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逸笙的鼻息又撲到了自己的臉上,袁溪眉頭一皺,伸手便將他的鼻子捏住,不滿地罵道:“跟你說過,我耳朵好使,別靠這麽近說話。”


    逸笙一臉挫敗地扭頭,鼻子雖逃脫了被鉗製,可袁溪是真下死手,微微刺痛感在鼻子上殘留,逸笙撫摸了半天才確保自己的鼻子依舊挺直俊秀,不過這麽一鬧,先前的微妙感覺消失無蹤,隻剩尷尬之氣,逸笙略微垂首,兩指微撚,再次摸了摸鼻梁後問道:“你到底在找何寶物?”


    “不是告誡過你,這行不能問,不能說。”


    “我……我想幫你,你告訴我是何物,我便幫你去尋。你放心,我絕不搶你的。”


    微微歪頭一臉探究地打量了逸笙良久,袁溪覺得對方似乎還算好相處,畢竟也一連見了十幾日,對方也沒有要拐賣或是傷害自己的行徑,如今還請自己吃了餛飩,應該算是好人。可她要找的到底是何寶物,她也不是很清楚……


    “我不知道。”


    “不知道?”


    “但我已經再三確認過,那寶物就在這裏,所以我打算等下再去找這裏麵的人打探一番,一定能找到那個寶物。”


    見袁溪一臉篤定,自信滿滿的模樣,逸笙無奈一笑,卻反被催促盡快吃掉碗中的餛飩,好盡快行動。


    朗朗晴空,豔陽高照。


    逸笙望著被綁住的雙手和滿是汙漬的衣裳,不禁悲從中來,從未如此狼狽,從未如此失禮,也從未想過會如此被苛待和折磨,可如今……望著遠處蹲在溪邊的袁溪,逸笙唯有仰頭微歎……他真是悔不當初……雖是有意要討好美人,雖也預料到會被群芳閣中眾美人指認為世間最好,女人最愛的“寶物”。有心被“盜”,可萬萬沒想到被盜的後果是如此境地,他再三保證他不會逃跑,可袁溪鐵了心般執拗,硬是要按照“活寶物”該有的待遇給他綁上了雙手,她逍遙地牽著繩索的另一頭招搖過市。


    再三動用內力,繩索絲毫未動,身上的利器都試了個遍,繩索毫毛未損,自己的手腕倒被劃破留下幾道血痕。逸笙深深懊悔自己真是小瞧了袁溪,懊悔一完便又生無奈,他是真不介意跟著她回家,尤其是如此情形,對於跟她回家已經是急不可耐,恨不得立即就現身在她家中……可無論他如何軟磨硬泡,苦求收買,她就是不肯告知她家鄉有何特征,一個連方位都不辨的人,他是真不指望她能給個確切位置,隻想知道些許她記憶中的物件好來辨別分析,以求“自保”。可袁溪不僅毫不領情,如今還頻頻對他惡言相向,惡目相對,他是真的憂愁,如今這般跟著她東邊走兩日,又折返西邊走兩日,南邊繞一圈,北邊也不放過的溜達半日,他是真疲憊,不僅得挨日曬雨淋,還得餐不飽食,露宿街野,而且看她近日又消瘦了小半圈,他也很是心疼。


    袁溪將冰涼涼的溪水拍入臉頰,瞬間的涼意讓她深深吐了一口氣,一偏頭便惡狠狠地盯著遠處的逸笙,最近逸笙老是追問一些她回答不了的問題,是真讓她煩躁。本來找不著家就已經很委屈,還老是被逼問家裏的情況,讓她更加思念家鄉,想著她的哥哥姐姐,爺爺奶奶……


    一想到長姐,袁溪不禁又看了逸笙一眼,心裏很是糾結:也不知道長姐會不會喜歡他,可她們都說他是這世間最好,女人都心心念念的最愛之物,應該不會有錯。倘若長姐實在不喜歡,再把搜刮到的那些珠寶首飾統統給她,應該不會被責怪了吧……要不然就隻能用老辦法……反正好想回家,被責罵也想回去……


    “溪兒,我渴了。”眼見那眉頭越發緊蹙,逸笙有些不忍心。


    將打開的竹筒放入他的手掌中,袁溪再次強調:“都說了不準叫我‘溪兒’。”


    “我覺得叫‘溪兒’才好,方能說明我們與眾不同的關係。”


    “你這人還真是奇怪,越不讓你做什麽,你偏偏就要做什麽。”


    “才不是,溪兒不讓做的我肯定不做。”


    袁溪閉目一笑,手中一用力,便將逸笙強行拉起身,一邊大步往前邁,一邊說道:“騙人,我說不讓做的你偏生做得最多。”


    輕輕一搖,便將竹筒的閥口蓋好,逸笙認命歎息,一副落魄之態跟在袁溪的身後。


    炎熱夏季,日頭越發的毒辣,一條康莊大道,往來皆不見行駛車輛,兩人徒步走在上麵,在路麵上留下淺淺腳印以及滴滴汗水。


    眼見袁溪一頭汗珠,微微側首躲避著刺目陽光。逸笙無奈搖首,從她身後快步走至她身側,讓她感受一方陰影。


    耳朵微動,抬目而望,不多時,便見遠處有一輛馬車駛來,定睛細看,車身寬闊,錦緞為簾,數珠懸掛……逸笙掀唇而笑,腳下一點,一塊石子準確無誤地打在了奔跑的馬脖之上,壯馬受驚,抬蹄嘶鳴,馬車略微傾斜,嚇得馬夫連連勒緊韁繩,生怕累及車中人。


    袁溪側目望著逸笙:“你幹嘛,那馬得罪過你?”


    逸笙歎息。


    “不對呀,這馬都長得差不多,你是怎麽分辨出那個馬就是……”


    雙手向前一拉,逸笙大步向前,連帶著牽著繩索的袁溪連連跑了幾步才能跟上他的步伐,而心中的疑惑也來不及問出口,隨即自己也不再記得。


    馬夫畢竟是訓練有素,很快便將驚馬安撫,隨後站在馬車旁一臉驚慌地詢問著車內的人……


    逸笙剛站定,便見一玉手撩開錦緞珠簾,兩者眼眸剛交匯,對方便盈盈一笑,朱唇微張,邪魅一笑入骨化酥:“我無礙。”


    袁溪剛走到逸笙身前,還未來得及看清說話的人,便被逸笙拉手作勢要走。


    “公子且慢。”


    逸笙腳下未敢停留,可袁溪硬生生地拉住了他:“她在跟你說話。”


    逸笙狠狠地鬆開袁溪的手,轉身優雅地微微俯身:“不知夫人有何指教?”


    嫵媚鳳眼輕輕地掃視過那被綁縛的雙手,少婦微微皺眉:“這原是我問公子才是?”


    逸笙笑意略滯,猛地抬首直視著少婦:“剛見馬匹受驚,擔憂車中人受怕,便前來一探,見夫人無恙,我們還有要事,便先行告辭。”


    “公子如此關懷奴家,真是心善。對於心善之人,奴家自得報答一番,現下天氣炎熱,方圓百裏都未有村落或城鎮,不知公子要去往何處,奴家這車很是寬敞,可送你們…..”“夫人有心,不必……”


    “可以嗎?”袁溪將道路前後都望了望,的確沒看到什麽能落腳之地,她走了許久,著實累了,而且這條路都走了好幾日,她都走膩了,逸笙的烤雞野果子她也不想再吃,也不想再睡大地,想去城鎮住個幾天,吃點好吃的,睡個飽覺,“你可以送我們去城鎮嗎?”


    “自是可以。”


    少婦剛點頭,袁溪便迫不及待地登上了馬車,手中繩索一拉,逸笙狠狠地撞到了車轅處,嘶疼一聲:“你慢點。”


    “你快上來,我們去城鎮。”


    逸笙再次深深懊悔,一臉不情願地登上了馬車。


    寬敞的馬車,少婦正中而坐,袁溪和逸笙分坐兩旁。馬夫在外暗笑搖首,一揮鞭馬匹便再次跑動起來。


    袁溪本就累了,加上馬車搖搖晃晃地很是助眠,沒一會兒便開始打起瞌睡,小腦袋一搖一搖的。


    少婦伸出纖纖玉手直接按在了逸笙的繩索之上:“這是?”


    “夫妻間的小情趣,我家小娘子甚為頑皮,最喜好這般胡鬧。”一側手,逸笙望了袁溪一眼,邁腿便坐了在她的身側,正好接住她靠過來的小腦袋,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


    少婦幽幽地望了他們一眼,輕移身軀,坐至逸笙剛才的位置,一手再度搭在了逸笙的腿上:“公子為何這般?明明是公子有所求,奴家幫你完成了所願,何故如此冷落我?”“夫人自重。”雙腿努力搖晃,甚至用上了內力,可少婦的手依舊緊緊貼著。


    “公子放心,奴家雖已出嫁,但夫婿早已過世,你我無論做什麽,都與自重無礙。”


    染了怒氣的雙目直瞪那隻手越發的放肆,越發地向上遊走……


    逸笙猛地側身低肩,枕在他肩上的袁溪頓失靠墊,一頭向下栽去時又很是慣性地抬起,狠狠地撞到了車壁上,瞬間睜開了迷茫的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看著偏離原本位置的兩人……


    “你們……疼……”別人的事一向不重要,腦袋如今是真的疼,袁溪揉著腦袋淚眼迷離地看向他們,正巧見到少婦收回手,輕放紅唇緩緩摩擦。


    逸笙暗罵一聲:“活該。”


    眼眸一柔,伸手便為袁溪檢查所撞擊的位置,輕輕地按揉起來。


    少婦端莊地坐回中位,望著兩人,手指有意無意地在鼻尖下掃過,好似在貪戀著什麽,眼底卻是暗流洶湧,眼皮微斂,掩蓋了一抹肅殺之光。


    逸笙一邊為袁溪揉按,心底再次將自己暗罵了千百遍……一股不安感漸漸籠罩心頭,隨後化為輕聲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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