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浩劫,昶州城幾乎被毀了整座城池,到處都是殘埂斷瓦,屋舍不是倒塌,便是化為灰燼。


    因鸞鳳的輕輕一揮,死去的士兵皆化為灰塵歸於天地。剩餘的士兵清醒後,隻隱約知道自己經曆了一場大戰,但卻怎麽也想不起來詳細的情景,對於戰爭之事,想不起來自也不會強迫自己,看著原本跟自己一塊來到此處的人不是死就是傷,如今能留下性命,已經別無他求了。戰事一完,溫昊陽下令剩餘的士兵原地休整,不日便可拔營回朝,一下子思念家鄉之情便蓋過了心中的疑惑。


    營帳之中,溫沅汐和駱墨玨等人相坐無言了許久,鸞鳳倒是躺在了桌子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引得溫昊陽、薛銘澤和駱彥祥連番審視,從頭到腳般的細致打量,希望能找到一點與“人”不同之處,可越看越難以置信,要不是先前親眼看到他變成了“鳳凰”,他們怎能相信眼前不是“凡人”。


    “看夠了沒?”猛地睜開眼,鸞鳳盤腿而坐,望著對麵三人不滿地問道。


    駱彥祥被嚇得不輕,立即垂首,想想又覺得失了威信,便再度抬首直視了回去。


    “我說,老頭,你跟誰這立威呢?按你們凡人的狗屁說法,我可是你們遠古祖宗,是你們的崇拜的‘神明’。”


    “鸞鳳。”溫沅汐無奈地喊道。


    “我又沒說錯。”鸞鳳委屈地撇嘴。


    “汐兒,”溫昊陽見兩人如此熟撚,又想起了渾身紅光的她,很是不安地問道,“你,你跟他,你,你還是我妹妹嗎?”


    “自然是。”


    “不過很快也就不是了。”鸞鳳橫插一句,見溫沅汐瞪他,他不甘地回道,“我說得是實話,等過陣子,你的確就不再是他妹妹了。”


    駱墨玨、溫昊陽和薛銘澤皆看向溫沅汐,目中有震驚,不解,更多的是疼痛之色。


    溫沅汐懶得跟他胡扯,沉思了一下,對眾人說道:“我想跟皇兄單獨談談,有勞你們回避一下。”


    “我可以留下嗎?”


    “不可以。”


    “好吧!”鸞鳳撇撇嘴,正要出去,忽然說道,“對了,我知道你們心中都有疑惑,目前也就簡單說一下,如你們所見,你們凡界日後也不會太平了,如此的戰役怕是還會再有,正如那隻蠢虎所言,這隻是開始而已。也正因為如此,我也就不消除你們的記憶了,但其他人的記憶就都被修改過,記不起這場戰役了。你們以後小心些,也多做些防備吧!”


    “你不是一般人,難道就沒有解決之法?”薛銘澤出聲問道。


    鸞鳳看了溫沅汐一眼,垂下頭很是冷漠地說道:“你們凡界之事,本就不歸我們管,要不是這次涉及到源汐和白虎,我們根本不會理會你們。”


    “就是要任我自生自滅,那你們為何要存在呢?我們不是你們的信徒嗎?你們不是我們的‘神明’嗎?”薛銘澤難以置信地問道。


    “‘神明’,這稱謂是你們強行加諸在我們身上的,我們不過是你們無助之時的精神依托,傾聽你們的苦楚罷了,我們沒想過要做誰的神明,我們不過是比你們早來到這個世間而已。說起來,如果不是你們的降臨,我們還會安然的生活,也不會發生後麵那麽多的劫難,你們帶給我們的災難,到現在還讓我們苦苦掙紮,尋求解救之道,又該怎麽拯救你們呢?或許,將你們全部毀滅便是救你們,可你們願意嗎?”望著溫沅汐,想起了樗兮,想到五萬年前的大戰,想到他們曾經的平淡的日子,鸞鳳心中不由地悲痛了起來,恨起了改變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凡人。


    “鸞鳳,麻煩你去照看一下逸笙。”溫沅汐輕柔地說道。


    鸞鳳聽聞也不欲停留,一晃便離開了營帳,駱墨玨見溫沅汐一臉沉思,站起身走至駱彥祥身側,將他扶出了營帳。馬瑾萱自是追隨駱墨玨而去,剩下薛銘澤在鸞鳳的話中久久難以回神,嘴裏喃喃念道:“所以,是我們錯了,我們不該存在,是嗎?”


    “萬物之所以存在,皆有其定律。我們從未想過去幹預,一開始未幹預你們的降臨,之後也不會幹預你們的生長或消亡,這是我們的定律,無謂對錯。”溫沅汐殘留的記憶中經曆過鸞鳳最快樂和最痛苦的時光,自是明白他的苦楚。但曆經幾世凡塵,如今也身為“凡人”,她自也明白凡人的擔憂和害怕,明白這種無妄之災所帶來的後果,兩廂都有自己的立場,自是無關對錯。


    “我先出去了。”望了溫沅汐一眼,那不熟悉的神情,讓薛銘澤心中一疼。


    “汐兒?”溫昊陽走到溫沅汐的麵前,認真地望著他。


    “我知道你現在難以接受,其實我到現在也未曾全然接受。”


    “到底是怎麽回事?”


    “詳說太難了,也沒有必要了。”溫沅汐搖了搖頭,“我隻能告訴你,我身體裏有一個‘神魂’,她在那次遇襲的時候醒了,所以我不再隻是‘溫沅汐’了,我有她的記憶,還有許多別世的記憶。鸞鳳他們想讓她真正地活過來,所以一直在想辦法,大約再過不久,她就能真正活過來,而我作為‘溫沅汐’隻會成為她的一部分記憶。”


    “為什麽?為什麽是你,為什麽偏偏是你?”


    “我也幾度這樣問過自己,卻沒人能給出答案。”溫沅汐淡淡一笑,隨即握緊溫昊陽的手,“皇兄,正如鸞鳳所說,這塵世怕是災禍不斷了。我的記憶並不完整,但隱隱知道這天地怕是會麵臨一場可怕的劫難,不過你放心,我會盡我的全力去保護好你們的。”


    溫昊陽幾度張唇,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看著溫沅汐,淚水不由地就流了下來。


    溫沅汐一臉黯然地從營帳中走出,望著站在營帳外的幾人,忽感滄海桑田之感,恍惚間自己好像置身在外般,像曾經的“源汐”,淡然地看著塵世間的一切,隻能看著,每時每刻都看著…..


    薛銘澤見溫沅汐出來,轉身便進入了營帳之中,而駱墨玨跟駱彥祥再度交談了幾句,駱彥祥點頭後也向營帳中走去,與溫沅汐擦身而過的時候略微頓足了一下,低聲懇求道:“還望……保駱墨玨安全。”


    溫沅汐略微頷首,見駱彥祥一臉感激地進入了營帳。


    “跟他說清楚了?”鸞鳳問道。


    溫沅汐搖了搖頭:“這種事,跟誰都說不清吧,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反正告知他做好準備即可。”鸞鳳歎息道,“日後這天地間怕都將陷入戰亂之中了。”


    “就真的沒有解決之道嗎?”駱墨玨搶先溫沅汐開口問道。


    鸞鳳望了駱墨玨一眼,隨即看向溫沅汐:“去找他吧!跟他談談,說不定會有所解惑。”:


    溫沅汐點點頭,黯然說道:“我是該找他好好談談。”


    “那走吧!我們還是去術仁醫館暫住吧,那處住的還挺舒心。”鸞鳳要求道。


    溫沅汐和駱墨玨點頭同意,馬瑾萱連忙拉住駱墨玨的衣袖哀求道:“將我也帶去吧!我想跟著你。”


    駱墨玨略微甩動衣袖,脫離馬瑾萱的手,抬眼望著溫沅汐,而溫沅汐也望著他,兩人皆沉默著。


    “放心,一定會帶著你的。”一旁的鸞鳳好奇地說道,“你……白虎一定會來抓你的,決不能讓他找到你。”


    溫沅汐不解地看向鸞鳳,而馬瑾萱望了鸞鳳一眼,一臉擔憂地向駱墨玨身後靠了靠,一手猶豫地捂住了腹部。


    鸞鳳對溫沅汐略微頷首,說道:“晚點跟你說。”


    “逸笙呢?”


    “誰?”鸞鳳不解地問道。


    “那個……九尾狐。”


    “啊……”鸞鳳會意後,閃身而去,再度現身後,手裏領著一隻沉睡的白狐,脖間還掛著一個刻著“溪”字的小木牌。


    溫沅汐望著白狐和小木牌,驚訝地喊道:“這…..”


    俯身將白狐上下打量了一番,腦中頓時浮現出許多與白狐相處的畫麵以及自己為白狐掛上木牌的情形,溫沅汐恍然大悟地道:“原來……竟是這樣,竟是你一直陪著我。”


    溫沅汐微微一笑,伸手溫柔地摸了摸白狐的頭,隨之瞪了鸞鳳一眼,將白狐接過抱在懷裏,責怪道:“你這樣拎著他,他會很難受的。”


    “我能這樣拎著它就不錯了,難道還要抱著這家夥的人形到處走嗎?”鸞鳳不滿地哼道,“你以前可不會碰這些的,你都沒抱過我?”


    溫沅汐望著鸞鳳,腦中想著他渾身火焰的鳳凰形態,喃喃地問道:“你那個……渾身是火,會不會燒到我呀?”


    鸞鳳想了一下,將溫沅汐看了看,認真地回道:“你現在,那肯定是碰不了的,等你恢複了神身,就可以抱了。”


    駱墨玨在一旁神色落寞地望著腳下,而馬瑾萱望了他一眼,也垂首繼續沉默。


    “不要,你體型太大了,估計抱不了。”溫沅汐認真想了想,回絕道,手下輕柔地撫摸著白狐的皮毛。


    鸞鳳望著溫沅汐輕柔地動作,更加不滿地喊道:“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都是一視同仁的,既然抱了它,那一定要抱我的。”


    “他叫什麽?”溫沅汐未理會鸞鳳地叫囂,問道,“他那世叫逸笙。”


    “逸玖。”鸞鳳氣憤地說完,抬首望了望天後,垂首一揮手,霎時間四人一狐便落在了術仁醫館的院落之中。


    駱墨玨左右望了望,見院中無人,才放下心。而馬瑾萱卻是有些驚慌地回退了幾步,根本未料到鸞鳳如此行事,連聲招呼也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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