再為難山莊,全是他一人之過。可天逸山莊畢竟一直都是武林號召領頭羊,出了如此大事,山莊總還是需要派人處理一番。”


    “你等真是好不要臉,不分青紅皂白地冤枉了我家少主,逼迫他流落在外也就罷了,如今竟然還要我們給你們抓人不成。”一心維護逸笙的小師弟恨得牙癢,可莊主再三交代要跟逸笙斷絕關係,決不可胡來,要不然他真想上前就給這些老匹夫幾刀,以祭奠山莊枉死之靈。


    “你說什麽……”


    “住嘴,山莊早已沒有少主。”趁對方拿到話柄之時,令狐天霖喝退弟子,白袖一揮,既阻隔了弟子與他人的爭鋒,又作出送客之意。踏前一步,對著靈位再次躬身,“山莊正逢蒙難,無暇他顧,喪事後,必定查出出賣我山莊,屠殺我親族和弟子之人,天逸山莊必讓他們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血債血償……”眾弟子高喊出聲,一時之間回蕩在整個山莊內外,諸派掌門心中倍感威懾,各自交換眼神,隨即收刀對著靈位各自三拜以示安好,幾句好言勸慰後便帶著一眾弟子離去。山莊根基尚在,他們需回去再做商討,才能更好地蠶食這塊肥肉,反正今日目的也已經達到,對上邊也算有所交代,少了天逸山莊的庇護,逸笙便是喪家之犬,任由捕抓,隻待收獲。


    天逸山莊後山的洞穴中,金堂主秦霄身披重孝,帶領著數百名頭纏白布的弟子以人牆之勢將洞口嚴密封死,秦霄立於洞口與逸笙對峙。


    “我就去跪拜一下,送我母親最後一程,送完我就走。”


    秦霄堅定地搖了搖頭,任憑逸笙利劍架喉,依舊絲毫不讓。


    “讓開。”


    秦霄再度搖首,身後幾名弟子上前與秦霄站成一列,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望著一眾弟子,逸笙赤紅著雙眼深歎一口氣,將利劍一扔,以肉搏之勢向前衝,秦霄一把抱住他,任由他一拳拳打在身上,就是不鬆手。


    遠處下葬的鍾聲響起,秦霄鬆開手,逸笙疲憊地癱軟在地,仰麵平躺,淚珠入線般落入雜亂的發絲中。


    洞外的弟子,聞鍾而跪,秦霄擦掉嘴角的血跡,幹淨利落地將身上的重孝服脫下扔在逸笙的身上,從腰間抽出白布條往頭上一係,對著逸笙喊道:“穿上,去洞口跪著。”


    逸笙遲疑地看著他,秦霄彎下身便將衣服套入了逸笙的身上,拖著他出了洞口,一手鉗製著他的手臂,兩人一同下跪,秦霄麵西而拜。


    “就在這送。”


    逸笙鄭重而拜,額頭狠狠下磕,直至鮮血覆麵:“母親,孩兒不孝,孩兒不孝……”


    聽著一聲聲悶響,秦霄心裏狠狠一揪,終是難忍,伸手便在逸笙的脖間狠狠一砍,任逸笙昏倒在側,他依舊麵西而跪,再次三拜:“師娘走好,師兄弟們放心,我必定會為你們報仇雪恨。”


    逸笙再次醒來亦是深夜時分,額頭的疼抵不過心間的哀,躺在草堆中遲遲不願起身,秦霄坐在他身側,將包袱放在他身上:“師父讓你盡快離開,山莊四周皆不安全,你離開時也多加小心,他們必定在四周設下埋伏。”


    一手按在包袱上,秦霄頗為不忍地說道:“包袱裏有很多傷藥,還有增強內力的,你自己看著用。”


    見逸笙仍舊不答,秦霄深歎一口氣:“師父嚴令山莊之人再與你有所接觸,以後自己萬事小心,離開後先將身體養好,其它的需好好籌謀,萬不可意氣用事。”


    “查到內鬼是誰了嗎?”


    “還未,放心,有消息我定會通知你。”


    將逸笙從草堆中拉起,兩人都聽到外間無數腳步聲,洞口瞬時火光一片,秦霄拍了拍他的肩膀:“護送你離開的暗衛都已經準備好,你跟他們走即可。外間的弟子都是還未去墓前跪拜的,你混在他們其中,隨他們去拜一拜。我交代了他們,拜完既走,你切記,隻是拜一拜,萬不可多做停留……以後定會有機會回來。”


    逸笙緊緊握著秦霄的手臂點了點頭,滿眼感激和不舍。


    “去吧。”


    望著逸笙背影融入眾弟子中,秦霄將包袱丟給了身後等待的暗衛:“一切都準備好了,山莊外的人應該都被吸引走了,你們趁亂護著他安全離開,一定保護好他。”


    “是,堂主。”


    隨眾人拜完墓塚後,逸笙便被暗衛悄然帶離,此時大批弟子拿著火把便往山莊外衝,一時之間到處是行走的火光,在山莊內監視的人頓時看花了眼,而山莊外的幾隊人馬皆被喬裝的弟子引開,逸笙便跟隨暗衛從山莊後山的密林小道快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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