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師叔,國子監晚上可不開門。鳳都有很多好玩的地方,隨便溜達到哪兒也比國子監強啊。鳳鳴樓的夜景最美,我帶您去瞧瞧,還能吃到鳳都特色三鮮魚。”


    “好哇,走。晚點再去國子監。”


    “師叔,您去國子監做什麽,是有朋友在那邊嗎?”


    “過陣子,我去讀書,閑著也是閑著,先去認認門兒。”


    “我最怕讀書了,師叔果真好學,是我的榜樣。嗬嗬,嗬嗬。”杜名笑得尷尬。


    我也有點臉紅,總不能告訴他,其實我是為了嚐試破解“相”,估摸著他更聽不懂,“帶路,咱們吃魚去。對了,帶銀子了嗎,我可沒錢。”


    “嘿嘿,沾師叔的光,公款吃喝。”杜名帶路,前往鳳鳴樓,介紹起了鳳鳴樓的來曆,“水陵門與皇族是同氣連枝,水陵門的老祖一脈建立了吳國,傳承五千年了。鳳鳴樓也是水陵門一位結丹長老的產業,是七八百年的老字號。”


    “哦?結丹長老也做生意嗎?”我不解道。


    “對呀,很多長老身後都是有家族的,經營生意既是家族生存的依靠,也是在賺取修煉資源。咱們商盟才經曆百餘年,能有如今的氣象,算很厲害的了。”杜名解釋道。


    “原來如此。”


    以前一直沒在意青雲門怎麽會樹倒猢猻散。青雲門好的時候,大家在一個鍋裏吃飯,抱團攫取更多的利益和修煉資源。後來鍋破了,可不就各回各家了麽。


    青林門雖然避世,想必也是做了些生意的,僅憑李目魚恐怕支撐不起一個門派,就像僅憑李目魚撐不起青雲門一樣。王家堡可不就是程清流的產業麽。


    如果不是有水靈根為基,青雲門想緩過來,真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此刻我更加理解了吳峰的付出,心中不由對他升起一股敬意。


    鳳鳴樓坐落在湖邊,是這一圈最高的建築,共有六層,白天眺望鳳鳴湖,怡然閑適,夜晚俯瞰燈火,美不勝收。


    二到四層是用膳之所,每一層特色都不盡相同。樓層越高開銷越大,菜色越好,景色越美,服務也越別致。五層是拍賣場,六層是主人的住所。


    “杜師侄,你剛剛說鳳鳴樓是水陵門哪位長老的產業?”當我走進這座典雅精致的建築,覺得這家的主人絕對是個講究人。


    “傳了七百多年了,我隻知道現在鳳鳴樓歸水陵門周魅師姐管理。”杜名解釋道。


    “哦?不是結丹長老?”


    “嗬嗬,這哪兒能啊,都城安穩得很,豈敢勞煩結丹長老坐鎮。”


    一位酒樓小廝迎接而來,麵容清秀,我注意在這裏迎來送往的都是俊俏男女,談吐頗為講究,沒有什麽市井氣。


    杜名見到小廝,掏出一塊木牌遞了過去。


    “二位貴客,歡迎來到鳳鳴樓。”隨後接過杜名遞上的木牌,確認了身份後,歸還給了杜名,又遞上他腰間懸掛的一塊木牌問道:“小人丙字三號,請問二位貴客幾樓賞景?”


    “四樓。”杜名接過木牌。


    “二位貴客請隨我來。”丙三的笑容更加真誠了。


    二樓用精致屏風隔開一個個方桌,已有不少人在此喝酒談天。


    三樓是一間間獨立的雅間,更加私密,也頗為安靜,大多房間門口站著一位小廝,無幾閑間,生意不錯。


    四樓有四個雅間,春夏秋冬,秋門一位姑娘亭亭而立。


    “賀師叔,三鮮魚今晚咱們是吃不上了。”杜名這個態度,看來四個雅間各有說法。


    “嗬嗬,杜師侄,咱們圖一樂,吃啥不是吃,今天吃不成就明天來唄。”我示意無妨。


    “前輩說得在理,晚輩周魅見過前輩。”想不到在四樓樓梯口遇見了鳳鳴樓的主人。


    “周姑娘!”我抱拳致意。


    周魅生得著實好看,靈動無雙,仙氣逼人,聲音也是清脆動人。杜名有點看呆了,忘了見禮。


    “前輩第一次來鳳鳴樓?”


    “嗯,我叫賀小凡,築基。李信商盟,今日剛到鳳都,周姑娘千萬不要高抬賀某。”正式打了招呼。


    “賀師兄客氣,水陵門,周魅。春夏秋冬各有招牌,賀師兄請隨意。”周魅有些尷尬。


    “謝過周姑娘。”


    跟隨丙三進了春門,別有洞天,景色變換,青青生發,草長鶯飛,該是布了特殊的幻陣,迷人雙眼,可見清泉翻湧,春風拂柳,秋日見春光,別有一番風味。


    “其他三間屋子都有對應的布置吧,風格挺別致的。”


    “正是此意,客觀謬讚。”丙三答道。


    緩步至泉中亭台,一張石桌,確是真的,屋裏建亭,別出心裁。


    菜色不錯,我們出來時,丙三領我倆至東側樓亭小憩喝茶賞景。路過秋門,卻見秋門正開,一個女娃娃衝了出來,撞上了丙三。


    丙三忙護住女娃,扶穩後,跪伏不言。女娃並未哭鬧,見一婦人款款行出,既未責怪,也不搭理,牽著女娃與我們擦肩而過,陸續又有三位客人離開此間,其中一人瞪了一眼丙三,並未言語。


    欣賞這鳳都燈火夜色,秋意清涼,晚風微拂,此間閑適愜意,與青雲門內的閑適大有不同。兩百年了,我頭一次站在“高位”,去思考“生而不同”。


    單手托腮,趴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燈火,杜名學著我趴著,也許不是學我,這個氛圍適合這麽趴著。


    “杜名,你在想什麽呢?”我問道。


    “想家。”


    “你家在哪兒呀?”


    “我是鳳都人。”


    “喔,想你原來的家嗎?”


    “嗯。我年少時太頑皮,與人爭風,不小心把家毀了,是師父收留我避於商盟,免於災禍。”杜名沒有細說,那應該是一段刻骨銘心的苦難。


    “你的家人還在嗎?”


    “雙親去世了,還有一個年逾花甲的妹妹。”


    “娶妻了嗎?”


    “回師叔,並未娶妻。”


    “以前來過這裏?”


    “四樓是第一次來。”


    “想不想去鳳鳴樓頂看看?”


    “額……賀師叔,這樣會被人打死的。”杜名嚇了一跳。


    “啊?還有這規矩?”我有些不信。


    “二位貴客,風有點大了。”立於樓亭邊的丙三回稟道,冷汗都冒出來了。


    “嗬嗬,開個玩笑,丙兄弟不要介意。丙兄弟是哪裏人?”


    “小人也是鳳都人,在家行二,還有一個哥哥,並未娶妻。”丙三一連串的自我介紹,讓我有點悻悻然,我決定逗逗他。


    “丙兄弟,過來坐,在我這裏不用這麽規矩。”


    誰知丙三忽然跪了下去,給我磕了一個,“小人不敢。”


    這是除了林一和我賀家兒孫之外第一個給我磕頭的外人,不由想起了王家堡我恐嚇林一的那一夜,真不是滋味,又趴了回去,杜名也趴了回去,各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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