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身準備離開,阿華也隨我起身,可他沒有想隨我走的意思,卻伸手拉住我的衣袖,不讓我走,扯著嘴角虛笑道:“怎麽?不喜歡?”


    我偏頭瞧了瞧身後不遠處的那群人,再抬眼瞧瞧他,抿嘴笑道:“誇大其詞,不符實情!”


    他驀然放下我的手,眼神漂浮,心虛道:“哪,哪有,都是實情!”


    “是嗎?這中間涉及到我本人的一些事情,我都不知道,你怎會知道,那說書人又怎會知道,你又怎知他說的是實情?”


    且不說那說書人說的真假,就這些事皆是不可提的秘密,旁人又怎會知?其中細節比我知道的還清楚。


    沒錯,當時是因為川鳳陷害我才被貶下界曆劫,按理說我應該投身凡塵人家,做個平凡的世人,曆盡紅塵千辛萬苦才得正位,卻不知何由投生到了自己所創的雨落仙山,這些我想過是巧合,可這世上哪有這麽多巧合,沉語莫言正巧也在雨落,這墨夷上神也投到了紫楓山,兩山還有這麽密切的關係,再則,川鳳,她怎麽被罰下界?


    如今想來,定都與我身旁的這位墨夷上神有關,我如今不用想我都知道,隻要是有關我的事,都與他有關!


    那說書的,十有**與他也有關係!天界有這般花裏胡哨,胡編亂造編寫能力的,除了那譜人命數的司命星君,還能有誰!


    他眼神閃爍又帶著精明:“竟然你都說了你不知情,那他說的你又怎知不對,也許他說的便是你不知道的實情!”


    用我的話揶我?


    “你……”


    我開口還未說什麽,他扯過我的肩又把我按在原地坐著:“哎呀,無妨事實對錯,難得我們下界,我們再聽聽就當解乏悶。”


    我想知他心裏究竟賣的什麽葫蘆,所以便隨了他。


    那廂有人起哄:“先生多給我們講講他們的愛情故事,我也想要一個這樣美美的愛情!”嬌羞的語氣說完,還嬌羞的捧起了小臉。


    別說,我隨她的話也彎起了嘴角,視線不經意間瞄到身旁那人,那得意經不得誇的小表情,讓我收了笑,癟嘴道:“哪有美美的,一點都不美好,她們太年輕,都被你這墨夷上神英氣俊美的麵容給騙住了。”


    他眼神一下子愣住,複而又彎成一條線:“口是心非!”


    我剜了他一眼,兩手扶頜,我認真聽那先生說道。


    那廂正說到我與阿華置氣那一幕,隨著他的說講,我的記憶也瞬間回到那時,那時我對他的感覺很複雜,我自己如今也說不清,我記憶尤深的那一幕,便是他生氣踢木的那一瞬,那一下,我感覺有什麽東西不受控了,他長大了,會發脾氣了,會說些我都聽不懂的話,會讓我心緒混亂,胡思亂想。


    我還記得他走後許久未在見過我,那時我神色恍惚,阿夏還說過我,她問我是不是對阿華生了心思,那一瞬我愣住了,隨後明白她問的意思,回絕道:“絕無可能!”


    我沒有幹脆利落的說沒有,而像是否定自己般,說了絕無可能。


    也許旁人是要看的清楚些,阿夏比我看的通透,她說:“若無可能,你為何這般在意他的去留,拋開你教他修法,你們並沒有師徒關係,也沒有親屬關係,他來與否,你都不應該有這般反應,或者你如雪櫻所言,心裏其實是氣惱他背著你尋師傅,雖然這師傅不存在,但他功法修行不是你所傳授,你心中有氣,所以才對他有個隔閡。”


    聽著阿夏剖析所言,我在想,是這樣嗎?我在心中否定,不是這樣的,他說沒有師傅,我便信了,沒有猶豫,不僅因為這對我來說沒有什麽,而是因為我信他。


    可對他,我為何執意要這般,當真是我心思生了不該有的東西?


    我不敢細想,但不管怎般,隻要不再見,我定是能忘了。


    難道我內心深處便是這般想的,我心慌了,所以才會說冠冕堂皇的理由阻他來雨落仙山。


    阿夏說的對,不管他做什麽,與來山裏沒有任何關係。


    阿夏那時說了許多,她說:“阿語姐,你心中怎般想的,你自己最清楚,他也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在做什麽,可是你清楚自己想什麽,想做什麽嗎?


    你還用那些亂七八糟的話去搪塞他,我都不信他會信,你一身修行是你自己努力所得的本事,你心中若是驕躁,便會行事乖張,可瞧你,淡泊如水,什麽都入不了眼,什麽都進不了心。”


    那時聽她的話,我不知該高興還是傷心,高興我在她們心中的樣子,傷心卻是他們都不曾真正了解我,雖說我與阿華說的話不真誠,可我心裏怎會什麽都不在乎,正是因為我在乎的東西,在乎的人,在乎的事太多了,所以才修的一身本事,我不想逆天,隻是想有保護自己所想保護一切的能力。


    她說:“我記得你與我說過,隻要真心喜歡,你不見意他是個孩子,仙齡對你來說,也不算什麽,你可以把他從小帶在身邊,可以撫養他長成你喜歡的樣子。


    那時我還調侃你,說可不敢把孩子交給你照看,養著養著你便喜歡了,那可得不償失。


    可如今這般,真的擺在眼前,你卻在躲避逃離,克製,你真的有你自己說的那般隨性瀟灑嗎?”


    我嗤笑,她問我這話時,我還不認識阿華,更不知她打的這般主意,若那時知道,我便不會說這些話。


    人啦,總是這樣,當一切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時,什麽話都敢恬不知恥的說,可真正輪到自己時,哪還這般灑脫。


    那段時間,其實,我很想見他,可我卻不敢,我怕見到他後,我泥足深陷,無法自拔,可我不能這樣,為了自己的私欲,更不能讓自己沒了心。


    雖然最後我忍住,可不知從何時,我加了倍的對阿華好,對他悉心照顧,關懷備至。


    也許是第一次見他,心中喜悅,對他歡喜,所以上了心。


    也許是因為阿夏的原因,我對他也特別關注。


    也許是易風說他眼睛像極了那位故人,我心中慌亂有愧,加倍償還。


    也許是柏夷上神那些話,讓我心中所想越漸堅定,我想彌補。


    或也許是因為與離苦上神之戰,讓我確定了他的身份,便想把心中的虧欠愧疚,通通還清。


    可千防萬防,最後還是丟了自己的心。


    “我覺得墨夷上神好可憐的,喜歡的人,不喜歡他,還總把他當小孩,這種心情真的很心酸。”一個女子說道,另一些便亦雲附和。


    我偏頭看向阿華,用眼神巡視,他有心酸嗎,再說那情形換了誰不得我這樣對他,何況,我對他挺好的了。


    越想我越不樂意了,酸味道:“我讓你受委屈了,讓你心酸!”


    他連忙陪笑道:“沒有沒有,她們瞎說的!”


    “你不是這樣想的嗎?”


    他連連擺頭:“不是不是!”瞧他不是敷衍我,我這才作罷!


    “這可怪不得人家白鳳上神,那差了將萬歲的高齡,誰有那心思!”幸好還有人替我說話,我這心才開始愉悅,哪知她下一句話,風頭一轉,讓我苦笑不得:“但是有個年輕的小夥子喜歡我,我是樂意不得的,管我大他多少歲呢?”


    身旁的罪魁禍首還在那兒抿嘴偷笑,我氣惱的剜了他一眼。


    她這話一說完,周邊人都起哄,以她取笑,她性格爽朗,也陪著大夥兒笑著,毫不在意,正在此時,那驚木聲又起,那先生開口道:“你們呀,都想多了,她倆最後怎般你們也知曉,也不知幾次了,你們還能浮想,且每次都不一般的心思,好了,我們接著說下麵的故事……”


    我聽著他一男一女換著聲說著,不說,這才沒多會兒,我也喜歡上這說書的了,這口技當真是不錯,讓人聽著有很強烈的感覺,不知不覺我又隨著他的話倒回有過一遍過往。


    突然我又想起他好像從未喚過我師傅,雖說一開始自己便沒有承認做他師傅,可我終歸是教了他些東西,可他不僅沒有喚我師傅還從未喚過我姑姑,再怎麽說我也比他大許多。


    說道此事,我倒是想起為這事我還氣惱過他,那時不知何時見到川鳳與她爹娘發脾氣,雖然也是見怪不怪,可那日不知怎的,心中不悅的情誼便有些牽怒與他,更氣的是阿華像未覺察到我的怒氣,緊跟在我身後,喚我阿語,我忍著脾氣,平靜開口,可說出的話還是帶著些許慍怒:“站住,不許再跟近我,阿語,阿語?不知你從何時起,不再喚我姐姐了,也從不喚我師傅。”


    他愣了瞬,睜著眼睛無辜道:“很久了,很久開始便叫你阿語了。”


    他這話一說,我有些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了,深吸一口氣,問道:“所以你從心底根本就不服我,沒有把我當成長輩敬重?”


    我這火生的奇怪,讓他摸不著頭腦:“阿語,我不是從很久就開始這般喚你了,你為何今日才突然說起這些?”


    為何?為何呢?好像是剛才見川鳳對她阿娘的惡劣態度,直呼其名,讓我心覺得莫名的不舒服。


    我回神,見他盯著我瞧,沒好氣又道:“又是這般,你盯著我作甚,我可有說錯?”


    阿華無奈道:“我對你的稱呼裏充滿敬愛,何來不尊重?”


    是嗎?我可沒感覺到。


    如今想想甚覺好笑!


    許是真的老了,回憶過去便深埋在其中無法自拔,如今再瞧,回憶裏我對阿華,滿滿都是愛意。


    我也問過自己,我是何時開始喜歡他的,是聽聞他有娃娃親,而猜測是木青,心中悶悶不快時?是川鳳親熱喚他玉哥哥,對他笑臉嫣然時?是看他受傷,我心頭焦急隱隱作痛時?是他說我牽著你,我保護你,我喜歡你時?


    也許,是從見他的第一眼,冥冥之中,眼裏有了他,把他埋在了心底。


    他不知何時走到我身旁,眼前黑影壓下,唇上如有羽毛拂過,我這才恍然回神,睜著茫然的眼睛看著他,他聲音沉沉道:“你這副模樣,分明就在撩撥勾引我!”


    我瞪了他一眼,強詞奪理!


    我環首望去,那廂聽書的姑娘們,已經散了七八,隻有三兩個纏著那說書的男子嚷著還要聽。


    見人也散了,我也站起身準備離開,衣角卻被人扯住了,我低頭瞧去,原來是一個還不及我腿長的小孩子正牽著我,他此刻正仰著小腦袋,一雙圓嚕嚕的漂亮眼睛正盯著我,扯著衣角的那隻小手,讓我蹙然勾起嘴角,我還沒開口,他偏頭向他身側的人糯糯地說了句:“阿娘,這位姐姐好漂亮!”


    這似曾相識的畫麵讓我一下子笑出聲來,阿華一下子把我攬在懷中,對著那孩子故作嚴肅道:“喚姑姑,不許喚姐姐!”


    “為什麽?”那孩子許是被阿華鎮住了,無辜迷茫地望著阿華,漂亮的眼睛蒙了一層水霧,說話也帶了些許哭腔。


    那孩子阿娘把孩子抱在懷中,安慰道:“不怕不怕,這大哥哥和你說笑的。”


    我白了阿華一眼,他伸手撓了撓眼睛,許是知道自己過了。


    我蹲下身,摸摸那孩子的小臉,淺笑道:“你也很漂亮,你阿娘也很漂亮,要不漂亮姐姐送你個東西好不好?”


    那孩子連點頭道:“嗯!”


    我伸開手,手中紅色如血的赤玉,美的耀人,淡粉色的絲線串連起,拈在手中晃晃悠悠,有些忽離忽近的感覺。


    “喜歡嗎?”


    他點頭:“嗯,好漂亮,很喜歡!”


    我給他係在腰間,柔聲道:“這是漂亮姐姐送你的護身符,希望它護你一世平安無虞!”


    他愣愣的望著我,不知再想什麽,阿華突然把我拽起,拉著我急急離開。


    一路上氣鼓鼓的也不知為何,我也不說話,任由他牽扯著,我可沒有做錯什麽!


    哪知他見我沒有哄他的意思,便氣惱道:“哼!”


    我不理他,裝作沒聽見,他索性轉過身對著我,嗤之以鼻,加大音量:“哼!”


    我忍著笑意,故作糊塗道:“怎麽了?”


    “為何送他東西,送他東西就算了,還讓他喚你漂亮姐姐,你知不知你無形的在他心裏埋下愛意的種子!”


    我噗嗤一聲笑出聲來:“你瞎說什麽,他那麽小……”小字我還沒說完便住了口,在阿華深深埋怨的眼神中,我才想起,他那時也很小。


    我對著他一張黑臉,扯著笑道:“旁人可不是你,那般小便心思不純。”


    他一把摟住我的腰,額間抵著額間,帶著危險的語氣道:“我心思不純?”說完我還未反應,他張口就咬住我了耳朵,我忍不住身體輕顫,想向他靠近,哪知他下句話讓我又羞又惱:“這般敏感,是誰心思不純?”


    我不依,踮起腳張口便咬上他的肩膀,咬完抬眼氣呼呼地瞧他。


    他一雙漂亮的眼睛全是壞笑,謔意道:“生氣了?”


    這個死孩子,真是越來越沒大沒小,自己還很沒有出息地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我這般敏感怪誰呀,是誰日日夜夜沒完沒了!


    “今夜,你自己睡!”說完我便賭氣離開,哪知他動作更快,摟緊我的腰,狂吻了下來,一絲喘息的機會都不給我,開始我還伸手打他撓他,到後來沒力氣了,便隻能癱在他懷中,任由他欺負。


    等我喘過氣,我便怒瞪他道:“以後你都不許再碰我!”


    他牽扯著我的手指,撒嬌道:“我錯了!”


    我一肚子氣話狠話,在他撒嬌賣萌下,一句都說不出來了,他那雙漂亮的眼睛盯著我,我怎還能舍得說出傷他的話。


    可我氣沒消,不想理他,哪知他死皮賴臉,厚顏無恥的把腦袋擱在我肩頸上磨蹭,如那小狗討主人喜愛般,我的心隨他的動作漸漸柔軟,化成一攤水。


    他在我耳畔輕聲道:“阿語,我們也生個孩子,如那小孩一般,不,比他更好的孩子,好不好!”


    我……


    我心在掙紮,我知道這麽久了,他沒有開口說過孩子的事,都隨著我,對於我不要孩子的所有小動作他都視而不見,因為他知道,我心中的痛,不想逼我。


    可已過百年之久,我是不是該放下了,順應自然,順應天命!


    “阿語,我不想你這般強壓著,我心疼,也許我們的孩子在某處,正等著我們接他們回家。”


    我強壓住心中酸澀,聲音哽咽道:“會嗎?”


    “會的!”


    以前我總覺得,隻有自己才能給自己幸福,別人誰會在乎你,又怎能給你幸福?


    可如今,我會因為阿華的一句話一個眼神,覺得很幸福。


    過往痛苦的時候,恨不得離開這個世間,不再受這些苦楚磨難,可如今,我卻舍不得,這繁華世界,樊枝耀眼,恣意撩人,我怎能舍得。


    還有這眼前的人!


    “阿華,真幸運自己遇到你,與你相知相守!”


    難得我說情話,他開心不已,眉眼逐開,笑臉迷人,如天盡頭耀眼的太陽,他把我緊緊摟在懷中,深情道:“阿語,以後的日子,我想為你養花護樹,我想為你做糕吃,我想給你梳發,我想你洗衣,我想給你讀書,講講裏邊情情愛愛,風花雪月,我想與你纏綿在一起,***日。”


    我願意!隻要是他,我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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