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多隨從和暗衛的保護下,馬車一路進入江南城中,並未受到任何的阻攔。


    一行人在黃昏之時到達了城中一處繁華精致的別院,長孫明宸立即將孫媛曦安頓在別院最幽靜的院落,安排了幾個侍女照顧她的起居後,更向她承諾一定會將何琇琅等人接來與她同住,再三囑咐她好好休息。


    別院裏早先便安排了無數暗衛保護,再確認過暗衛的布置和巡邏侍衛的更次,又為孫媛曦的院落多添了一倍的人數看護,他才略微放心,更下達了命令一定要護孫媛曦的周全,如果她受到一絲傷害都會讓整個別院中的人陪葬。


    這次回江南本就知道一定會有各種危機,隻是未料到對方居然這般著急,原以為會在他功成後回京的路上才會出事,不料來的路上便多次遇到暗殺,看來對方要致他於死地的心意很是決絕。不過這份心意倒是提醒了他,有些事情已經要開始著手辦理才行,該留或是該殺的人也應該提上了日程。受傷躲避的時間,他讓幾個心腹各自領了命令去行事,將京城中大半的暗衛都調了過來,京中許多官員也都接到他的命令,開始暗中布置。現下他隻需將江南的財勢以最短的時間收歸所有,以待所用。


    十幾封書信悄然從別院中送出,長孫明宸略微休整了一番,正準備更換衣裳去孫府看望他那久未見麵的母親。


    還未出門,便聽人來報,說是搜遍了孫府,也沒有找到何琇琅與她的兩個孩子,長孫明宸當即便黑了臉,隨從見狀連忙將所打聽到的說了一遍。探聽到自孫媛曦被發現不見後,何琇琅便被拷打,後被迫撞柱,幸好孫遠揚請了好幾個大夫保住了性命,在休養的期間,孫遠揚也多次去詢問孫媛曦的下落,但何琇琅一直不言不語,孫遠揚逼的急了,何琇琅便作勢要再度自盡,孫遠揚很是害怕,便將何琇琅捆綁在床上,杜絕了她一切可自盡的辦法。但就在今早卻發現何琇琅在房內失蹤,連帶著她的兩個孩子以及府中很多金銀也不翼而飛,如今孫遠揚已經報官,哭喊著讓縣府大人捉拿綁架偷盜的賊人,更嚷著一定要將何琇琅的母子四人給尋回。


    “母子四人?”聽聞隨從的稟告,長孫明宸詢問道。


    “是。”


    “他倒是聰明。”


    “可有查到是誰將人帶走的?”


    隨從略微搖頭,又怕長孫明宸怪罪,連忙分析道:“但他們母子應該無恙,要不然直接殺了便可,也無需帶走,而且還偏偏就帶走他們三人。屬下覺得,是不是孫姑娘向別人說過此事或是尋了別人幫忙?”


    “別人?”長孫明宸隨即了然,吩咐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赫連奭,那人應該被他帶到哪裏了呢?”整理著袖口的花紋,長孫明宸略有些擔憂。


    當夜,長孫明宸悄然無息地進入了孫府,但並未先去尋找黎歲晚,而是先去了孫媛曦居住的院子,依循記憶找到了孫媛曦的閨房,打量著裏麵的一事一物,想象著錯過的幾年,孫媛曦是如何的成長。在裏麵空坐了一會兒,便命人將一些可攜帶的東西悉數帶走。


    回到自己的院落,望著還未開花的果樹,回憶著兒時兩人在樹下吃果子的情景,望著已經落敗積塵的房間,長孫明宸淡淡一笑,終是不被待見的人,連一絲痕跡都不願留下吧!


    黎歲晚剛誦完經書,手中經書還未放下,便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略微側首看著繡著金線的靴子,鞋麵上的圖案是四爪蛟龍,她眼眸閃了閃,隨即又轉回頭,閉上眼,雙手合十地祈禱著……


    “不知母親在祈禱什麽?是否為孩兒祈禱過?有沒有祈禱能夠再見到孩兒?有沒有祈禱孩兒一切安康順遂?亦或是祈禱此生都與孩兒不複相見,祈禱孩兒早已離開這人世?”


    黎歲晚略微拜了拜,隨後悠然起身,轉身淡然地看著長孫明宸,沉默了一會兒,略微搖首說道:“沒有,我從未祈禱過任何事情,也不知道該祈禱些什麽,隻是這般就覺得心裏很平靜,久了也就習慣了,也就這時才什麽都不用想。”


    “常言道,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事才會祈求神明。母親倒是很會為神明減輕負擔,一無所求。”


    “你呢?你來求什麽?”


    “不,我也不求,我隻是來拿本就屬於我的東西。”長孫明宸望著神像,冷漠地說道,“得不到的才會‘求’,本就是屬於自己的就不是‘求’,就一定是自己的。‘求’是施舍,孩兒被施舍的太多了,從今往後我都不會再‘求’任何人,絕不要任何人給予的施舍,我要做那個‘施舍’的人。”


    “可這世間又有什麽是一定屬於自己的呢?連命都不是自己的,何況是別的呢?”


    “母親為何會有此感悟?命當然是自己的,命運也是由自己創造的。”


    黎歲晚深深地望著長孫明宸,淡淡一笑問道:“那你來拿什麽?”


    長孫明宸從懷中掏出一張契約紙遞給了黎歲晚,黎歲晚接過後並未展開,而且轉身又跪在了蒲團上,伸手轉動了一下神像,膝前的地板塌陷一格,露出了一個兩手掌大的黑色木盒,黎歲晚取出後,扭身放置在身後,又將那紙契約放在了木盒的上方。將一切複原後再度閉上眼,嘴裏柔聲說道:“你要的,都在這了。”


    長孫明宸淡淡地瞟了一眼木盒,輕微移步,望著黎歲晚的靜謐的側臉,心裏想著:“是呀,我要的,的確都在這裏。隻是你從未給過罷了。”


    “母親就這般不喜孩兒嗎?”


    “我不知道。”


    長孫明宸心中一疼,半跪在黎歲晚的身側,問道:“不知道?這是什麽回答?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怎會不知道?”


    黎歲晚有些迷惑地看向長孫明宸,柔柔地說道:“最初我不喜歡,我恨透了你,我一直想打掉你,可你偏偏要來到這個人世,我無力阻止,便想著是天意吧,你的來臨是你自己的選擇,而非我的意願。漸漸地,我不恨你了,對你,也無所謂的喜歡和不喜歡,所以,我真的不知道。”


    長孫明宸忽然笑了,幾行淚水從眼眶中流出,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一把抱著黑盒抱起,轉過身,慢慢地說道:“母親果真心狠,不,母親根本已無心了,是我太傻,竟還對你抱有幻想,真傻。”


    望著長孫明宸落寞的背影消失在眼前,黎歲晚眸中方顯現淚光,雖不曾落下,卻印著眼眸更為晶瑩。


    “錯了嗎?我又做錯了嗎?上蒼呀,到底什麽才是對的呢?我一生終不曾做對什麽,是不是?”闔上雙眼,黎歲晚幽幽問道。


    長孫明宸隻在江南逗留了十日有餘,整個江南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首先是江南首富黎家一朝崩塌沒落,從江南富商之家除名,而與之聯姻的孫府更是遭遇橫禍,全家下獄,待秋後問斬。江南之地原有黎家獨大,其餘四家屈居,如今黎家崩毀,其餘四家有望分攤黎家的生意,不料一直末於富商之家的“王”姓商賈,突然大手筆接下了黎家的生意,更與官府合作,拿下了采礦生意,一躍居首,更連連打擊了四大富商的其餘生意,短短幾日,四大富商的生意就銳減了五分之一,損失頗重。


    除了江南的商賈之家有所變化,官場上也是來了一次大換血,原有的縣府大人慘死於府中,新任的縣府在調查之時,卻發現了另有隱情。將縣府闔府老小以“囤利器,行謀逆”的罪名下獄,全家被抄。新到任的官員對江南的所有行商之家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敲打”之行,暗地裏卻扶持著四大富商與王家抗衡。


    原有的縣府之家被查抄的家產無比豐厚,清點完畢後便以水路運往了京城。


    長孫明宸原本的目的是拿黎家的產業運送回京好解國庫空虛的燃眉之急,但在回稟的奏折中卻言名,黎家與孫家結締姻緣之時,將黎府的三分之一作為黎歲晚的陪嫁給了孫府,但孫府十幾年來一直經營不善且與縣府大人勾結,提供了大量金錢讓縣府囤積利器,十幾年更是多番從黎家巧取家產,黎家的產業多數已被孫府敗壞,需懲處孫家,以重刑警惕行商之人,絕不可對“大璽”有不臣之心,故要求秋後問斬縣府一家和孫氏一家。


    這份奏折之中更附有一份密函,以世子的身份向長孫欽言明,已經將黎家剩餘的全部家產變現,即日便可運往京城,更查抄了縣府,繳獲大量的財產和利器,同時更向其餘的商賈之家“曉以大義”,收獲亦頗豐。所有的銀兩將分批運回京城,分陸運和水路,望陛下讓戶部盡早著手修繕皇宮之舉。


    長孫欽看完後甚為欣慰,當即命令戶部擬定修繕詳情,更恩準了問斬一事,如今隻待那可觀的銀兩到京,可以好好擺闊一番。


    將銀兩運回京城的一切都準備妥當後,長孫明宸卻與孫媛曦在江南停留了數日,後以“夫妻”遊玩之名,繞道偏僻之地向京城進發,一路上無比安逸和悠閑,坐等各路運往財產的消息。


    孫媛曦在得知何琇琅受傷,但被長孫明宸命人送往京城休養後,隻好跟著他慢悠悠地向京城趕去,一路上雖多番被調戲,但漸漸地對長孫明宸更為傾心,兩人日夜相處,情根愈發深重。


    不過如若孫媛曦知道後來一切的苦果皆因此時的放任,亦不知是否會後悔如今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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