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很簡單,自己幹的是拿錢要命的買賣,自己賣的是“私人武力”,不是什麽泰國香米、緬甸翡翠。


    幹這一行的最怕出名,黑水公司就是前車之鑒。


    當年他們也是吃了一波“網紅”的福利,以為自己找到正確發展路徑了,於是便開始大肆宣傳。


    可結果呢?


    你宣傳的越狠,關注你的人就越多,隻要你幹了哪怕一件錯事,就會被無限放大,被人無休無止地糾纏,最後無論是用正規的、還是不正規的手段,隻有弄死你、讓你解散了,攻擊才會停下來。


    這是非常現實的風險,也是陳沉接下來必須要處理的麻煩。


    ——但反觀胡狼,他倒像真的對這樣的風險沒有任何感知,在聽到陳沉的問題後,他不僅沒覺得有哪裏不對,反而興高采烈地回答道:


    “是啊!發酵得很快!”


    “而且我估計,未來一段時間,你的熱度還會更高的。”


    “對了,你不用擔心負麵形象的問題了。”


    “因為已經有人開始發文反駁紐約時報了,他們幾乎是逐條反駁了紐約時報的論點,梳理了蒲北的局勢,然後還標記了你幹掉的那些人的身份。”


    “什麽糯康啦、白所成啦、邦隆的老發家商行啦……等等等等。”


    “要不然你以為為什麽你被叫做帶槍的黑暗騎士?因為很多人都覺得你是蒲北的蝙蝠俠……”


    抽象,太抽象了。


    胡狼的這番話讓陳沉有了種極度不真實的感覺,但轉念一想,西方世界本來就對所謂的私刑執行者、所謂的“義警”是帶有天然的英雄濾鏡的。


    而恰好,自己幹的這些事情,還真他麽就像是一個義警。


    打毒販、滅軍閥、反抗在過去幾年老美的宣傳裏一直扮演著反派形象緬政府……


    這不是義警是啥?


    好家夥,想不到老美政策轉變的這個紅利,還讓自己給吃上了……


    “所以是誰在反駁?”


    陳沉好奇地問道。


    他這句話沒有特殊的意思,隻是單純地想知道西方媒體中到底還有哪一個是能“實事求是”的罷了,但接下來,胡狼的話卻讓他剛剛放鬆幾分的情緒又立刻緊繃起來。


    “你還沒猜到是誰嗎?我為什麽要專門給你打電話?”


    “吉雅?”


    陳沉下意識地問道:


    “不是吧,她還活著?”


    “等等,她就算還活著,怎麽可能還‘自由地活著’??”


    聽到他的話,胡狼的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


    他回答道:


    “主要的反駁意見其實是來自於同一個推特賬號的推文,賬號名叫‘太陽新聞’,是假冒太陽報的賬號,但它此前發布的內容確實是正經的新聞。”


    “你可以自己去看看那篇推文,有一些細節,一定是真正跟你接觸過的人才會知道的。”


    “比如,推文裏說第七旅陳益民一家的死是緬軍推動下的手,你還記得吧,這個借口是我們之前定好的,但絕對沒有擴散出去。”


    “所以,我判斷這篇報告很有可能來自吉雅,但她現在到底在哪……我真的不知道。”


    “她不是去了泰國嗎?”


    陳沉追問道。


    “是去了泰國,但到達清邁之後,她就已經跟柴斯裏徹底脫鉤了。”


    “針對她的管轄權已經移交給了官方機構,我們沒有權限再插手——或者實際上可以說,我們也根本不想插手了。”


    “所以,現在的我跟你一樣好奇……我真的想知道,這個女人到底是怎麽活下來的。”


    “正如你說的,如果她不僅活下來,甚至還自由地活著的話,那這背後的故事……就一定會相當驚人了。”


    “確實驚人。”


    陳沉越發迷惑,但除了迷惑,他倒也沒有更多擔憂了。


    因為如果確定是吉雅的話,那結合胡狼所說的報道本身來講,至少可以做出一個基本判斷,那就是:


    吉雅沒有真的加入cia。


    否則,在這種時候,她不可能跳出來幫自己說話的。


    ——當然,現實點說,她也不一定是在幫自己說話。


    也許她蹭這個熱點,隻不過是因為一個誕生於混亂之地的“用槍的蝙蝠俠”,這樣的故事比紐約時報炮製的所謂“蒲北戰爭領主”更有吸引力、更能為她創造利益而已。


    但不管怎麽說,她這麽做確實沒有給陳沉自己帶來麻煩,反而是幫陳沉解決了一部分麻煩。


    這麽一想,這確實是吉雅的風格。


    心思深沉,算計和利用身邊的每一個人,抓住一切機會,但基本不會損人利己,而是追求雙贏。


    這個女人,怕是屬於混亂善良的代表了——跟陳沉自己的陣營也差不到哪去……


    一個用槍,一個用陰謀詭計罷了。


    想到這裏,陳沉也不再多問,而是開口對胡狼叮囑道:


    “你幫我多關注關注這件事情吧——我沒有時間去管媒體和輿論的聲音,但你還挺閑的。”


    “尤其是要關注那個賬號的動態,如果有可能的話……把吉雅找出來,跟她聯係上。”


    聽到陳沉的話,對麵的胡狼略有些不滿地“哦”了一聲,隨後說道:


    “我不是閑,我隻是無事可做。”


    “上次我還問你需不需要我們協助,是你自己說不要的……”


    “別糾結這個了,你們能幫上什麽忙啊?”


    陳沉無語地癟了癟嘴,繼續說道:


    “讓你拿下大其力,幹掉召嘉良,你行嗎?讓你圍攻景棟、煽動民意,你辦得到嗎?軍火供應不足,讓你進貨,你進得來嗎?蒲北大亂,你去壓住,你搞得定嗎你?”


    “別扯淡了……現在不是你們能幫得上忙的時候,等局勢穩定了,你有的是活兒幹。”


    “現在,就幫我處理點這些別人處理不好的事情得了……”


    陳沉的話說完,胡狼立刻叫了起來。


    “沉船,你說話太傷人了,我要求你立刻給我道歉!快點!”


    “你小孩啊,不道歉就不跟我玩了是吧?”


    “……算了。還有一件事情,內部消息,泰王要活了,就在這幾天。”


    這才是最重要的消息,大概胡狼打這個電話,其實真正的目的,就是為了說這件事情。


    “大概要多久?”


    “不知道,但肯定在一周之內。”


    “你必須盡快解決景棟的問題,然後做好準備,拿下大其力。”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你們會得到一個真空窗口,大其力的地緣形勢會變得無比幹淨,不趁這個時間拿下大其力,再想找機會,就很難了……”


    這是真正的投名狀,胡狼能把這個消息提前告訴自己,那也就意味著,他已經打算好要正式上船了。


    “我明白了,我會處理。”


    陳沉開口回答道。


    不需要過多的言語,兩人的默契,其實已經達成。


    “好,那就這樣。”


    胡狼掛斷了電話,而就在陳沉想要去幹點正事、去安排好景棟攻略的具體作戰計劃時,他的電話卻又沒完沒了地響了起來。


    這一次,是小魚。


    “報道看完了?”


    小魚語氣嚴肅地開口問道。


    “看完了,沒什麽大事——但我有個問題,這報道都已經發出快6個小時了,社交媒體上都已經發酵完了,你們的反應速度也太慢了吧?”


    陳沉反問道。


    “……你還先告起狀來了?怎麽的,你要給我們的工作提點建設性的意見?”


    “沒錯!你們本來就應該及時關注輿論動向!”


    陳沉頭鐵地說道。


    他不是在無理取鬧,而是真的在給小魚提意見。


    事實上,在這個時間段,北邊對所謂“國際輿情”的管控是真的非常弱的,這麽重要的新聞延遲幾小時才發現,也不能說是情報口出了什麽問題。


    隻能說,是工作思路上還沒轉變過來,還沒有適應互聯網時代的信息傳播方式。


    所以,如果通過這次機會,自己能稍微改變一下他們的工作方式的話,對雙方後續的合作,也是一個有益的幫助。


    聽到陳沉的話之後,對麵的小魚也沒有嘴硬,而是“嗯”了一聲,回答道:


    “這次我們的反應速度確實慢了,後續肯定會有改進,但這不是我們現在要討論的重點。”


    “現在我們麵臨的問題是,敵人——對手發起的第一波攻勢已經展開了,如果應對不好的話,你們就隻能被切割,被放棄。”


    “我想知道,你現在是怎麽打算的?”


    “改頭換麵,還是硬扛到底?”


    “硬扛到底。”


    陳沉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改頭換麵是沒有意義的,黑水集團的例子不就在眼前嗎?”


    “無論我們換什麽名字,無論我們怎麽去解散重組,隻要我還活著,他們就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與其被動應對,不如主動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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