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沅汐心裏越來越難受,根本無法接受明宸五萬年的付出,也無法麵對如此沉重的負擔。


    “對不起。”猛地站起身,留下一句話後,溫沅汐便跑出了茶室,跑向大堂的路上,心裏直呼喚著鸞鳳快來。


    剛跑出暗室,便看到鸞鳳閃現的身影,溫沅汐快速撲上去,緊緊抓住鸞鳳的手,急切地懇求道:“快帶我離開這裏。”


    “怎麽了?”鸞鳳很是疑惑。


    溫沅汐卻隻是頻頻搖首,難受地催促著鸞鳳:“快走,快帶我走。”


    不解地望向暗室,卻並未看到明宸,鸞鳳暗歎一下,抓起溫沅汐的手靈光一動,便回到了術仁醫館。


    抬首望向湛藍天空,溫沅汐隻感覺眼眶灼熱,心裏壓抑得厲害,讓她難以呼吸。


    待感受到溫沅汐離開後,明宸才緩緩回到暗室,走到畫卷前,一揮手原本卷起的畫卷再度落下,明宸一臉溫柔地掃視了一遍,剛闔上眼,所有畫卷便突然移動,全部轉過了身,畫卷的背部皆有新的畫作,皆是額間有金紅神印的源汐。


    撫摸著那額間的印記,明宸輕聲念道:“你可知道,我等的更多的是你,源汐。”


    記憶裏,他有無數次身陷囹圄,被同族之人迫害,從渴望母親的救贖,到心灰意冷的認命。從一開始的反抗,到後來的承受,最終是自毀般的任同族宰割,對天地毫無眷戀,隻想解脫。


    接連被同族毆打了好幾日,就在自我放棄,感受神滅的那一瞬間,卻被她意外闖入,毫無表情的她隻是遠遠地站在遠處,同族的人便一哄而散。他趴在地上看著她,身上的神力已經開始潰散,他原以為她會是他死前的最後一幕,誰知她隻是輕微地抬抬了手,身體內的神力再度聚集,而且比之前還要充沛。


    他驚奇地坐起身,卻隻見她瞬時消失在眼前。從那後,他一直好奇著她,頻頻追逐著她,渴望知道她的一切,渴望去往她的身邊,可她是始神者,與天地同在的神,是最高貴的存在,而自己卻是同族人口中最低賤的“雜種”。對她知道的越多,他便越自卑,可心底莫名的還是想知道她的一切,不知不覺中,她好似成為了他的一切,雖依然是那麽遙不可及。他默默逃到了深海處,壓抑著內心對她越來越強烈的渴望,生怕自己會玷汙了她的神聖。


    可當他再次麵對著天地時,卻聽聞她神滅的消息,原本不服審判的他覺得世間一切都已經無所謂,曆劫,神滅都可,他都接受,卻難以接受她為何不在這殘酷的天地了。


    百年劫難歸來,再次痛失所愛,凡間經曆的一切都是他作為神的隱射,他以為她也是,隻是他癡念下幻化的出來的人。不論作為神還是人,他都注定了要失去她。再次麵對毫無眷戀的世間,他不知他到底為何還活著,正當他迷惘時,卻聽聞她並未真正的神滅,她還存在於世間。為了能再見她一麵,他自願賭上自己的一切,哪怕是性命,因那本就是因她才留下,對他毫無意義的東西。


    隻是不知從何時開始,那等待的理由不單單隻是想見她一麵那麽簡單,那等待的心情也變得越來越複雜,連他都難以去辨析和正視。


    鸞鳳不知溫沅汐和明宸之間到底談了什麽,讓溫沅汐如此恐懼,但感受到溫沅汐的情緒波動,讓他也有些心緒不佳。今早見到她時,便察覺到了她對“歸位”的猶豫之色,如今感知到她對回歸更大的排斥感,他很是擔憂,害怕樗兮的付出和五萬年的等待都將白費。


    “溪兒。”就在兩人都沉默之時,感受到溫沅汐氣息的逸玖從房中衝了出來,從背後緊緊抱住了溫沅汐,溫沅汐還未回過神,耳中便聽到,“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的,別說是給你心頭血了,就是我的命都可以給你。隻要能救你,我什麽都願意做,你放心,我不會再讓你離我而去了,我一定會救你的。”


    每一句都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刺進溫沅汐的心中,每一句都讓溫沅汐感覺身體沉重了一分,越來越喘不過氣來。


    猛地掙脫逸玖的擁抱,溫沅汐一把推開逸玖,大聲地哭喊道:“我不要,我不要你的命,我也不要你的血,我不要你們的付出,我什麽都不想要,我什麽都要不起,你們不要這樣,都不要這樣。”


    轉身跑進房間,將門緊緊地關上,溫沅汐背靠著門,心裏像有無數座大山壓著,每座自己都無法償還,每座都讓自己無比害怕。


    逸玖在門外輕拍著房門,繼續表著愛意:“溪兒,我真的願意,隻要是為了你,我什麽都願意做。你不要害怕,臭鳳凰都跟我說了,我們都準備好了,你很快就能真正的回來了,你絕對不會有事的。我以後都會陪著你,隻要你需要心頭血,我就立馬給你,日日給,時時給都可以的,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我絕不會讓曾經的悲劇重演,絕不會再讓你孤零零地離開我。”


    鸞鳳在一旁很是無奈,但也不知道該怎麽跟逸玖解釋,如今好不容易說服了逸玖為源汐回歸奉獻心頭血,可當事人卻一味的抗拒,麵對溫沅汐的不願回歸,鸞鳳也有些微詞,心裏很是不痛快。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鸞鳳回首便見駱墨玨離去的身影,他想了想,便追了過去。


    “駱墨玨。”鸞鳳出聲喊道。


    聽到喊聲,駱墨玨停下了腳步,卻並未轉身。


    鸞鳳無奈輕歎一聲,急忙走上前越過他,略微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說道:“你……都聽到了。”


    駱墨玨忍住心中的悲慟,略微抬眼看了看鸞鳳,又側首看了看房屋,猛地垂下頭,氣息不穩地問道:“一旦她恢複了神體,那她呢?”


    “你們人都是依靠魂魄鑄造肉身,支撐著肉身,一旦她的神魂回到了神體裏,現在的肉身自然就失掉了魂魄的支撐,也就是你們常說的魂離即……人死。”


    “魂離人死......”駱墨玨眼眶瞬間紅了,低下頭輕笑出聲,“死了。”


    輕輕地點了點頭,又苦笑地搖了搖頭,駱墨玨邁開腳步再次越過了鸞鳳。鸞鳳心中一痛,便留在原地不欲再追,隻是神情難免有些不忍和憐惜。


    駱墨玨走了幾步,又停下了腳步,痛苦的猶豫再三,還是開口懇求道:“可以求你一件事嗎?”


    鸞鳳回頭看著他的背影,利落開口道:“你說?”


    “能否……將她的肉身還給我。”駱墨玨淡淡地開口道:“我願,等我死後,能將我們合葬。”


    “好。”鳳凰低頭應道。


    “多謝。”駱墨玨說完,腳下的步伐加劇,沒一會兒便消失在走道上。


    鸞鳳不由地再度哀歎道,心裏更是慌亂,不知該如何麵對如今的情形,但心裏卻更加擔心起了樗兮,不知他如今是怎麽想的,又是怎麽看待源汐不想回歸之事。五萬年的籌謀,五萬年的等待,樗兮的付出他一清二楚,源汐的回歸早已成為他的執念,唯一的執念。


    回到院子,看著逸玖坐在門前,一臉的落寞,一副做錯了事情的模樣。逸玖看到鸞鳳,立即上前詢問道:“溪兒怎麽了?”


    “你想知道她怎麽了?自己去探聽一下她的心聲不就好了,你們九尾狐的探聽術和蠱惑術那麽厲害,誰都抵抗不了。”心裏有氣,鸞鳳也懶得理會逸玖,頗有些甩手掌櫃的姿態往石凳上一坐。


    “才不要,凡人的心思聽多了可是會心緒不寧,夜不能寐,讓你生不如死。那玩意兒我早在幾萬年前就不用了,你不會還用著吧?”逸玖一臉嫌棄地問道。九尾狐對於心術探究和精神控製可是與生俱來的,初期他的確自豪的逢人就聽,逢人就玩,以此為樂趣玩了了幾千年,原是樂此不疲的。可凡人的進化太快,心智開化也厲害,沒多久那心思便像樹根一樣,能生出無數不同的心思,許多心思還很恐怖和難以理解,原本那種淳樸和善的心思不再,逸玖也懶得理會那些勾心鬥角,心口不一的聲音,尤其是九尾狐天生還能幻化很美麗的人相,每每被人看到皆是汙穢不堪的思想,久而久之,逸玖對此反而生出來嫌惡之心,便自行將這份天賦給禁用了。


    “我又不是你,每次都追根到底,將人家祖宗十八代的心聲都聽了去。我不過就偶爾注意一下,又不妄聽,還收放自如,想聽就聽,想不聽就不聽。”


    “那溪兒到底怎麽了?她心裏是怎麽想的?她剛剛去見誰了?回來怎麽就這樣了?她以前可沒這麽激動,也不會哭成這般模樣。”


    “她現在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不識情愛的袁溪。”看著逸玖擔憂的模樣,鸞鳳心裏暗暗補充道,“她永遠不會是你認識的那個袁溪了,但好似也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源汐了。她如今該是誰呢?”


    溫沅汐雙手抱膝地坐在門後,許多過往都在腦中顯現,有作為源汐的,有作為孫媛曦的,有作為袁溪的,可更多的還是作為溫沅汐的,紛紛雜雜的畫麵在腦海中撞擊,而五萬年的那場大戰和上月的戰役皆讓她感到難受和不安,雙手慢慢抱住腦袋,她迷茫地說道:“我到底是誰?我到底該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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