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朗看向李梵,投去疑惑的目光。


    李梵道:“盜書的人能解開書的秘密,拿到這塊牌子,被王聲給遇上了,王聲又被我們給遇上了。王爺你說,這世上能有這麽巧的事?”


    王朗有點摸不著頭腦了,“李兄弟,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這事痕跡不重,就是太扯了,王爺,你說呢?”李梵輕蔑地看著他。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請李兄弟明示。”王朗盯著李梵,已有怒意。


    李梵也看著王朗,毫不畏懼,笑容略顯玩味卻,一言不發。


    兩人對峙了好一會兒,廳內氣氛難以言喻地開始凝結。


    “好了,李兄弟,所謂無巧不成書,詐也詐了,王爺不像是有什麽隱情。”霧看了會兒李梵演戲,也是個樂子,“我倒是對吳門更感興趣。”


    “師兄見笑了,我也是為我那四個兄弟鳴不平,還沒到王家堡就遇到這攤子事,行走江湖,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怎麽也要勒緊一點。”李梵對霧笑了笑,又對王朗作了個揖,“王爺別見怪,江湖人就這個脾性,中午我自罰三杯,給王爺賠罪。另外這塊牌子我也挺感興趣,如果王爺願意說說,李某自願罰酒,直至王爺滿意。”


    王朗有些騎虎難下,兩個祖宗來打聽他王府的秘密,他此刻應該很後悔沒控製好情緒。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王朗身上。我看著王朗,覺得這事真有意思,爹冤枉了兒子,兒子又坑了爹,這對父子真是奇葩。


    王朗最終還是扛住了壓力,沒鬆口。


    午宴非常豐盛,外事院的人倒還好,李梵完成了他的承諾,主動自罰三杯。青林門眾人的表現很不一樣,霧壓根就沒出現在宴席上,陸長明、林森、司馬空也是光喝酒不吃菜,李景龍跟個餓死鬼投胎似的,除了不喝酒,啥都往嘴裏塞。


    我看著李景龍的樣子就特別想笑,這個活寶估計是被糖豆憋瘋了。想著想著就想到了自己的囚禁生涯,忍不住歎息一聲。


    “陳師兄,何故感歎?”恰巧被李梵看到了。


    我看著李梵又想起了青雲門,於是我又歎了一聲,“李兄弟,你有所不知,我這個小師弟疏於管教,在李兄弟麵前丟臉了。”


    “嗬嗬,陳師兄哪裏話,我看景龍老弟才是真性情。”李梵意有所指,應該是不信我的說辭。


    我又想了個措辭,希望單獨跟李梵見個麵:“李兄弟,我上山之前,聽說有個叫賀小凡的進了你們外事院編書,不知道你見過沒有,以前我跟他一起喝過酒。”


    我舉起酒杯,朝李梵迎了上去,“李兄弟你也在外事院當差,有機會還請你幫忙關照一下我這個賀老弟,拜托了。”


    李梵掩飾的很好,笑盈盈地跟我碰了一杯:“巧了麽不是,甲院修書的賀老弟麽,咱也是跟他喝過酒的人。”


    我的心湖激蕩了一下,他聽懂了我的話,這場機鋒還得接著打下去,“哎呀,那真是巧了,我跟他二十多年沒見了,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還在修書嗎?”


    “最近實在太忙了,我也好一陣子沒見到他了,北邊的戰事把一切都搞得一團糟。”李梵給了我最後的回應。


    我還想繼續時,李梵舉起了酒杯朝青林門眾人敬了一杯,“在家靠師長,在外靠朋友,我李梵一介武夫,能與諸位道友坐一桌是我的榮幸,祝各位道友他日得證大道,自在逍遙。我李梵先幹為敬。”


    這姿態,這馬屁,這心思,嘖嘖嘖,我真是歎為觀止。


    李梵通過一次舉杯,掐斷了我們的談話,以免我們的談話中心過於集中而節外生枝。我想過不了多久他應該會主動來聯係我,就沒有再做糾結,好吃好喝了一番。


    當夜我躺在床上,等待著李梵到來的同時,回顧了整個王家堡事件。這件事情沒頭沒尾的,我什麽都還沒做,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我懷疑王聲出走與秘籍被盜八成還是有關係,早不盜,晚不盜,偏偏王聲走了盜。


    這個王聲一心求道,肯定是個宅在家裏,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人,那麽高的修為,耳朵出奇的好,家裏進賊了,他能不知道,能不管?


    如果王聲所言屬實,他是不告而別,也就是出走在前,盜書在後,賊卻被王聲碰上了,邏輯上很難讓人理解。因為海捕文書沒發,就是碰上了,他也會不知道那是偷王府的賊。這是第一個疑點。


    就算到這裏可以因為王聲的耳朵無意聽到了什麽而強行合理掉,結合王朗對木牌的重視,王聲抓了賊,賊供出了偷竊的事實,王聲拿到木牌,明知道那很重要,幹嘛不直接還回來,還要等碰上了李梵他們打一架,就為了少跑五天路嗎?這是第二個疑點。


    第三個疑點是最明顯的,誰是賊?


    第四個疑點最令人費解,也是最大的破綻,王朗作為失主,根本沒提出這個問題。如果他知道誰是賊,幹嘛繞這麽一大圈去抓王聲?


    特別是這個破綻留的讓人匪夷所思。


    想到這裏我虎軀一震,八成是中計了,人心果然是黑的沒邊。就看今晚李梵的表現了,這一晚得靠我自己撐過去。


    李梵要是過來,並且我能平安度過今晚,就是我想多了。如果他沒來,或者有人來殺我,比如王聲,這事就大條了。


    我不能把小命這麽輕易交到別人手上,雖然殺人滅口的可能性不大,畢竟我們六個人,修士的打坐與睡覺是不一樣的,最不濟霧是鐵定能跑的那個人,而且圓滿境的兩位也不好殺,但凡出點動靜,肯定要打翻了天。


    霧一旦跑了,王家堡也得玩完。我從床上坐起來,把“梁”別在褲腰帶上,露在上衣外麵,方便起身拔刀。


    主要是我還沒想明白,我們六個在這個計劃中的作用,因為我們什麽事情都沒做,不可能沒有作用的,隻是我沒想到。


    如果我能想到我們存在的必要性,那整件事的邏輯立刻就自洽了,我必然是陷入了一個局。


    李梵在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很難琢磨,他給我的推論提供了一個基礎,就是王聲的耳朵很好。他特意強調了這一點,這是他描述爭鬥起因的關鍵。如果王聲的耳朵是正常人的水平,那賊盜書的順序就與王聲出走的順序沒有任何關係,也就是說是李梵強調了順序,出走在前,盜書在後!


    還有一個最容易讓人忽視的李曉,李梵聲稱兄弟六個,四個重傷,餘下兩個居然全走了,不就是送個消息外加一個木牌麽,把李曉留下照顧同伴才更合理,這個人從頭到尾一言不發,顯得太隱蔽了。


    越想越嗅到危險的氣息。還是回到最核心的問題,我們六個人的作用,這個問題找到了答案,一切就都通了。


    或者從另一個方麵入手,找到青雲門的人,得到關於李梵李曉的確切資料,和這個任務到底有沒有驚動到青雲門。


    或者說我明天試探一下,提出離開的請求,看看王朗的反應。


    這件事的核心應該還有一個木牌“見入吳門”,這個玩意兒本來就是王府的東西,如果是個局,幹嘛非得繞一大圈把它拿回來?還拿給我們看,或者拿給某一個人看?


    忽然之間,我好像明白了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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